愛與黑暗的故事

我在考試前讀完了這本書的前半部分，考完試後又回來讀完了這本書的後半部分。紙質書和電子書來回交換，花了十七個小時讀完。沒有喪失閱讀長篇作品的能力讓我心懷愉悅，也一定程度上要求我不能放棄這次閱讀，畢竟我已經太久沒有讀完一部長篇了。 ​《愛與黑暗的故事》被認爲是以色列最富影響力的作家阿摩司奧茲的代表作品。在此之前我從未閱讀過以色列作家的作品，這也是我選擇這本書的重要原因，一本優秀的書籍是一個窗口，得以瞭解一個民族，一個家庭，一種文化，一段往事，而這一切都在奧茲的書裏得到了呈現。我喜歡他在書中表現出的和平，悲憫，自我揭露乃至於自我厭棄，他的細膩，掙扎和堅守。得以讓我們瞭解以他爲代表的歷史洪流中的另一種聲音。在敘述童年時自己國家建立之外，奧茲也花費了大量筆墨去描寫自己家庭的破裂。大與小的交織，記憶寫作的纖細，敘事邏輯的混亂，都使得故事更加動人。而一切的一切，最後成了一句，我們之間相隔了一千個無光之年。這樣一看，沒有哪個題目會比現在這個更好，一個關於愛與黑暗的故事。 “​我父母什麼也沒有懷疑。我們之間相隔一千光年。不是光年，是暗年。” “一千暗年把大家全部隔開，即使同一號子間裏的三個囚犯，即使特里阿扎那一天，那個星期六早晨，母親背靠大樹坐在那裏，父親和我枕着她的膝頭，母親撫摸着我們二人，即使那一刻，那是我童年時代最爲寶貴的一刻，我們之間也隔着一千無光之年。”

以色列作家阿摩司·奧茲的自傳體小說看完了，上一次看猶太人形象，還是在嚴歌苓的《寄居者》裏，蒼白、文藝、穿着破舊卻乾淨西裝的難民在彈鋼琴。 20世紀30年代，阿摩司·奧茲的父母逃亡到巴勒斯坦，他站在自己的童年裏說，“在那樣的歡宴上沒有我們猶太人的容身之地，我們誰都不屬於，誰都不要我們。” 50年代，母親抑鬱自殺離世，阿摩司·奧茲逃到胡爾達基布茲，誓要斬斷與原生家庭的牽絆，做一個皮膚黝黑的勞動者，卻發現，“自己無足輕重，爲自己是他者，爲世界上任何曝曬也不能把我變成他們當中真正的一員，我在他們餐桌旁永遠只是乞丐，一個外來人，一個從耶路撒冷來的不安分的小人，如果不只是一個可憐的江湖騙子。” 於是他告誡自己，“不要太自以爲是，不要好高騖遠，不要插手註定比你強的人的事。” 身份認同上的焦慮是阿摩司·奧茲一輩子的課題，他追尋一生無法得到答案 —— 我是誰？我歸屬哪裏？我該怎麼做？這是他痛苦的根源，也是他創作的動力源泉。 根據馬斯洛需求第三層，渴望被接納、融入羣體、擁有歸屬感、建立情感聯結、成爲集體一份子，是正常的人類需求，是在滿足了溫飽、安全之後，自然而然的進階需求。母親、父親在耶路撒冷沒有找到，阿摩司·奧茲在基布茲沒有找到。 怎麼辦呢，難道我要用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來勸阿摩司·奧茲嗎？不可能的，對於這麼一個富有幻想、富有創造力的靈魂，放下談何容易？ 要不然這樣吧，既然無論如何都無法歸屬，那麼就不歸屬了。沒有歸屬，也就意味着沒有桎梏，意味着擁有很多的自由。既然做不了某個集體的一份子，那就做自己吧。 自由的，做自己。

因爲努賽貝在《故國曾在》裏提到了奧茲，所以來看看這本書，當時作者參加完阿拉法特的葬禮後在回來的飛機上閱讀着奧茲的《愛與黑暗的故事》，提到書裏有個象徵意義的場景，即書裏的露易絲/阿卜杜勒和阿摩司，這三個人一個是基督徒，一個是穆斯林和一個猶太人，攜手種下一棵象徵和平的忍冬花，這場景真的不可能在任何電影裏看到，尤其是在強烈的現實面前，更無法想象，很驚歎奧茲，作爲以色列最有影響力的作家能這樣想，而同爲巴勒斯坦的知識精英努賽貝也和奧茲一樣，都認爲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可以共同分享耶路撒冷，共同共治，這是多麼可貴的兩個人，而且這兩個人還都是各自大人物的“座上客”，努賽貝和阿拉法特是很親密，而奧茲和以色列前總理佩雷斯也很親密，非常有趣，而他們的共治想法各自都在本國被激進組織視爲“叛徒”，這是很容易想象的 回到本書，奧茲這本書裏還談到整個家族，裏面的信息非常細密而複雜，我也沒法說明白，但這也不重要，每一個個體的命運都或多或少與歷史和國家社會變遷等緊緊相連，沒有一個嚴格意義上的家族史，它總是被公共和歷史事件所穿透，所以當講述奧茲自己家庭的故事時，身後有很多俄羅斯猶太人的歷史，以色列建國曆史，作爲歐洲背景的他們來到巴勒斯坦，也面臨文化衝突，還有兩次重要的中東戰爭……而這些甚至直接影響了奧茲的母親自殺，他和母親的關係看得我很動容，所以在這裏，身份的尋找其實也是很艱難的，而奧茲的講述甚至讓我對以色列猶太民族有了一種同情，同時，感覺他書本里許多平凡的以色列猶太人都是可愛可敬的。 而奧茲也在這本書裏談到了他最終離開耶路撒冷，確實，如今的耶路撒冷，在太多方面有太多的極端分子，許多人相信他們有解決一切問題的簡單方法，他們認爲可以通過這個簡單方法來拯救世界，這不是奧茲熟悉的耶路撒冷，對於奧茲來說，如果猶太文化有什麼基本特性的話，奧茲認爲是質疑和辯論，如果一個孩子持續問父母“你爲什麼要那樣說，給我一個更好的理由，我沒有被說服”，這個孩子在中國極有可能被父母扇一耳光，但在猶太文化中，孩子們總是被鼓勵問問題，被鼓勵有獨立的原創思想，或許這就是猶太人能持續上千年仍然對文明有影響力的祕方，所以，對於奧茲來說，他對現在以色列的執政和衝突他依然帶着質疑，對耶路撒冷充滿了陌生，這是非常可貴的，很少能聽到一個以色列猶太人反對的聲音，而這又恰恰非常屬於猶太文化的典型 整本書的文字也很有特色，第一次看到希伯來語的魅力，很多地方像寫的詩一樣，值得反覆咀嚼

過年從縣城回來堵車7個小時的車程中， 終於看完了這本。我看了一下，前前後後看了20個小時，這應該算是我看的時間比較長的書了，但是它並不無聊，它一直能讓我沉浸進去，哪怕過年會客等車的間隙20來分鐘，我也會抽空讀一讀，是一本非常好的書。 這本書最大的特點是文字優美，語言張力十足，讀這樣的語言真是一種享受。他描寫自己的內心感受、描寫耶路撒冷的夜幕的荒涼、描寫內戰時間他鄰居的慘狀，他通過語言精準的把那些感受傳遞到我的內心，就好像我代入了那個小男孩心裏一樣，我明明是讀的阿摩司的童年，但怎麼又彷彿看到自己，都是孤單敏感懂事的孩子，被留在逝去的時光裏。 他的父親是一個精通16門語言的圖書管理員，一輩子夢想做個教授，但是沒做成，把希望寄託在兒子身上；母親是一個酷愛讀小說，充滿文藝氣息的美麗女人，飽受失眠折磨，後來身體衰弱之後，出門的時間不多。在母親生病的那些日子裏，他和父親共同協作維持着這個家，但是父親還是忍不住出去拈花惹草，出去之前總是跟母親申請說出去玩一玩，聊一聊政治什麼的，母親總是說，去快快樂樂的玩吧。父親和母親是不一樣的人，他們對婚姻的感受完全不同，父親熱愛家庭，但和爺爺一樣，總是忍不住拈花惹草；母親身體虛弱，失眠的夜晚總是呆呆的望着窗外，她偶爾會說要出去走走，總向逃離一樣的奔到某個街口，然後彷彿明白自己逃不掉一樣的回來。 母親對他說，不要讓他的婚姻變成他和他父親的樣子，所以母親是不快樂的吧。 12歲的時候，母親自殺了，年幼的孩子憤怒、絕望，變得封閉，他終日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讀小說，猥褻自己，然後處於生命的迷茫和絕望，收拾行李去了基布茲，年老的父親從倫敦來看他，不知道該如何和他交流。 他的父系和母系的兩大家族，完全是猶太人的苦難史，他的外公失去所有財產，他的大伯死於屠殺，猶太人聰明、團結，但是總是背井離鄉的流浪。耶路撒冷是矛盾的中心， 猶太人沒有辦法向阿拉伯人證明這個地方2000年前是我們的故鄉，猶太人應該回來。 作者取名叫愛與黑暗的故事，他童年時期，家庭的愛應該是很充裕的吧，他和父親分別枕在母親的兩條腿上，享受陽光，那是愛的高光時刻。但是民族動盪的大環境，母親的死，這些都構成了生命的陰暗面，讓記憶光影斑駁。 我一直覺得人和人記憶的機制可能不一樣，比如作者，他就是一個天生的作家，他從小在父親的圖書館長大，看了無數的書，參加父輩的文化沙龍，他對文字的觸覺既有天賦也有後天環境的影響。他記得自己對第一雙鞋的記憶、自己小時候打仗的心理感受，記得童年時第一次愛上幼兒園老師的衝動，幾十年之後，他表達出來，依然鮮活如初，他的記憶像是一個情感錄像儀，精準的記錄着他這一生的感受。阿摩司天生就應該當作家，將世人看不到的那部分通過文字傳達給世人，這是他的使命。 父親一輩子都想當教授，但是生不逢時，他予以厚望的兒子在母親死後和自己形同路人，離經叛道想去當個農民。但是命運的軌跡早就已經安排好，幾十年後，當阿摩斯將自己的小說發給父親的時候，父親一邊詳細的寫批註提修改意見彷彿無動於衷，一邊偷偷的和評論家抗爭捍衛兒子的作品，這種擰巴的父子關係何嘗不是作者生命中光影的一部分。

<苦甘味道，在指尖> 身後，有一樹的杏葉，在風中傾聽。眼前，滿地的光影，枝葉搖動！砂糖橘，又黃，南果梨，又香！最後那顆桂圓，消失在風乾的紅棗間。橘，苦甘味道，依存在手指尖。 那樹石榴葉，碎碎而光燦燦，那一樹的銀杏，扇扇的金黃！ 一竿高，齊過石榴樹的薔薇，潔白，粉琢，亭亭玉立。開過一朵接一朵，長高一節又一節！總是日盛日光，夜盛流華。一天天變化，不由不仰望。日子在書籤上，一日日行走，刻舟求劍，把書脊刻滿記號。 身後，一秋風景，也有葉落凌亂！眼裏，若不染濁，心就清淨無塵！ 茶涼了，咱添酒回燈。清光滿目時，就是淚眼，也一滴滴落去虛而不真的浮華！若不放棄，積年忍性的磨礪，是不是總能有那麼一刻：我找到了，宇宙中心？！ 那一刻，震撼！是阿摩司在<小鎮畸人>震撼後的神啓！那一瞬，窄門，洞開！一束耀眼的光，穿透一千暗年！ <愛與黑暗的故事>，真情發乎全部，決絕地要生生打開千年的結！ 尋找出路，尋求和解！ 在愛與力量，黑暗與死亡，遮掩與光明，此國與彼國，一千暗年厚度的疤痕！耐性與憐憫，平庸與困窘，挫敗與歸屬，仇恨與節制，在彼此詩與語言，書與思想間，把那個千年結，打得緊緊牢牢！ 一直傾心的傾聽，感應着每一個清晨，每一滴凝露，感應春秋，和心中的四季。對「感應」二字，可謂千言萬語，一言難盡！但，從來沒有留意「耐性」和「憐憫」，是可以用完。在「黑暗」中，都是量詞，是真實的維度！ 年少的阿摹司，很想弄清楚「耶穌是誰啊？」，被告知兩個尚需和解的答案。「我也不知道怎樣與這兩個耶穌達成和解。」 新一代總在「廢墟」上，問着老生常談的共同疑問，而一代代都這樣追問！歲月裏，日月似乎依舊，但分明七十七層面紗下，看不清純真本色。 好不容易爬上一個山坡，想到山頂看看清楚，可抬頭，卻發現不過登上個小丘。 到語詞的本源處，帶上樂觀，耐性，憐憫，靈光，生命饋贈，純真本色，去書海，人海，心海，尋一束光！ 母親說：「即使你已經這麼大歲數，即使你擁有了各種各樣的經歷，你的純真沒有離你而去。永遠沒有。你會永遠保持純真的本色。」 阿摩司說：「但是我知道他們經歷着怎樣的痛苦嗎？他們二人呢？我父親知道她的苦楚嗎？母親理解他的苦難嗎？」。「一千暗年把大家全部隔開，即使同一號子間裏的三個囚犯。」 父親說：「要是近來我傷害了你，我請你原諒。我也過得不易啊。」 苦楚黑暗，生死愛恨混合的煎熬！ 在千年新紀元，和解，實實在在發生在父母間，在三人彼此間，即使已隔一千光年！生者此岸，逝者彼岸！ 阿摩司：「然而，當他突然想到愛時，他沒有剋制：他哭了。邁克爾·斯特洛果夫不是因恐懼而哭泣，不是因痛苦而哭泣，而是因強烈的情感而哭泣。」那時，阿摩司已經走過大半生的路途，穿過一千暗年，化爲一束光！ 桌上的砂糖橘，溫暖的顏色，苦甘味道，泛着酸甜。窗外的柳葉依然深沉地綠着，晨曦裏隨微風，輕閃搖曳。 「我猛然意識到，寫作的世界並非依賴米蘭或倫敦，而是始終圍繞着正在寫作的那隻手，這隻手就在你寫作的地方：你身在哪裏，哪裏就是世界中心。」，是「宇宙中心」！ 橘，苦甘味道，在指間，濃濃地淡淡，淡淡地濃濃。

一本漫長的回憶錄，一個猶太家族的變遷，由家庭成員發散到街坊鄰居，姻親，朋友，同事，街談巷議的日常，家國政治等，不一而足；也可以作爲一個特殊的視角，從這個命運多舛的民族內部來打量他們的漂泊、流亡、復國、守護的歷史，以及在此過程中的隱忍與期盼，歡欣與衝突，失落與感傷。 讀得着實有點喫力，紙質書大約有600多頁，差點沒讀完，自我強迫之下，擰着讀完。擰着讀完自有擰着讀完的樂趣，世間事本來就少有純粹的快樂。 特別關注了一下這本書微信在讀數據，在讀的人數不少，堅持讀完的比例偏低。 倒不是作者寫得不好，稱得上是詩意而深刻的書寫，理性，冷雋，坦誠，剋制，擅長於細微之處盡極筆法之精妙——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人性具有天然的隱祕性，只在不經意間露出端倪，捕捉並將其訴諸筆端，就是筆力。書中也不伐自嘲式的冷幽默，內斂、剋制而真實，與整本書的基調沒有違和。只是，行文氣氛過於凝重幽深，像是年代久遠的枯井裏傳來的低語，讀得壓抑。又，回憶性質的書寫，結構無序而反覆，似乎夢境，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真實。讀至過半，故事才漸漸拼湊完整，才覺出好來。 猶太人聞名於世，在於他們在不同歷史時期所遭遇的流離與苦難，更在於他們在流離和苦難中所創造的文明和成就。於是，不少人把猶太人所取得的成績歸功於他們的“高智商”，毋寧說是苦難成全了猶太人，在長期的苦難中形成的自省機敏、執着勤勉的民族特質。猶太國家以色列的成立就是猶太民族特質的見證。他們也並不是萬衆一心衆志成城鐵板一塊，也並不是從骨子裏就仇視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所以，好多人來了，又走了，以色列要長治久安，堅挺於世界民族之林，對於猶太民族的智慧是一項長期艱鉅的考驗。個人表示很悲觀，扯遠了。

那會兒剛上大學三四個月，我偶爾還會跟馬凱聯繫。 我們是文科班，他是特長生，打籃球的，很高，很帥。他同桌是他女朋友，彈鋼琴的，也很漂亮。我學習好，個子小，但我喜歡坐在最後一排，上課的時候跟他們一起玩。我們關係都很好。 後來我去南方上大學了，他保送到了蘭大，在榆中校區上課。 他爸媽是我們那邊城裏人，也攢了些錢，他是獨生子，一上大學爸媽就給他在蘭州買了房。那時候，我們的未來都是憧憬與希望，是綠色的。 有一次，我看到qq空間裏大家都在轉發他的照片，黑白，笑的很開心。 然後慢慢的，我知道了他死去的消息。心肌梗塞，球場上訓練時跌倒，很突然。榆中校區校醫院沒法救治，轉到榆中縣醫院，也沒有辦法，到蘭州市裏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三四個小時，他已經不行了。 馬凱死了，同學們在qq空間裏祭奠，轉發他笑的開心的黑白照片。 那段時間，晚上我總坐在江安河畔的長椅上，看着燈光在河水裏明明滅滅。會想起他從前排轉過來笑的樣子。 有一幅畫面在我腦海中總是揮之不去。他爸媽坐在給他買的房子裏，窗簾拉着，陽光投下暗影。他們頭髮散亂，精神暗淡，相對無言。 我身邊離開過很多人，他是其中一個。想起他們時，最先想起的，是他們對我笑的樣子……

對這本私人的、似乎缺點滋味的書有些喜歡而不是絕對喜歡，但閱讀中很有意思的——每有疑惑就能從奧茲筆下得到回覆。雖然問與答都來自我的感觸，然而也卻是一種樂趣。 起初，我打開這本追述童年、家庭、民族、人生的回憶錄，驚覺私覽此書頗有啃嗜傷痛之嫌。暗暗生疑之際，幾有急退的念頭，又默默怨嘆微讀打分機制爲何不容搖擺而尊重的四星半。舉棋不定中，還是這點讀者的負責敦促我認真讀下去，警誡我別急於懷疑。但這點殘存的碎念，最終還是由奧茲冷漠疏離而帶有精準氛圍的文筆親手剝去。 行至半程，作者終於可以從猶太民族昨天的複雜佈景短暫抽身，將目光投入塵封在日曆的當年當時，安靜地顧自回想起無數個伏案疾書日子裏未曾妥善整理的片段。而我也終於可以在秋日肅然靜默的文字裏打消最後一點疑慮，也點燃新的火花。一字一句地讀下去，我漸漸驚歎于波瀾不驚的敘述中不動聲色又砸中人心的空間與張力，驚歎於庖丁解牛、刀刻斧鑿般條分縷析的人物特寫，驚歎於人物心中暗潮洶湧又彼此隔離的觀念竟得到如此全面充分的理解與記錄。 “一千暗年把大家全部隔開，即使同一號子間裏的三個囚犯，即使特里阿扎那一天，那個星期六早晨，母親背靠大樹坐在那裏，父親和我枕着她的膝頭，母親撫摸着我們二人，即使那一刻，那是我童年時代最爲寶貴的一刻，我們之間也隔着一千無光之年。” 我驚歎值得驚歎的所有細節，驚歎於奧茲對人性的洞察，對世事的瞭然，驚歎於他對生活情節配合且不指責。這種尤爲令人讚賞的包容集中於他序言與敘事中給予父母師長的溫情與對己不幸的剋制，愛與黑暗的故事正是基於這種自我要求下的和緩的注視實現了沒有偏頗的兩方俱全。 “我媽媽去世時三十八歲。按我現在的年齡，可以做她的父親。” 至讀畢，我不予交代的疑惑都已在前行中得到解答。奧茲也終於用62章按記憶排布的、自由無序的書寫，整合成拋去結構又隱然聯合的寬容復調，而其中音符交織引發的共振共鳴也在此戛然而止，等待着新的開始。 “因此，在《在廢墟上》，整個荒漠中的一代人蒸發了，留下的是快樂、步態輕盈的孤兒們，像蔚藍色天空中的羣鳥一樣自由自在。沒有人終日操着流散地口音找碴兒，高談闊論，強調陳腐過時的禮儀，用各種各樣的沮喪、創傷、命令和野心來破壞生活，他們誰都沒活下來整天向我們進行道德說教——這個可以，那個禁止，那個令人討厭，只有我們，獨自生存在世界上。在所有成人的死亡中，隱藏着一個神祕有力的咒語。因此，在十四歲半那年，在我母親去世兩年後，我站起來滅掉了父親和整個耶路撒冷，更改姓氏，前往我的胡爾達基布茲，住到那裏的廢墟上。”

奧茲的父母是20世紀30年代深愛歐洲文化卻被歐洲背叛的猶太人代表，父親能讀16種語言，母親就讀於布拉格大學，歐洲啓蒙思想和文學是他們的精神家園。然而，反猶主義和二戰浩劫摧毀了他們的一切。他們懷着對歐洲失望的愛來到應許之地。但現實的耶路撒冷與理想相去甚遠，他們的歐洲教養在這裏顯得格格不入。父親終其一生只是個小圖書館員，母親則被困在狹小的公寓裏，幻滅感成了他們悲劇的根本源頭。 他的母親是那個時代許多歐洲猶太女性的縮影。原本她是一位歐洲淑女，卻被困在戰火紛飛的耶路撒冷，成了“客廳裏的籠中鳥”。抑鬱和劇烈的偏頭痛吞噬着她，理想與現實的巨大落差最終把她推向了絕路。她或許能忍受艱辛和丈夫的出軌，卻無法忍受生活變得毫無意義和美感。當國家誕生卻伴隨着無盡的衝突與塵土，她最後的精神寄託也破滅了…而父親的悲劇在於他的務實與堅守。他固守着舊世界的價值觀，試圖通過知識在耶路撒冷維持尊嚴。作爲現實的保守主義者，他無法理解妻子的精神世界。在妻子離世後，他成了舊世界的象徵，而少年奧茲爲擺脫這一切，改名換姓去基布茲，試圖掙脫父輩所代表的充滿創傷的流亡歷史… 這種愛與黑暗，既來自家庭內部的疏離，也來自時代給這個民族帶去的無法癒合的創傷… 然後特別的讚美要送給譯者，譯後記中提到希伯來語原文充滿詩性和張力，翻譯難度極大。然而閱讀時的感受卻是流暢自然一氣呵成，詞句間那種欲言又止的悲哀躍然紙上，精準描畫爲中文的含蓄與剋制…功力深厚

《愛與黑暗的故事》 凌晨整點到家，燒了一壺開水，把腳溫熱在準備了水、米醋、玫瑰花瓣的木桶裏面遊蕩。思緒飄去了一個猶太家庭，感受其喜怒哀樂；轉瞬，又走近了一個民族，窺見其得失榮辱。 讓我想起《無聲告白》裏的那句經典的“無聲告白”：我們終此一生，就是要擺脫他人的期待，找到真正的自己！個人、家庭、民族、國家，擺脫不了他人的期待就無法實現自己的期待，剛剛和朋友聊天說“十九大”我們可以聊三天，三天後呢？三年後呢？三十年後呢？三百年後呢？至少我沒有這樣超脫的思維去導航我的想象，那我還是乖乖的想想我的家族三代吧！ 沒有人能丈量腳下的路有多長，也沒有人能夠測試愛心中的海有多深，唯有時間，時間的目光可以，一刻不停的注視着愛的身後和前方。人人都在標榜自我個性、追求個人主義、大聲疾呼：我！與！衆！不！同！何爲與衆不同？從未從衆的人會與衆不同嗎？我不知道，我不認同，但我捍衛別人發表自我觀點的權利！ 書裏的奶奶和媽媽是我記憶最深，最戳痛我的角色，或許是在她們身上看到了我自己，或許是看到了我欠缺的，比如她們的勇敢和坦然，她們自我的隱忍與釋放等等！我想說，對於每一個作用力，都有一個大小相等，方向相反的反作用力。一個向上，另一個向下。一個得到，另一個失去。一個逃離，另一個受困，永遠受困。 我們需要談論現在與未來，也應該深入談論過去，但有個嚴格條件：我們始終提醒自己我們不屬於過去，而是屬於未來。最後拋出一個問題：每個人如何面對自己面臨的各種機會？ 一本書、一個問題、深思、再熟慮、好喫、不好喫、消化、不吸收……因人而異，我始終堅信，最好的“醫生”就是自己，最紅的“太陽”也是自己，最亮的螢火蟲，能照亮自己的整個小宇宙。夠了！夠了！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