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魯迅
本書爲魯迅先生編撰的中國第一部小說史專著。全書共有二十八篇,敘述中國古代小說發生、發展、演變過程,始於神話與傳說,迄於清末譴責小說。本書在資料上搜羅宏富,採輯審慎,分析歷代小說的思想、藝術,言簡意賅,評斷允當,是二十世紀一部具有里程碑意義的經典著作。
【79】中國小說史略 魯迅 ★★★★★ ①【推薦語】 若君問我:“吾進欲經世致用,滌盪靈魂,退欲曉喻古今,獨善其身,當讀何書?” 我必答曰:“諸子百家,二十五史,明清小說,唐詩宋詞,無盡矣。” “可否具體?” “左傳史記,論語孟子,三國紅樓,古文觀止,可矣。” “可否再具體?” “魯迅一人之全集,足矣。” ②魯迅在序言第一句即寫道:“中國小說自來無史”,遂以一己之力作成此書,其箇中艱辛與我對他的崇拜,比之當初讀呂思勉先生的中國通史系列尤甚。書名的“略”字,蓋因魯迅先生惜墨如金,對一部作品介紹其背景,作者和緣起後,往往僅用幾個詞或者一兩句話來評價而已,但這寥寥數語卻能一語中的。正如我在上一篇讀後感中所寫,文字越是簡略,越能體現功底。 ③讀本書有兩個遺憾。其一爲古書留存太少,每次讀到“已佚”、“不可考”等字眼,我的心裏都一陣嘆息,世人皆謂中華文化五千年,博大精深,源遠流長,殊不知五千年來也是兵連禍結,浩劫性的焚書十幾期,我們今天所能見到的不過百一——尤能傲視世界。其二爲魯迅早逝,這一點我每讀一次魯迅的書就要感嘆一次,使天假之年,現代中國的文學、社會當是完全另一番面貌了。 ④本書上起遠古神話,下至清末譴責小說,爲我們描繪了中國小說的發展史和風景畫,引發我兩點感想。其一,若要爲本書續寫一章,那麼主角必定是本書的作者,第一篇白話小說的創作者魯迅了。其二,正如我在讀《羅傑疑案》時所說,我喜歡將正在讀的書和正在做的事情聯繫起來,讀本書,就有一種看文獻綜述既視感。我在想,其實所謂文獻綜述本質上就是歷史,是你所研究的領域的歷史。寫歷史與寫文獻綜述,從蒐集文獻到刪繁就簡,到整理邏輯和成文,大體相差不多。不過有趣的是,今天如果任何一個文學系的研究生或博士跟自己的導師說要寫一篇題爲中國小說的文獻綜述,導師大概都會不值一哂吧。 ⑤“三連體”是不久前興起的一種新的網絡文體。如我們已經熟知的“佩服三連”——“厲害了,可以可以,666”或者“扁鵲三連”——“治不了,等死吧,告辭”。當然,今天的主角魯迅也是三連體的常客——“我沒說過,扯犢子,邊玩去”。之所以會有這樣的魯迅三連,就是因爲魯迅過於有名,很多人將各種名言警句乃至心靈雞湯都冠以魯迅的大名以提升其逼格和權威性。但更爲有趣的是,這一似乎是中國的特有現象,在本書中就有過描述,即自古以來就有很多文人創作了小說或其他作品后冠以名家姓名,究其緣由,大體和今人一樣。不過這個緣由,不是我說的,而真的是魯迅說的。 ⑥【外一則】魯迅早在《再論雷峯塔的倒掉》一文中,就表現出了對“排名”、“十大…”等的厭煩,是以在本書中,他僅僅提到了“四大奇書”而已。不過諷刺的是,魯迅多年以後也被評爲了“世界十大文豪”之一。儘管此榜單漏洞百出,但若魯迅泉下有知,真正讓我們按不住他棺材板的,恐怕不是“魯迅三連”而是“十大文豪”吧。 “蓋敘述皆存本真,聞見悉所親歷,正因寫實,轉成新鮮。而世人忽略此言,每欲別求深義,揣測之說,久而遂多。”
“經史子集四部,小說故隸於子。” “昔者初民,見天地萬物,變異不常,其諸現象,又出於人力所能以上,則自造衆說以解釋之:凡所解釋,今謂之神話。” “故神話不特爲宗教之萌芽,美術所由起,且實爲文章之淵源。” “迨神話演進,則爲中樞者漸近於人性,凡所敘述,今謂之傳說。" “《漢志》之敘小說家,以爲“出於稗官”…“細米爲稗。街談巷說,甚細碎之言也。王者欲知里巷風俗,故立稗官,使稱說之。” “ 現存之所謂漢人小說,蓋無一真出於漢人…晉以後人之託漢,亦猶漢人之依託黃帝伊尹矣。” (“大抵言荒外之事則雲東方朔郭憲,關涉漢事則雲劉歆班固,而大旨不離乎言神仙。”) 六朝之鬼神志怪書 “中國本信巫,秦漢以來,神仙之說盛行,漢末又大暢巫風,而鬼道愈熾;會小乘佛教亦入中土,漸見流傳。凡此,皆張皇鬼神,稱道靈異,故自晉訖隋,特多鬼神志怪之書。” (“然亦非有意爲小說,蓋當時以爲幽明雖殊途,而人鬼乃皆實有,故其敘述異事,與記載人間常事,自視固無誠妄之別矣。”) (“佛教既漸流播,經論日多,雜說亦日出,聞者雖或悟無常而歸依,然亦或怖無常而卻走。”) (“方士亦自造僞經,多作異記,以長生久視之道,網羅天下之逃苦空者,今所存漢小說,除一二文人著述外,其餘蓋皆是矣。”) “魏晉以來,…蓋其時釋教廣被,頗揚脫俗之風,而老莊之說亦大盛,其因佛而崇老爲反動,而厭離於世間則一致,相拒而實相扇,終乃汗漫而爲清談。渡江以後,此風彌甚,…俱爲人間言動,遂脫志怪之牢籠也。” “小說亦如詩,至唐代而一變,雖尚不離於搜奇記逸,然敘述宛轉,文辭華豔,與六朝之粗陳梗概者較,演進之跡甚明,而尤顯者乃在是時則始有意爲小說。…六朝,然多是傳錄舛訛,未必盡幻設語,至唐人乃作意好奇,假小說以寄筆端。” “傳奇者流,源蓋出於志怪,然施之藻繪,擴其波瀾,故所成就乃特異” 宋之志怪及傳奇文 《太平御覽》《文苑英華》《太平廣記》,翰林學士鄱陽洪邁字景盧作《夷堅志》四百二十卷,卷帙之多,幾與《太平廣記》等 宋之話本 “市井間,則別有藝文興起。即以俚語著書,敘述故事,謂之“平話”,即今所謂“白話小說”者是也。…俗文之興,當由二端,一爲娛心,一爲勸善,而尤以勸善爲大宗” 宋元之擬話本 “《大唐三藏法師取經記》三卷,…分十七章,今所見小說之分章回者始此;每章必有詩,故曰詩話。” 元明傳來之講史 明之神魔小說 明之人情小說 《金瓶梅》最有名。 明之擬宋市人小說 “‘三言’雲者,一曰《喻世明言》,二曰《警世通言》,三曰《醒世恆言》” 清之諷刺小說 清之人情小說 清之俠義小說及公案 “是俠義小說之在清,正接宋人話本正脈,固平民文學之歷七百餘年而再興者也。” 清末之譴責小說 “…乃知政府不足與圖治,頓有掊擊之意…而辭氣浮露,筆無藏鋒,甚且過甚其辭,以合時人嗜好,則其度量技術之相去亦遠矣,故別謂之譴責小說。” >>
魯迅雖無意爲學者,可因其《中國小說史略》,卻成爲該學術領域的第一人。 現代學者可掌握的資料與方法不知領先前輩多少,可小說史的體例與框架仍舊沿襲魯迅先生的《中國小說史略》。其爲初試,亦是典範。 該書本是魯迅先生於京師大學堂上課準備的講義,但在離開後仍舊屢次修改,魯迅先生嚴苛的治學態度可見一般。雖然無論是講義還是專著,我們都是高山仰止,但於魯迅先生,講義需各家學術觀點,而專著則需個人獨特的研究思路與學術創建。 《中國小說史略》前,小說是無史的。古代由於觀念使然自然不可能有,自晚清始,纔將小說置於文學體系,有了小說學而“五四”學人才將小說納入學術範圍,創建了小說史學。但他們都借鑑的是西方的文藝理論來進行分析,雖然前衛,卻是忽略了中西文化差異,使得小說源流自唐傳奇。可是中國小說畢竟有其獨立的發展形態,魯迅先生以研究對象爲中心,而不是由理論出發對研究對象以取捨,這樣寫成的《中國小說史略》也展示了中國歷史概括下的小說獨有的藝術特徵和發展狀態。 從《中國小說史略》框架結構來看,是以小說發展的歷史爲經,小說類型爲緯,從而構成了獨具魅力的小說史構架。而其對於不同時代小說的變遷過程,以及小說形態的類型定位,都是極爲精細而準確的。就單個小說作品的審美判斷,是簡潔準確、一針見血。至今無人可出其右。其小說家獨有的審視眼光,加上以《古小說鉤沉》和《唐宋傳奇集》等的編纂,鑄就其學者非凡的積澱和判斷力。
歷數中國古代小說發展淵藪、歷程演變,其中列舉了經典的或流行的典籍,爲剖析褒貶,往往摭拾經典文段,加以佐證。不同於先生鍼砭時弊時的犀利,論定文本書刊時,語調中正許多。 中國古代小說源於神話傳說,到秦漢時期依舊受其影響,先生舉了西漢武帝時的東方朔作例子,東方朔在歷史上只是俳優一般的地位,但後人以爲是神仙方士一般,這與小說在歷史上的地位演變相似;到了魏晉南北朝,小說演變爲志人志怪小說,只看過劉義慶的《世說新語》,“聲名成毀,決於片言”,果然如此;至隋唐時,傳奇小說盛行一時,此時小說才進入有意識的創作過程,大抵唐朝之物阜民豐,小說的文詞也走向繁複華美,代表有《太平廣記》等皇皇鉅著;不過古代小說真正興盛,應是明清兩代,歷數各種類型的小說,以清譴責小說結篇。 爲付梓便宜,先生用了文言的方式,但老實說,對於我們這種文盲來說,頗有些閱讀的障礙,加上列舉的典籍少有涉獵,讀起來並沒有太多樂趣。好在先生文筆簡省精要,很有收穫。
粗略瀏覽完畢,意不在了解小說源流,在於尋獵奇聞怪事,倒也不失所望。喜歡魏晉志怪和清代筆記小說,新鮮冷僻,無人間煙火之氣;也發掘了幾本趣書,日後可一觀。
略略閱過幾篇讀書筆記後,其實很想問一件事情。魯迅、陳獨秀、胡適等幾位先生爲首,開創了白話文的先河,一方面是迫於非接受西方先進文化不可,以此來求先進;另一方面是文言之階級固化作用實已禁錮了國人好幾千年,爲求大衆之文學,爲融東西方文化於一體求國之進步,終於舍文言而取白話文了。 那現在民族既強盛了,文言與白話強弱之勢既扭轉了,文化與人也既都平等了,勿只論國人,甚至西方人中,試拾文言以攻中史者,其實也不在少數;不過礙於中文之艱澀,能大成者奈何不多罷了。 如此說來的話,振興國學是否勢在必行呢?若欲興國學,那麼攻習文言,誦練詩詞之風,是不是就盛行之日可待呢?新時代裏,文學的底蘊是否能成爲一種本錢、一種力量,是值得拭目以待的。
《中國小說史略》是我最敬重的老師推薦我們看的,上課的時候老師評價《聊齋志異》“花妖狐媚 多具人情”,我印象深刻,老師說這話可不是我說的,你們猜猜是誰說的,我們自然猜不到,老師才告訴我們是魯迅在《中國小說史略》裏評價的,畢業兩年了,我纔開始看這本書。 《中國小說史略》從遠古神話開始,梳理了中國小說的發展,從一開始的神話,到散記於史家的隻言片語中,再到魏晉時期的鬼神之怪,唐之傳奇,宋之志怪,宋元講史,最後到神魔小說,英雄傳奇小說,歷史演義小說,世情小說等類型小說的出現,中國文學史上才慢慢出現現代意義上的小說,早期的小說雖然在現代意義上算不上小說,但正是因爲這樣的素材積澱和發展,我們纔可以看到諸如《儒林外史》《紅樓夢》這樣的經典古典小說。 不管中國還是外國,所有的文學發展,在一開始都離不開神話,可以說,神話是文學創作的根本和源頭,但直到世情小說和諷刺小說的出現,我認爲“小說”才真正擺脫了娛樂性,具有了現實意義,《西遊記》《水滸傳》之類的的小說固然經典,但在我心裏,也不敵《金瓶梅》《儒林外史》令人感同身受。 詩感於哀樂,緣事而發,勞者歌其事,飢者歌其食,小說同樣也是,只有真正基於現實的,踏實的,不浮華,不虛美的作品,才能打動人,魯迅先生在《中國小說史略》裏也屢次表達了此種觀點,堆砌辭藻,誇大其辭,空談名教真理的小說,往往沒有什麼社會價值,只有真切體會生活,反映社會現實,紮實樸素的作品,在任何時代,都爲人所讚頌、寫小說如此,爲人亦如此。
很巧,正好是一百年前,1920年魯迅受聘到北京大學任教,講授小說史,他爲備課而編寫的講義,就是這本《中國小說史略》。讀完這本書,像是在一百年前的北大蹭了一學期課。 和後來出的《漢文學史綱要》不同,由於魯迅有意剋制,這本著作更加嚴肅,較少感情之論,雖然偶爾也會露一馬腳,如“悲涼之霧,遍被華林,然呼吸而領會之者,獨寶玉而已”,但不易被人察覺。 對自己的學術水平,魯迅私下裏很自得,在寫給許廣平的信裏說:“……但如果使我研究一種關於中國文學的事,一定也可以說出別人沒有見到的話來。”(《兩地書》)其時他在廈門,正着手寫《中國文學史略》,可惜終究沒寫完。這是永遠的遺憾。 毋庸置疑,魯迅確實有做學術研究的天賦。他性格嚴謹,有一分證據說一分話,從不輕下斷語。而且眼光見識過人,筆力也出衆。全書雖是以講史和考據爲主,偶爾跳出一兩句批評文字,卻能切中肯綮,灼見迭出,寥寥數語抵得上別人千言萬語,所以作爲文學系教科書的袁版《中國文學史》也一再地引用。 當然也不是沒有缺點。此書爲小說史開山之作,沒有前車作參考,一切資料都要自己蒐集,再加上魯迅當時沒什麼錢,蒐集不到好本子,參考的多是沒有作者、年代的翻本書(如《玉嬌梨》),因此難免有錯漏,諸如弄錯作者、年代的情況也是有的。 不過這些在我眼裏都可以原諒,甚至可以視若不見,對我來說,最看重的還是對小說源流的考鏡,對歷代小說作品的評論,這些都爲我閱讀古代小說指點了門徑。
讀完《中國小說史略》真的很佩服魯迅先生之博覽羣書,大概中國自古以來的各種小說、史書他都是閱遍了的,方纔做出這篇《中國小說史略》來,老一輩治學之嚴謹與勤奮,不得不學,不得不服,不得不讚。
草草讀完,尚有很多不解。 “小說”應是能口口相傳之物,從神話傳說起,到六朝的志怪小說,魏晉志人小說。魯迅先生說得對,《世說新語》裏多是某個人的言語片段,若以此來認識評價一個人,未免過於武斷。唐朝果然是一個偉大而充滿榮光的朝代,聞一多稱之爲“是的唐朝”其實也是小說的唐朝,唐傳奇開始了有意識的創作小說,宋話本亦有很多是改編於傳奇,明清小說與前代不同的是充滿了“人情味”雖神鬼妖魔穿插其中,但多了對人生的思考這一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