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納蘭性德
納蘭性德,清初著名詞人,與朱彝尊、陳維崧並稱“清詞三大家”。全集共分爲四冊,第一、二冊爲詞:除包括《通志堂集》的三百闕外,另增加了四十九闕,並附《納蘭成德傳》(納蘭性德,原名成德)一篇。
《納蘭性德全集第一冊:詞集》 [清]納蘭性德 43個筆記 又(新來好,唱得虎頭詞) ◆ 康熙十八年前後,顧貞觀有詠梅詞寫與性德:“物外幽情世外姿,凍雲深護最高枝。小樓風月獨醒時。一片冷香惟有夢,十分清瘦更無詩。待他移影說相思。” 又(江南好,佳麗數維揚) ◆ 維揚,揚州的別稱。 又(江南好,城闕尚嵯峨) ◆ 江南好,城闕尚嵯峨[1]。故物陵前惟石馬,遺蹤陌上[2]有銅駝。《玉樹》夜深歌。 ◆ 陵前石馬、陌上銅駝,揭示了這所城池深厚的歷史底蘊。響徹古今的《玉樹後庭花》,似乎在表明經歷無數風風雨雨、起起落落之後,這樣的故事並沒有結束。詞人遊覽金陵,不僅爲它的宏闊壯麗所打動,更爲蘊藏在其間的歷史韻味所吸引。 玉連環影(何處?幾葉蕭蕭雨) ◆ 蕭蕭細雨,爲吹面不寒之楊柳風所送來,溼潤了屋檐下的春花,牽惹出屋內佳人無限的思緒。 憶王孫(暗憐雙紲鬱金香) ◆ 煢煢孑立 調笑令(明月,明月) ◆ 明月,明月,曾照個人[2]離別。玉壺紅淚相偎,還似當年夜來。來夜,來夜,肯把清輝重借。 天仙子(夢裏蘼蕪青一剪) ◆ 一剪:一枝。 長相思(山一程,水一程)· ◆ 長相思(山一程,水一程)·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1]那畔行,夜深千帳燈。風一更[2],雪一更,聒[3]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 ◆ 此詞語言淳樸而意味深長,取景宏闊而對照鮮明,故多爲人所稱道。 又(誰道飄零不可憐) ◆ 海棠又名斷腸花, ◆ 龔鼎孳《菩薩蠻》有云:“愛花歲歲看花早,今年花較去年老。生怕近簾鉤。紅顏人白頭。那禁風似箭。更打殘花片。莫便踏花歸。留他緩緩飛。” 又(蓮漏三聲燭半條) ◆ 倩:請求,央求。 又(肯把離情容易看) ◆ 肯把離情容易看,要從容易見艱難。難拋往事一般般[1]。今夜燈前形共影,枕函虛置翠衾[2]單。更無人與共春寒。 又(殘雪凝輝冷畫屏) ◆ 殘雪凝輝冷畫屏[1],《落梅》[2]橫笛已三更。更無人處月朧明[3]。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斷腸聲裏憶平生。 又(誰念西風獨自涼) ◆ 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1]。沉思往事立殘陽。被酒[2]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3]潑茶香。當時只道[4]是尋常。 ◆ 曾經以爲,生活中不經意發生的那些點點滴滴,只是尋常之事,毋須在意,失去之後,才恍然發現它們才最值得珍惜。 又(燕壘空梁畫壁寒) ◆ 忘言:心中明白其意,就沒必要用言語表達了。 又(萬里陰山萬里沙) ◆ 萬里陰山[1]萬里沙,誰將綠鬢[2]鬥霜華。年來強半[3]在天涯。 卜算子(嬌軟不勝垂) ◆ 詠柳嬌軟不勝垂,瘦怯那禁舞。多事年年二月風,剪出鵝黃[1]縷。一種可憐生[2],落日和煙雨。蘇小[3]門前長短條,即漸迷行處[4]。 又(而今才道當時錯) ◆ 而今才[1]道當時錯,心緒悽迷。紅淚[2]偷垂,滿眼春風百事非。情知此後來無計[3],強說歡期[4]。一別如斯,落盡梨花月又西。 ◆ 詞以懊惱之意寫分離之苦,語少而意足,辭新而情悲,有跌宕搖曳之姿。梁啓超盛讚此詞“哀樂無常,情感熱烈到十二分,刻畫到十二分” 又(明月多情應笑我) ◆ 蘭襟本意是芬芳香潔的衣襟,可指男、女, 又(撥燈書盡紅箋也) ◆ 謝橋:此處指心中思戀之人的居所。 又(誰翻樂府淒涼曲) ◆ 誰翻[1]樂府[2]淒涼曲?風也蕭蕭,雨也蕭蕭,瘦盡燈花又一宵。不知何事[3]縈懷抱,醒也無聊,醉也無聊,夢也何曾到謝橋! 又(海天誰放冰輪滿) ◆ 冰輪:指天上之皓月。 又(非關癖愛輕模樣) ◆ 塞上[1]詠雪花非關癖愛[2]輕模樣,冷處偏佳。別有根芽,不是人間富貴花。謝娘[3]別後誰能惜? 飄泊天涯。寒月悲笳[4],萬里西風瀚海[5]沙。 又(烏絲曲倩紅兒譜) ◆ 蕭然半壁驚秋雨:也作“洞簫按出霓裳舞”。蕭然半壁比喻屋子簡陋不堪。 又(車塵馬跡紛如織) ◆ 柿葉一林紅,蕭蕭四面風。 ◆ 安得此山間,與君高臥閒。 ◆ 秋河:即銀河。 又(窗前桃蕊嬌如倦) ◆ 綠:顏色暗的幾乎接近黑色。 又(隔花才歇廉纖雨) ◆ 梁燕自雙歸,長條脈脈[5]垂。 ◆ 彈指:形容時間極短,司空圖《偶書五首》之四:“平生多少事,彈指一時休。”此處指落寞沉鬱之感。 又(霧窗寒對遙天暮) ◆ 迴文霧窗寒對遙天暮,暮天遙對寒窗霧。花落正啼鴉,鴉啼正落花。袖羅垂影瘦,瘦影垂羅袖。風剪[1]一絲紅,紅絲一剪風。 ◆ 迴文指順讀與回讀都能通順的語句或詩文,歷代文人往往用來展示才學與訓練文字技巧,多遊戲之作,性德此作亦不例外。 又(砑箋銀粉殘煤畫) ◆ 清夜一燈明,明燈一夜清。 又(客中愁損催寒夕) ◆ 門掩月黃昏,昏黃月掩門。 ◆ 醒莫更多情,情多更莫醒。 又(蕭蕭幾葉風兼雨) ◆ 蟾蜍:傳說月中有蟾蜍仙,後便以此代指月亮。 又(新寒中酒敲窗雨) ◆ 無聊成獨臥[5],彈指韶光過[6]。記得別伊時,桃花柳萬絲。 又(玉繩斜轉疑清曉) ◆ 星影漾寒沙,微茫織浪花 又(泠泠徹夜) ◆ 蹭蹬失志 -- 來自微信讀書
清朝我最喜歡的詞人就是納蘭性德了,溫柔,多情,憂鬱,才子,風流倜儻,能文能武。大家耳熟能詳的詞: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零鈴終不怨。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人生如初見自然是好的,可是日子久了所有的初見時的心動都會變成清淡,瑣碎,如果,每個人對待人或事如最初的感動一直努力,必然會很成功! 但是我最喜歡的,卻是納蘭容若和陸貞觀以及陸貞觀和吳兆騫的友情~ 令人感動! 人生因爲有朋友的存在,不會孤單~
詩詞中偏愛詞;詞中偏愛南唐李煜和清朝納蘭性德的詞。讀完了倆人全部的詩詞集,有很多共同點,放在一起寫一寫。 1、詞的美妙之處 詞比詩更美妙的地方,在於詞的節奏感。詩都是五言、七言等對仗工整的短句排列,字數一樣的押韻,比較單一死板。詞就不同了,字數可變幻,節奏感就在錯落有致、長短不一的字數變化中出來了。情緒表達不一定非要靠字句。🌰:李煜的《漁夫》,節奏上的短促暢快,更加表達出作者歡脫愉悅之情。 “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無言一隊春。一壺酒,一竿身,世上如儂有幾人? 一棹春風一葉舟,一綸繭縷一輕鉤。花滿渚,酒滿甌,萬頃波中得自由。 ” 再🌰:李煜的《更漏子》 金雀釵,紅粉面,花裏暫時相見。知我意,感君憐,此情須問天。香作穗,蠟成淚,還似兩人心意。山枕膩,錦衾寒,夜來更漏殘。 長短結合,錯落有致地節奏,讀起來,時而暢快,時而憂傷,甚是奇妙! 2、筆墨的濃淡 詩詞也有濃淡。李後主和納蘭性德都是生於帝王之家,前半生過着富貴奢華的生活。倆人都多情,卻也把自己最濃烈的感情都給了第一任亡妻。二人後來都過着流亡顛簸的生活。在思念亡妻和鬱郁不得志中英年早逝。所以他們的詞濃烈明豔中,又輾轉騰挪露着清淡與哀愁。 🌰:納蘭性德的《詠春雨》 “嫩煙分染鵝兒柳,一樣風絲。似整如欹才著春寒瘦不支。 涼侵曉夢輕蟬膩,約略紅肥。不惜葳蕤,碾取名香作地衣。“ 古詩詞有一種寫法—物擬人or人擬物。這裏就是物擬人,把初春比作一個嬌俏的年輕貌美的女子。“染”正是女子化妝時的動態,這裏描寫春風一下子把柳樹染成了鵝黃嫩綠,一下子上了顏色。“紅肥綠瘦”多描寫美麗的女子聘聘婷婷。這裏畫出一副鵝黃嫩綠,紅肥綠瘦的彩色畫卷。令讀者看到一副生機盎然的美麗春景。這幅畫卷色彩鮮活明快,卻始終有一種薄霧籠罩的雲淡風輕。 再🌰:李煜的《玉樓春》 “晚妝初了明肌雪,春殿嬪娥魚貫列。鳳簫吹斷水雲間,重按《霓裳》歌遍徹。臨風誰更飄香屑,醉拍闌干情味切。歸時休放燭花紅,待踏馬蹄清夜月。 ” 這裏就是清幽淡雅之筆,與前文的明豔媚俗形成對比。再世俗的環境都改變不了作者清明的內心。 3、剋制與留白 藝術的最高境界在於剋制。最美的感情也在於剋制。無論愛也好,思念也罷,喜悅也好,哀怨也罷,都在極力剋制。這種極力的剋制,恰好說明了作者每一種感情都很強烈。我愛你,想你,但我也剋制,我不哭出來,不大喊大叫。剋制地表達,纔是藝術與美的最高境界。想象一下,如果有人對你哭天搶地地大喊“我愛你”;另一個人默默注視,默默關心,欲言又止。哪個更令你心動? 🌰:納蘭性德《長相思》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 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 這首詞是我最喜歡的納蘭性德的一首詞。詞的節奏讀起來就像跟着作者一起“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漫天大雪中跋涉;“時而風,時而雪”地嘈雜聲,在故鄉是沒有的。由此時的風雪呼嘯,反襯出故鄉的寧靜安詳,更深地暗示出作者對故鄉的無比思念。詩詞的最高境界是隱忍、剋制。我對惡劣的環境不滿,但我只是描寫,我不直說我討厭這樣的旅程;我對家鄉思念,我也不直接吶喊:“啊~我想家,想老婆~”而是隱隱地說,我的家鄉沒有這嘈雜的聲音的。藝術最美的地方在於剋制和留白,激發讀者的共鳴,讓讀者帶着自己的情感與經歷自行想象。 詩詞真是太美妙了!最後放一首納蘭性德的《浣溪沙》 “一半殘陽下小樓,朱簾斜控軟金鉤。倚闌無緒不能愁。 有個盈盈騎馬過,薄妝淺黛亦風流。見人羞澀卻回頭。” 高級的美是有畫面感的,淺淺的,淡淡的,不直接說的,欲拒還迎的,欲語還休的。
自古才人多福薄。納蘭早逝,魂留千古。
初識納蘭的詞應該是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當時就覺得詩句好美。但,那時並不知詩句是納蘭先生所寫。今天有幸讀到納蘭先生的《納蘭詞》,才發現透過他的文字,我似乎可以穿越時空去感受他心情的圓缺與他生活的喜憂。 納蘭性德在他短短的31年當中,嚐盡了人生的各種酸甜苦辣,不論是喪妻之痛還是追愛之苦,相守之難他都有切身的感受,而他所有的感受都體現在他的詩詞裏,也就是所謂的“納蘭詞”。他的詞以“真”來感動世人,在清朝以至整個中國詞壇都享有很高的榮譽。他出身於貴族家庭,常侍在君王左右。可是,他嚮往的卻是平淡的生活,與自己所愛的女子一起終老。但,他的“早戀”終止於他的表妹入宮;他的愛戀結束於妻子盧氏難產而亡;他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斷送在父親阻撓、互相追尋的途中,讓他遺憾辭世,他的一生註定是榮華富貴,繁華著錦,但納蘭性德卻偏偏是“雖履盛處豐,抑然不自多。於世無所芬華,若慼慼於富貴而以貧賤爲可安者身在高門廣廈,常有山澤魚鳥之思”。 “殘雪凝輝冷畫屏。落梅橫笛已三更,更無人處月朧明。 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斷腸聲裏憶平生。”每每讀到這首詞我都會有些心酸,納蘭雖然有着令人羨慕的身份、地位、才華,但他卻有很多別人不瞭解的哀傷。納蘭是一個富有深情的人,也正是因爲這樣,所以在他的妻子逝世以後他無法從過往的美好畫面中走出來,因此鬱鬱寡歡,最後英年早逝。可是他留給我們的卻是最美的詩篇!真不愧是納蘭寫的詞,僅淺讀,便讓我思緒萬千了,久久不能釋懷。怪不得王國維評價說:“納蘭容若以自然之眼觀物,以自然之舌言情。”可見納蘭一生始終以真性情獨步濁世,情緒被納蘭幽深的文字所感染,也是在情理之中。 我不知道,葉子的離去是風的追求還是樹的不挽留,我也不知道納蘭能否感受到我那真誠的心,但我知道,納蘭,你永遠是天空中閃亮的星,即使回憶變得暗淡,但經典卻將永恆,這便是納蘭性德,永遠的納蘭詞!
【2017年――第二十二本書】 一直都喜歡詩詞。從唐宋以來,有許多流派,許多詞人,都有不少膾炙人口的詞作。像周邦彥、柳永、蘇軾、歐陽修、李清照、辛棄疾等大家,縱然有不少佳作留世,也非常之欣賞,但最終卻獨對李煜、容若的詞情有獨鍾。也許是他們的經歷讓我扼腕,也許是他們的才情讓我駐足,還也許是他們的癡情讓我敬佩,但我想,更深的原因,還是他們作詞的純粹,他們真性情的流露……只是,很喜歡。 王國維在《人間詞話》裏評價容若“納蘭容若以自然之眼觀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由初入中原,未染漢人風氣,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來,一人而已。” 是呀,納蘭性德的詞正如王國維所言,初到中原,沒有沾染注重格律、喜歡修飾、過度雕琢的習氣,因此他的詞能夠保持自己心中的那份自然美。如這首《蝶戀花》:“又到綠楊曾折處,不語垂鞭,踏遍清秋路。衰草連天無意緒,雁聲遠向蕭關去。不恨天涯行役苦,只恨西風,吹夢成今古。明日客程還幾許,沾衣況是新寒雨。”可以與北宋五代大詞人相比肩。 納蘭容若觀察細微,感情表達細膩傷感,悼亡詞寫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有南唐後主李煜之遺風,也無怪乎王國維這樣評價容若:“北宋以來,一人而已。”他,當得起。 記得我在寫前兩本書的書評時,說道:喜歡他寫愛情的詞,寫悼念妻子的詞,那着實是因爲一直都看此類的詞作多。當我看這本書時,看到了他寫了很多方面的詞,寫朋友的,寫風景的,寫外出巡視的……塞北江南,大漠黃沙,草原綠洲,小橋流水,到處都留下了他的足跡。不必受限於宮院高牆的禁錮,不必面對那朝堂的爾虞我詐,不必看見父親的結黨營私……此時,他是自由的嗎?身處藍天白雲之下,呼吸間都是大自然的味道,可以說沒有束縛,沒有羈絆,沒有逼迫。可是,他到底還是不自由的。從他的一系列詞作中都可以看到,再優美的風景,也阻擋不了他那顆思鄉戀家的心。 無疑,他一直都是一個滿懷愁緒的人。他一生嚮往自由,卻不得自由。還記得他一個摯友選擇隱居山林,他寫了一首詞,祝福他。祝福是真的,可那字裏行間,也透着自己的無奈和羨慕。真是替他難過。 盧梭曾說“人生而自由,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是的,容若的家世可謂顯赫,錦衣玉食,光明前途,可是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是個極孝順的人,即使看不慣父親的做法,即使討厭官場的蠅營狗苟,即使不得自由,他還是按照父親給他安排的路,去走了。他只有委屈自己了。 我們時常爲容若感到惋惜,爲何天妒英才,讓他早早隕落。但細想,他這樣的心性,他這樣的委屈自己,上天也許是不忍他繼續看這人世間的醜惡,便將他帶走了。從這樣想,也是一件幸事。 也許還有人說,容若如果沒有出身在那樣的家庭,是不是會幸運一些?我卻想說,正是那樣的家庭,才造就了容若的才情! 人生總難完美,那麼美好的容若,最終卻英年早逝。幸好,這世間,還有那麼多懂他,愛他的人在。 哎,容若!
我高中時身邊很多女同學不斷稱道納蘭的詩,選那種生僻的,背上幾首,練上幾手字。我那時候生活裏少這份矯情,也不喜,連帶了也沒看幾首納蘭詩,更不熟納蘭的生平。 這次突然重讀納蘭,只是剛好碰到了,以爲自己能換個心境,便開始讀詩。文章開端大筆墨介紹納蘭的生平,我沒細看。哪怕沒看就不能看書讀字了嗎?我向來看任何書都是如此,能識多少便讀懂多少,自己感悟多少,便從文字裏吸收多少。 我寫這個想法的時候,依舊只能看了一半。琢磨了幾首詩,其他的估計看的不如其他人那般仔細。畢竟每次我看書,很少是研究作者的,偶爾可能因書研究一下自己。所以這裏只有前半的想法,等哪日心事更濃一點,再讀剩下的。 書中寫了花落的愁,花開無人同賞的愁,日出時回憶昨夜的苦夢,日落平添自己的哀傷,好夢覺得茫然,夢魘端得可怕。偶爾喝酒感覺言辭暢快了一分,下一篇又是如出一轍的悽苦。沒細看他的生平,想來孤苦伶仃,顛沛流離。這裏我想到吐槽過的一句臺詞(沒錯,我的轉折就是這麼快),“她是那麼簡單的女生,她的所有心事都寫在空間裏”。納蘭的做法也是一樣,把很多想法直面寫成詩,不粉飾堅強,不裝裱快樂。只是愁苦的情緒寫的太多,苦了自己,思念的筆墨太濃,相思成疾難醫。 所以我看不完整納蘭的詩,哪怕我下次認真看透所有的釋義,所有背後的經歷。 因爲我可能特別擅長粉飾堅強,特別擅長壓着眼淚微笑。實習失敗面試,我發的朋友圈是謝謝老闆加的大塊排骨的砂鍋麪,配圖是面和自己的手指彎曲的v字,別人可能以爲我用手指裝可愛,我知道自己只是這次失敗了。納蘭是不容易笑出來,我是很難肆無忌憚的愁出來。誰能說誰比誰勇敢呢。 現代人都愛活在當下,有幾本暢銷書名字就是活在當下,或者當下的力量。納蘭看到太多眼前的東西,然而都是在留戀,在懷念。他的想法太多,太深刻太纏綿,所以他聚不起當下的力量,不能從日落中看到絢爛,不能在深夜裏分享寧靜,不能從花開中感到釋放,不能從大雨中感到磅礴。他內心的情緒把筆尖蘸得太濃,落墨一剎那總是愁上添愁。 我自己也有過想要找個伴侶的時候,偶爾自己一個人去電影,進場時別人成雙成對我也會難過,但是和朋友分享時也不會提及那份小落寞,只評論電影,或好或壞,電影裏的男男女女,或愛或恨。我看重眼睛看得到的東西,不會因爲心事把眼前的東西換了表象,或者說我也是換了的,換成此時此刻我需要的,能抵抗的,而不是我內心深處掙扎的。 男男女女可以有那麼多哀傷,但不要有那麼多哀物,我看不來納蘭,納蘭的真實讀者想來也看不慣我。你們有你們的矯情,或者說你們稱之爲文藝和清高,我就是這樣俗氣着的,端着的。
中國歷史上湧現過很多出色的、寫得一手好情思好悼亡好婉約的男性作者,從西晉的潘岳到中唐的元稹和晚唐的李商隱,從南唐的李煜到北宋的秦觀,再到清初的納蘭,個個驚才絕豔,筆下有神。這些人家庭出身不同,人生經歷不同,今兒個不論其他人,就論論納蘭。 有人說“最美不過納蘭詞”,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也是高度評價他“納蘭容若以自然之眼觀物,自然之舌言情,此由初入中原,未染漢人風氣,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來,一人而已”。納蘭的才情確實令我佩服,但我今天還是想扮個黑臉兒。 作爲北京土著,我對納蘭的感覺讓我莫名想起《老炮兒》裏六爺張學軍(馮小剛飾)對他兒子張曉波(李易峯飾)說的一句話:“我特麼頂看不上你那慫顛顛二尾子樣兒”。“二尾(讀音三聲yǐ)子”是北京土話,意思是有點娘裏娘氣的男子。納蘭出身朝廷重臣學士的富貴名門,這麼好的家世,這麼好的基礎,這麼好的資源,這麼好的人設,男兒大好年華大好才識當以江山社稷百姓蒼生爲重,然而縱觀納蘭詩詞作品,雖不乏懷古念友羈旅鄉愁之作,但大多歌詠的還是悠思懷遠的婉約情思,要麼是你儂我儂的纏綿悱惻,要麼是生死離別的迷離惝恍,糾結於春愁秋怨,訴相思嘆哀思,雖將男子少有的柔軟的一面展現的淋漓盡致,但不免給人感覺這個男人提不起氣兒來,太執着於過去便會困於將來。 我自然是知道作者的創作與個人追求人生閱歷都有關。納蘭不圖頂戴花翎不幕富貴榮華嚮往山澤魚鳥之願。他的一生也不長,就在這不長的一生中也還算順,更何況還有個武英殿大學士的老子,最關鍵是生在清初盛世沒有危及國破家亡的嚴重的內憂外患,所以納蘭沒有經歷過李白的壯志難酬,沒有杜甫的懷才不遇,沒有陸游的政治排擠,沒有蘇軾的屢遭貶謫。這麼順的人設,除了痛失過原配正妻,除了自己本身性格里的感時傷懷以及由此造成的對身體的傷害,還真沒什麼糟心大事兒。沒有太多坎坷複雜的人生閱歷,所以有感而發信手拈來的詩詞創作自然是少了太多可發揮的題材,因此他的性格,他的創作源泉,他的關注點也不難不放在多愁善感傷春悲秋上。男子身上這種心思細膩的性格不是不好,只是如果太多,不免顯得過於柔弱,這種性格的男子不討喜。 同樣是寫悼亡,蘇軾一生痛失過三位王氏女子三位人生摯愛,而陸游更是錯失了此生唯一的唐婉,但這兩個男人對待痛失愛人的心志、對待緬懷故人的態度、以及對待生死離別的性格和形象,真的跟納蘭不是一個畫風。拿《江城子》拿《沈園二首》跟隨便找幾句納蘭的悼亡詞比: 蘇軾“明月夜,短松岡”,我記住的不僅僅是你的千里孤墳,更是葬你之地的自然之景。明月的夜晚,矮松的山岡,天是好天,夜是良夜,景是盛景,酒是美酒,人卻已不再是故人。我對你的思念已經化作自然之景,無孔不入在我呼吸的空氣之中。蘇軾讓充沛的情感迴歸於天地自然。 陸游“此身行作稽山土”,我把我的人生得失葬於這腳下的黃土,我把對你一生的思念與虧欠也一併葬於這腳下的黃土,而我也終將入土,歷史會記住我的根我的魂,後人所見所聞所到這稽山之土,也定會感懷我思念你的方式,也定會對我的人生得失有所迴響。陸游把溢出的情深意長依附於故鄉故土。 而納蘭呢,有幾分“林妹妹”模樣—“情在不能醒”,“愁無限,消瘦盡”,“人到情多情轉薄,而今真個悔多情”...還有太多婉約得不能再婉約的詩句詞句。王國維那樣評價納蘭也是完全準確的,納蘭之眼之舌着實自成一派,他人難效,納蘭之細膩縝密,遣詞造句之美也是別人比不了的。然而他這個人的格局與胸懷終不能上升到更高更大的層級,跟蘇軾與陸游比起來,實在是娘炮了不少。所以,這婉約派與豪放派真不是差在詩詞作品本身上了,而是差在作者本人的氣節品性上了。 納蘭作品實在美,這點不可否認,也不能阻擋世人對納蘭的欣賞。但若你只看到字面層次的美,只讀出韻腳押的美,若你像我身邊很多小姑娘那樣矯情地吟誦着他悼念亡妻的婉約之美,而不縱向地、橫向地去比較去思考作品性情內涵與作者風度氣質之關聯性以及作者與其內在性格人生經歷和歷史背景之決定性,那麼便會失去很多品讀詩詞的真正趣味。 FYI,我是打心眼兒裏欣賞納蘭的才情的,只是不喜歡他性格中缺失的男子大格局的陽剛氣度以及悅納人生得失的胸懷。 PS,看盡這千山千水千才子,心中只會更愛那一天一地一東坡。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零鈴終不怨。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容若自述曰:餘生未三十,憂愁居其半。心事如落花,春風吹已斷。”可見,其人生春風已斷,只餘秋悲…… “今夜相思幾許?秋雨,秋雨,一半因風吹去。” 其詞多半為秋風悲愁,相思綿綿…… 盛夏讀此詞,是否會有秋意涼? 天妒英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