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羅貝託·波拉尼奧
《遙遠的星辰》講述了這樣一個人,在一個穿行於歷史、神話和文學小徑上無數分岔口進行的旅程中,我們結識了這個冒名者(我們所有的人在生命中的某個時刻不都曾是冒名者嗎?),一個有很多名字的男人,一個除了美學(這難道不是所有藝術家所追求的嗎?)毫無道德的人,一個恐怖的花花公子、兇手和攝影師,一個野蠻的直到生命的最後時刻還在創作的藝術家的傳奇故事。
讀的第一本波拉尼奧,很喜歡他的藝術風格和文學氣質,發散的寫作,後現代作家大都貫徹的跑題的文風。將來應該會慢慢讀他的其他作品。 如果將小說作品比作一棵大樹,那麼主線的推進好比樹幹,而細節與閒筆就如樹的枝葉。結實的樹幹決定樹的高度,茂盛繁密的枝幹則是樹的成就的關鍵。本書中有大量的掉書袋的閒筆,詩人、小說家、政治家、藝術派系、文學評價、政治術語、哲學思想……閱讀時無數次打開DeepSeek檢索,這不僅充實的文字的重量,更大大增加了小說的深度與趣味性。 波拉尼奧在“我”與維德爾故事中,穿插的講述了一系列人物的命運,很多時候是信馬由繮,比如在一條故事線上插入一大段對文學流派的介紹,又或是在對一個人的房間佈局進行細緻入微的描寫,這樣的筆法很多時候離題萬里,這樣勢必會加大讀者進入小說的成本,這樣的描寫也許不是故事,但一定是文學。只有對胡安因斯泰房間牆上的地圖事無鉅細的描寫才能使讀者看見其背後閃爍的知識分子的光輝,而只有對野蠻作家的介紹才能讓讀者理解維德爾殘忍殺戮的冷峻陰影。 小說後期尋找維達爾的情節讓我想到了莫里亞諾《暗店街》,兩者同樣都是關於尋找的母題,前者是對他人,後者是自己,但本質上都是對自身那段如同裹挾在迷霧的晦暗記憶的探尋。兩本書我都很喜歡,都是借用了類型小說的殼,但內核都是很文學的東西。和小說的“我”即阿羅圖一樣,我也身處在對過去的不確定感到惶恐不安,眼前未來的道路依舊模糊不清的時期,阿羅圖40歲,而我20歲,很多時候感到迷茫,這時候我們是不是應該停下來,想一下其他無關緊要的問題,比如時間,地球變暖,越來越遙遠的星辰。
維德爾是一個充滿矛盾的藝術家:他既是自學成才的詩人,又是殺害文學社兩位女性姐妹的兇手;既是美學追求者,又是道德缺失的花花公子;以文學手段暗寓zf權力的共謀關係,他的多重身份——冒名者、攝影師、空中詩人,用拍攝的底片曝光的是歷史,顯影的是文學,而定格的永遠是未被審判的黑暗(權利)。
《遙遠的星辰》是一個與死爲鄰的、血淋淋的、殺與被殺的、文學與罪惡的故事。 1.與死爲鄰 “索托的詩社開在醫學系一個通風極差、設備簡陋的房間裏,與學生們上屍體解剖課的階梯教室只隔着一條走廊。” 小說展開沒多久,波拉尼奧就設置了這樣一個與死亡比鄰的詩社房間。“房間”在這部小說裏非常重要,這部作品的氛圍是密閉與死。 維德爾影展就是一個“死亡房間”,房間外播放着Pink Floyd的音樂,我猜是The Wall,因爲戰爭及房間,聽過看過The Wall,氛圍將加倍增強。這樣恐怖的房間波拉尼奧卻說是普通的房間: “房間裏的照明跟平常一樣,沒有一盞多餘的燈,也沒有多加一個聚光燈來增強照片的視覺效果。房間不像是一個藝術展覽館,而恰恰就只是一個房間而已,一個借來的地方,一個年輕人暫時的居所。當然也沒有有的人猜測的彩色燈光或藏在牀底下的收錄機裏放出來的鼓點音樂。這是一個臨時的、正常的、沒有任何突兀之處的地方。” 殺戮是尋常的,苦難是普遍的。 “羅梅羅認爲一會兒變成馬德蘭一會兒變成割風的冉·阿讓是一個很平凡的人物,在拉丁美洲雜亂無章的城市裏隨處可見。” 這個房間放大再放大就變成2666,時代在變,惡魔也變換着面具一次又一次降臨,正如維德爾這個羅絲瑪麗產下的惡魔之子擁有不同的名字。 2.殺與被殺 《遙遠的星辰》裏死者與殺手是文學產下的連體兒,像雙胞胎姐妹一個死一個活;是善與惡的循環轉換:“每個人都致力於在一段時間內(或者一個週期)折磨他的連體兄弟,過了這段時間之後被折磨者就變成了折磨人者,反之亦然。” 關於善惡的轉變,有一段在文學經典上屎尿屁的段落: 在司湯達的作品上拉屎,用維克多·雨果的書頁擤鼻涕,通過手淫讓精液流淌在戈蒂埃或班維爾的作品上,在都德的作品上嘔吐,在拉馬丁的作品上撒尿,用剃鬚刀的刀鋒切割身體讓血濺到巴爾扎克或莫泊桑的作品上,總之,是把所有這些經典作品褻瀆一遍,德洛姆將之稱爲賦予人性的過程。 這一段很輕易的想起巴塔耶的越界,他認爲:文學也就是對被世俗世界所壓抑的人與生俱來的動物性的一種發現和再現,就是對現有的道德規範所形成的禁忌,即對善的一種否定。而巴塔耶認爲,這種對因動物性而產生的禁忌的否定就是“越界”,其目的在於在這一過程中重新返回聖性的動物性之中。而文學,其實就是對這種越界的描述,即對動物性的“惡”的凸顯的一種表達。(通向巴塔耶) 也就是說文學產生於惡,如果說文學作爲惡是一種超道德,是對美德規範的(即善)反抗,這種觀點是和尼采有關的,對尼采的壞應用我們可以輕易聯想到納粹,這和波拉尼奧喜歡書寫的主題聯繫到了一起。 文學被獻祭給惡魔,成爲罪惡的海洋,成爲表演,成爲工具,因爲“詩歌”是由一些非詩人的人來創作由不是讀者的人來閱讀——維德爾是非詩人,他的追捧者是非讀者。 那些被困的死去的流亡的肢體不全的纔是詩人,是波拉尼奧得到他們消息時會禁不住落淚的詩人,可是在時間流逝世界改變的過程中他們被遺忘了,連兇手也會被遺忘了。 波拉尼奧選擇不忘。 在小說的第8部分,出現了一個新的角色“羅梅羅”,他背後的人也沒忘,罪惡是不該被抹去的,必須一再被提及被書寫,即便星辰越來越遙遠了,死了。這是波拉尼奧做了又做的事,這是他的文學。 最後,我把這部記錄罪惡的小說看作對抗惡的武器,小說的結局是開放的,如果維德爾被殺死了,那麼文學或者說敘述者作家就再一次成爲了兇手,你要不要做這個兇手呢?你會隨之成爲在天空寫下救世主詩歌的維德爾嗎?
摘自羅貝託·波拉尼奧和勞爾·朱利塔的交叉引用 繼續閱讀小說,事實上,人們會發現 Wieder 宣佈的這部新作品被投射在沉默的智利天空中繪製的詩句中,因此與勞爾·祖裏塔 (Raúl Zurita) 的展覽的類比被更清楚地感知到,他也與勞爾·祖裏塔 (Raúl Zurita) 有着共同的歷史交匯點。 於是,祖裏塔在天上寫道,談到上帝: 我的上帝是飢餓 我的上帝是雪 我的上帝不是 我的上帝是失望 我的上帝是腐肉 我的上帝是 我的上帝是癌症 我的上帝是空的 我的上帝受傷了 我的上帝是貧民窟 我的上帝是天堂 我從上帝而來的愛。5 與此同時,卡洛斯·維德爾 (Carlos Wieder) 首先寫了創世記的一些經文,後來又對死亡表示讚頌,並對其進行了定義:“死亡是友誼 [...]死亡是智利 [...]死亡就是愛 [...]死亡是成長 [...]死亡是聖餐 [...]死亡正在淨化 [...]死亡是我的心 [...]帶走我的心 [...]卡洛斯·維德爾“(89-91)。 波拉尼奧決定選擇一位飛行員詩人作爲角色,這有雙重解讀:一方面他向祖裏塔致敬,另一方面,當他讓維德寫聖經的經文時,他對他暗示6,選舉模仿了他的救世主主義。 然而,真正的詩人和小說中的飛行員詩人之間也存在相當多的差異。後者是智利空軍 (FACH) 的成員,因此在他的情況下,藝術是從那些擁有軍事控制和鎮壓的人那裏接觸到公衆的;而 Zureta 的立場則完全不同,因爲對他來說,藝術來自遭受軍隊暴力並被拘留數月的人。此外,Wieder 使用上面引用的詩句來強化皮諾切特的意識形態,而對 Zurita 來說,這是一個抵抗的提議:光學和起點截然相反,因爲皮諾切特右翼的前衛藝術和新前衛藝術是對立的7的反皮諾切特左派。Wieder-Zurita 是一對對立面:囚禁的人和被囚禁的人;一個爲少數人、爲精英提出藝術的 (Wieder),另一個生產能夠接觸到每個人的藝術 (Zurita)。 當 Wieder 曝光他的功績照片時,這種關係繼續,也許不那麼立即,因爲 Zurita 在 Anteparaíso 也做了同樣的事情,只是 Wieder 的行爲是其他的,最暴力的。對他們倆來說,拍攝事件的事實證實了它的發生:通過在 Anteparaíso 上發佈的照片,我們瞭解了 CADA 的工作,以及通過 Carlos Wieder 掛在房間裏的照片,我們發現了智利獨裁政權的活動。 另一個需要注意的區別是,因爲 Wieder 體現了絕對的邪惡,他的詩句喚起了“徹底的毀滅”8;而 Zurita 的詩句,儘管具有強烈的戲劇性,但往往表現出對救贖可能性的某種希望,而正是這種救贖的觀念導致 Zurita 採取了這種救世主的態度9波拉尼奧不喜歡這位在他看來很了不起的詩人。 在同一行閱讀中,應該注意的是 Wieder 的詩句暗示了消失的人10,就像 Zurita 的許多詩句一樣:區別在於 Wieder 是兇手,而 Zurita 是暴力的受害者。Wieder 服從軍事首領的命令,Zurita 反對他們和他們宣佈的一切。Wieder 是政權的詩人,Zurita 是反政權和抵抗的詩人。兩人講述了恐怖,一個幾乎帶着自豪,另一個帶着譴責的慾望。 然而,很明顯,Zurita 和 Wieder 有着詩人先知的態度:一個走向善,從痛苦中宣佈可能的生命未來;另一個是來自邪惡的實現,預示着死亡的未來。這就是爲什麼雖然 Zurita 含蓄地預言了復活的希望,克服了當時智利盛行的審查制度11,Wieder 談到死亡,用他在天空中的圖畫向死亡致敬,儘管在最後的詩句中,由於沒有煙霧,幾乎難以辨認,但可以瞥見“死亡是復活”(91)這幾個字:在這麼多可怕的詩句中,有一絲希望。此外,殘忍的智利飛行員還是鬼詩人,受到所有人的追捧;另一方面,祖裏塔是一個非常現實的人物:兩人都是前衛派的領導者,一個在現實中,一個在小說中。
8.21 《遙遠的星辰》波拉尼奧 ⭐⭐⭐⭐ 非常熟悉的感覺——智利的動盪歷史混雜文學界的荒誕亂象與文人的精神掙扎。某個屎風暴中也是這個味道。 波拉尼奧將自己的人生經歷——革命理想、被捕入獄、被迫流亡——寫進他所有的作品,將1973年智利政變這一歷史事件,轉化爲對一代人命運、文學與政治關係的探索。正如小說標題,那顆象徵夢想與變革的星辰,在歷史的重壓下變得遙遠而黯淡,但它依然在天際閃爍,等待着被看見、被書寫。
《致那些驚不醒的夢》 拜慷慨書友所賜,繼《地球上最後的夜晚》之後,本想繼續感性閱讀,一鼓作氣奔向羅貝託·波拉尼奧《遙遠的星辰》,結果再次跌入暈頭轉向分不清東西南北的黑洞中,由莫名的感傷懷念轉向緊箍咒式的自省和困擾。這些近乎絮叨的疑神疑鬼的覆盤,出自一個堅定的革命者之口,簡直令人無所適從。恰好讀到一書友關於查理.芒格逆向思維的書評,豁然開朗,對探討失敗的態度深以爲然,遂又打起精神,努力蒐羅起這些從遙遠的星辰傳回的天馬行空般的夢語箴言。 小時候常常心不在焉唸叨"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從未深究過如何纔算是好好,向上到底是朝着哪個方向?所以自然也沒有研究過什麼方法才能向上。許是不甘心錯過了十萬個爲什麼的胡思亂想的任性和放縱,在波拉尼奧《遙遠的星辰》雲裏霧裏兜圈圈的時候,我卻總是不停地猜想和反問:他或她或他們可能搞錯了?他藏得深或許不是因爲藏得好?當所有的人都看錯時,還能說這是一廂情願嗎?不同信念的人究竟要怎樣區分呢?如果連事後諸葛亮都做不到,那一腔熱血是不是還不如沒有?如果前車之鑑模糊不清或不明不白,是不是就當什麼也不曾發生過好了? 隨着作者在不太遙遠的過往回遊了一圈,帶着無盡的疑慮。一個看起來如此優秀完美的有生力量,爲什麼會是或者說成爲噬血的殺人惡魔?爲什麼這樣一個毫無底限的狂熱分子混進了純樸簡單不設防的好心腸的人羣中會這麼受歡迎?爲什麼人們總是容易被表面的同情、支持甚至敷衍、煽動所矇蔽,直到死都不明白是如何被玩弄、被出賣的?如果那些犧牲者如作者一樣倖存下來,會如何看待他們那段腥風血雨的歲月?會如何評價他們眼中的中堅力量?會不會後悔什麼也沒看清就把自己投入了滾滾洪流中?會不會也像作者一樣難過和不解?爲什麼正義的事業會落到惡魔手中?爲什麼美好的初衷總是經不起風雨飄搖如浮萍般蹤跡難尋?爲什麼美好的願望大多南轅北轍做了鳥獸散?爲什麼真相總是這麼令人難以置信、難以接受?爲什麼懲治罪行累累的奸徒卻有說不出的排斥?爲什麼除奸行爲一如罪惡重演同樣令人反感?爲什麼越到後來越不能確定從前的是非曲直?爲什麼一夢醒來仍然看不清何去何從?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作者承認自己從一開始身在局中時就未能琢磨出那些人那些事,這本書也是時隔多年後反覆求證蛛絲馬跡反覆祛除迷霧面紗後的不算案底的案底。那時,作者不僅已處身事外,而且那顆歷經磨難曾經迷迷登登的心也日漸沉靜清澈,儘可以站在遙不可及處,回望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和感受。 作者很理智,一副冷冰冰事不關己漠然的口氣。可是從他筆下流出的令人扼腕嘆息的故事裏,卻飽含着對那些不該逝去的嘎然而止的鮮活生命的責備和痛惜! 作者不直接點出輕信盲目甚至有失檢點的血淚教訓,也不直接譴責披着羊皮的狼是多麼的僞善險惡兇殘,只是不緊不慢一點一滴一筆一劃一幕幕一件件一樁樁往事輔陳下來,好似把殘留的力氣全部耗盡,化成了一句無聲的警報:擦亮眼呀,再不要被騙了! 本來想勸阻書友們輕易不要開啓這一類戮痛心口的書。看進去了,除了心情沉重外,或許並沒有現成的答案。看不進去呢,白白浪費了作者的苦心和看客們風花雪月消遣的美好時光。 幸而作者都是有勇氣的人。有勇氣不遺忘,有勇氣寫下來,有勇氣發表,有勇氣直至身後依然源源不斷的質疑和猜想。 感謝所有有勇氣的作者! 也感謝所有有勇氣並以良心方式開啓的讀者!
全書十分晦澀,倒不是語言隱晦難懂,而是整本書雖行文不長,卻必須要結合智利、歐洲那段血雨腥風的歷史來理解。沒有歷史背景作爲鋪墊,是很難領會作者跳躍的詞句間想要表達的真正意思的。 唉,也只能看看別人的書評暫作一個簡短的總結了。書中以第一人稱自述的“我”和主角維德爾似乎是兩類完全不同的人。維德爾難以捉摸、殘暴、偏執,或者說是“崇尚粗暴死亡藝術的偏執詩人”(之所以不將他定義爲殺人狂,是因爲他殺人的目的還是爲了藝術),這樣的人讓“我”在那個死亡慣見的血腥年代還是覺得十分恐懼害怕。但維德爾終究和“我”還是有共同之處,我們都是被國家流放而遺忘的淪落人,我們都對文學藝術有着誠摯的愛好和追求。因此我會在一個噩夢裏看到他:“他抓着一個裝酒的木桶漂在海面上。而我則抓着一根腐爛的木頭漂着。在那一刻,當海浪把我們分得越來越遠的時候,我明白了,維德爾和我,我們曾經在同一艘船上旅行,只不過他曾出力促使它沉沒而我卻沒有爲避免它的沉沒而努力做點什麼或者做了但很少。”對於我們來說,祖國都只是一顆遙遠的星辰。 再引用豆瓣上一位書友的評論做進一步的延伸: “皮諾切特發動政變後,死亡代替了足球成爲了人民生活的主旋律,至少上千名共產分子、左翼分子或不同政見者遭到了逮捕和迫害。智利國旗上的藍底白星沾滿了無數人的鮮血,成爲那一代流亡者的噩夢。諷刺的是,正是波拉尼奧他們支持的阿連德總統死於總統府後,智利在皮切諾特和後來人的領導下穩步前進,成爲了南美洲經濟最發達的國家之一,將曾經的南美A-B-C排序(阿根廷-巴西-智利)顛覆爲C-B-A排序。因此對於波拉尼奧這一代人來說,可怕的不再是曾經的罪惡,而是如今的遺忘。他只能眼看着智利跨進了新時代,而失蹤者及流亡者的命運卻無人關心。無論是曾經的英雄史詩還是魔鬼罪行,都已經被被智利人遺忘了。從此,冤魂和理想輸給了富裕的物質生活,沒人再去聆聽舊時的詩歌。 在今天的智利,足球迴歸了,而死亡卻如同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在今年夏天結束的美洲盃決賽點球大戰中,球在草坪上方劃過一道勺子般弧線進入球網,鏡頭馬上切到了這顆點球的主罰者阿歷克斯•桑切斯。只見這位阿森納球星赤裸着上身激情地奔跑和宣泄,手中緊緊地拽着剛脫下的藍紅相間的智利球衣——從此美洲盃冠軍成員的榜單增添上了智利國旗。繼2010年智利聖何塞銅礦礦難救援活動成功後,世界的讚揚和褒獎再次賦予了這一刻的智利,億萬人爲智利、爲智利足球歡呼。 也許,桑切斯手中球衣繡着的那顆白星,再也不是波拉尼奧隔岸遙望的星辰了。”
詩歌可以當作這本書的註腳,作家在書裏說了飛行員在天空寫詩是對城市的註腳,或許極致的死就是生,是一次次的重生。 死亡是友誼。 死亡是智利。 死亡是責任。 死亡是愛情。 死亡是成長。 死亡是聖餐。 死亡是潔淨。 死亡是我心, 拿走我的心吧! 死亡是復活。
適合與《黑書》做對比閱讀:敘述者尋找一個失蹤的人(詩人/作家),並從他的作品中獲得線索,最後與那個人完成“和合”。敘述者崇拜維德爾的創作,如卡利普崇拜耶拉的創作;也只有對對方足夠了解,才能從文字中找到蛛絲馬跡;區別在於,《遙遠的星辰》的敘述者調查的動力是仇恨(儘管在敘述中,我們看出這種仇恨並不純粹),而卡利普對耶拉是單純的傾慕。 維德爾的形象較耶拉更乾脆,因爲他身上有顯而易見的矛盾——詩歌與獨裁。我們常認爲詩歌是感性的,代表自由;而獨裁是野蠻的,代表暴力。波拉尼奧卻有意破壞這種邊界。這裏有非常強橫的邏輯——一般詩人描寫死亡,是因爲他們沒有製造死亡的能力;同理,傳統先鋒派追求超越,是因爲他們沒有建立新秩序的能力。維德爾是更進一步的詩人、更進一步的先鋒,因爲掌握權力,所以有了貫徹藝術的手腕,可以製造死亡、可以定義先鋒。因這個形象較爲極端,所以沒想象中那麼難以理解。我們根據波拉尼奧的意圖還原,能看出他爲什麼有意將維德爾塑造成一個藏頭露尾、只在轉述中出現的形象——因爲要拉遠讀者/敘述者與他的距離,使其符號化,烘托其象徵意義;同時,也製造不可靠敘述者,通過本書敘述者對維德爾的層層剖析,還原敘述者——這個真正需要被讀懂的形象——而這個形象非常接近波拉尼奧。在這裏,就與《黑書》殊途同歸了。 從這個角度看,小說的底層敘事是:敘述者如何通過分析一個自己討厭的形象,而人士到自己與他別無二致;或至少具有同樣罪惡的靈魂。因爲理解了這一點,在小說的結尾,即便敘述者知道了維德爾的位置,也沒有完成他的殺人計劃。相當於《黑書》裏的卡利普走進了耶拉的房間,在那一刻意識到了自己就是耶拉,而沒有選擇坐到耶拉的座位上。但本質如一,只是對“和合”的抗拒與否。 幾個重要的情節:在出發尋找維德爾前,敘述者已經夢見自己和維德爾乘坐同一條船。船沉之後,兩人分別抓住漂浮物,被海浪推開。他由此意識到:維德爾參與了沉船,而自己幾乎沒有做任何事情阻止它: 我夢到自己正在一艘大木船上,也許是一艘古西班牙大帆船,我們正橫穿大洋。我身處艉樓甲板的聚會上,正看着大海寫一首詩,也許是一頁日記。突然有人,一個老頭,大聲喊起來:龍捲風!龍捲風!但他不是在帆船上而是在一艘快艇上或是在防波堤腳下喊的。和波蘭斯基的《羅斯瑪麗的嬰兒》裏的一個場景一模一樣。正在那時帆船開始沉沒,所有的倖存者都變成了海難者。在海里,我看到了卡洛斯·維德爾,他抓着一個裝酒的木桶漂在海面上。而我則抓着一根腐爛的木頭漂着。在那一刻,當海浪把我們分得越來越遠的時候,我明白了,維德爾和我,我們曾經在同一艘船上旅行,只不過他曾出力促使它沉沒而我卻沒有爲避免它的沉沒而努力做點什麼或者做了但很少。 這裏有很明顯的象徵意味:同一條船代表他們身處同一個智利,同一個文學世界,擁有同一代的青年曆史;“沒努力做點什麼活着做了但很少”,則揭露青年一代的道德困境,模糊了加害者與旁觀者的倫理區別。而小說繼續,在來到酒吧後,這種同源關係被進一步深化,變得身體話——有一瞬間(我覺得渾身都癱軟了)我看見自己幾乎貼上了他,就像可怕的連體人雙胞胎一樣——接着,兩人都在變老——直白地使讀者意識到:敘述者就是維德爾的鏡像;他開始理解維德爾的作爲,並認爲自己也會這麼做——這是出於他真的在道德和價值觀上與維德爾一致還是經記憶改造後將維德爾改造成了一個可被理解的形象——我們不得而知。但至少在小說結尾,敘述者在避免直面真相。這有很多解釋: 1.他在道德上拒絕自己成爲維德爾,害怕見到維德爾後——即便自己不動手殺死他而成爲和他一樣的殺人惡魔,也已經在身份認同上承認了自己就是維德爾;前半生只是因經歷的不同而沒走上他的道路。 2.他認爲眼前的維德爾已與過去的維德爾不同,所以殺死他沒有必要,他不會再傷害任何人。但這更可能是個藉口。
瀏覽了一下,自然沒怎麼看懂。 自從看了百年孤獨之後,不敢再觸碰拉美文學。 太耗時間太費力了。 因爲學養、因爲閱歷不夠。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只能先把容易看懂的百年孤獨再啃一遍,回頭再來細品這部作品。 但願能看進去。 文學作品有優劣,但沒有高下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