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穆時英
穆時英(1912年3月14日—1940年6月28日),浙江慈溪人,中國現代小說家,新感覺派代表人物,筆名伐揚、匿名子等。1929年開始小說創作,翌年(1930年)發表小說《咱們的世界》、《黑旋風》;1932年出版小說集《南北極》,反映上流社會和下層社會的兩極對立;1933年出版小說集《公墓》,轉而描寫光怪陸離的都市生活,後又出版《白金的女體塑像》、《聖處女的感情》等;1933年前後參加國民黨圖書雜誌審查委員會;抗日戰爭爆發後赴香港,1939年回滬,主辦《中華日報》副刊《文藝週刊》和《華風》,並主編《國民新聞》,後被國民黨特工人員暗殺。
很有才氣的作家,可惜不到三十歲就遇害身亡,前期作品語言上比較放得開,以描寫下層流浪漢爲主,後期轉變很大,大都是聲色犬馬的都市生活。全篇讀下來帶有濃重的個人感情色彩,“新感覺派”的代表作,還帶着劇本的影子,從《夜總會的五個人》《駱駝·尼采主意者與女人》幾篇來看,確實無愧鬼才之稱。“他創造了心理型的小說流行用語和特殊的修辭,用有色彩的象徵、動態的結構、時空的交錯以及充滿速率和曲折度的表達式,來表現上海的繁華,表現上海由金錢、性所構成的衆聲喧譁。”
穆時英作爲新感覺派聖手,他的作品很驚豔,如果用一個詞來概括他的創作風格,我覺得應該是“奇俊”。他的作品大多存在着一個獨立的審美對象“上海”,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是《上海的狐步舞》。 《上海的狐步舞》使用了蒙太奇的手法,場景快速切換,以創作電影的手法創作小說。毫無疑問,這是一部極具現代性的作品。“狐步舞”本身就是現代性的隱喻象徵。小說的結尾,敘述焦點由十里洋場轉向了浦東的工廠,我不得不懷疑,穆時英是否也有左翼的傾向。 加深我懷疑的是他的另一部作品《生活在海上的人們》,不過他應該是借鑑了葉山嘉樹的同名作品,這部小說具有左翼文學的特點,宣揚無產階級思想,不過同時也暴露出無產階級的階級弱點。 《南北極》這篇小說,我尤其喜歡,我大概是被這部小說透露的反抗意識所吸引。“我”不願做有錢人的奴才,“我”一把將老爺叉住扔了出去。這是時代借穆時英之口發出的聲音。 海派文學我是不太喜歡的,是張資平給我的印象太差,不過看了穆時英的作品,一改我的喜好。
很喜歡穆時英的風格,尤其是他轉型前描寫“流氓無產者”的文章。 相比於劉吶鷗,無疑穆時英的技巧更炫,卻也更接於地氣。一個問題可能是穆時英轉向新感覺派是否意味着脫離了左翼文學?或者說描寫都市是否就意味着脫離了大衆? 對於這個答案,我覺得最好的回答應該是另一個問題,就是你是否認爲本雅明,阿多諾的西方馬克思主義是從背面與正統馬克思主義分享同一議題? 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那麼穆時英的作品就也應被視爲左翼文學,因爲即使是轉向新感覺派描寫都市,穆時英的立場與視角也大多是建於批判之上的。幻夢般的大都市是對都市的五光十色的褒獎?還是對都市如夢這一虛無的本質的揭示?我想可能都有。 穆時英前期的作品從某種意義上相比於鴛鴦蝴蝶派或左翼更接近大衆,而其轉型後的作品則更接近現代。我認爲,穆時英被草率的歸類爲新感覺派三傑,是一種對其文學成就的低估。 援引穆時英在 上海的狐步舞 一篇開頭的話作爲這篇書評的結尾“上海,一個健在地獄上的天堂”,這句話若是換了主語,又何不是穆時英的作品本身呢?
早夭的穆時英一定是被中國現代文學史「遺忘的遺囑」,其筆下對於無產階級愚昧而苦難的描寫能力,遠遠超過其在教科書中被歸類(甚至懷疑這種真正屬於無產階級的文學是被故意抹殺的),而其筆下的意識流的形式與技巧,也超越了其同時代(包括被後代認爲是現當代文學大家)的絕大多數作家,或許這樣的天才也只能如流星劃過。
豆瓣現在還沒把我寫的《南北極 公墓》那篇讀書筆記放出來,不知道一個爲什麼卡了這麼久。 先粗淺憑感覺分類吧: 現代都市愛情:《公墓》《第二戀》《交流》《玲子》《交流》 現代都市"傳奇":《蓮花落》《黑牡丹》 有關性官能、面目模糊的都市故事:《白金的女體塑像》《聖處女的感情》《被當作消遣品的男子》《CRAVEN"A"》《夜》《五月》(小中篇)《墨綠衫的小姐》 冷靜、含有諷刺性的類型化奇觀性寫作:《夜總會里的五個人》《上海的狐步舞》《紅色的女獵神》《駱駝·尼采主義者與女人》《PIERROT》 城市底層悲劇:《本埠新聞欄編輯室裏一札廢稿上的故事》《街景》(此兩篇較多現代筆法)《偷麪包的麪包師》《斷了條胳膊的人》《油布》(此三篇較傳統) 自傳性寫作:《貧士日記》《煙》《舊宅》《父親》《百日》 偏類型化的臥底小說:《G NO. VII》《某夫人》 鄉村小說:《田舍風景》(初步思考)《生活在海上的人們》(暴力反抗) 剩下的是"流氓無產者"作品 穆時英的創作面向豐富到令人難以置信,還沒讀《三十年》,印象裏也只把他視爲新感覺派作家,但實際如上述分類可知,那只是他寫作中最獨特的一小類。自然,這些作品大多數都可以歸類爲現代都市寫作,它們的共同特點則是十分鮮明的都市背景和現代性特點——充斥着現代生活的一切,無論是思想還是實際的生活場景都是如此。不如說由他的小說總共四個集子編成的這兩本書是流轉徘徊於穆時英筆下的三個"都市世界"之中的,它們分別是:暴烈粗燥與不幸痛苦並存的底層生活、冷眼旁觀下聲色犬馬的摩登都市奇觀以及哀歌詩意悵惘憂鬱的浪漫都市愛情。 具體來看,作者的寫作情緒與心態存在向着悲觀抑鬱、內斂轉變的趨勢,《公墓》序文裏所謂的"同時"只能反映前期的寫作,而《白金的女體塑像》序文則指出1933年作爲明確的分界點,在這個後出的集子裏,被都市生活壓倒的經歷的影響遠遠大於其它。表面上看,文風的轉變與生存境況的急轉直下有關(父親死亡、經濟困難)——自己都難以生活下去又何談關係底層?《貧士日記》完全是這種現實的體現(可結合早期沈從文的經歷與日記體寫作,對比分析);但從內裏看,創作技巧的提升、對生活更加深刻地認知也構成轉向的深層因素。 無論是創作實踐(《G NO. VII》《交流》《第二戀》)還是創作談(《公墓》序談到《上海的狐步舞》)中,我們都可以看出穆時英在嘗試創作長篇作品。《交流》《第二戀》仍以愛情爲主題,前者沒有脫出革命+戀愛小說的餘緒,本質上還是在表現對傳統禮教的反抗;後者則顯示出單純的個人浪漫主義氣質,或可視爲後來張愛玲寫作的"先聲"(這種與張氏的"互文"還顯示在《蓮花落》《黑牡丹》這種"傳奇"中)。《G NO. VII》是很獨特的作品,《某夫人》與之類似,但前者的特殊性在於主角的身份爲白俄的公主,這是很值得人玩味的"元素",它選擇以頗有吸引力的間諜活動爲故事表軸,但內裏卻意在探討"復國"的問題。《上海的狐步舞》作爲《中國在一九三一》的一個片段,雖然我們並沒有看到關於這部"長篇"其它的文稿,但仍舊獨有特色,它融合了穆時英對社會底層(左翼思想)和都市生活的兩種思考,並將它並置突出,頗有批判傾向。 被歸類爲自傳性的幾篇作品多創作於1933年末,如有書信集,可以充當當時作者心態轉變情況的重要資料。 其它的一些觀察到的問題列舉在下: (1)《第二戀》: 現代文學中的香港(乃至南洋)以何種面目存在: 香港在現代中國的特殊性,是否成爲一個超越了左翼及其筆下苦難、抗戰的地標?(遠離戰爭動盪的地方) 香港與湘西——恆常與變動 在香港的生活(與張愛玲相似)與菲茲筆下的生活。 (2)《空閒少佐》: 中國新感覺作家筆下的日本人形象:被俘虜救助的少佐,在侵略上海中死鬥中被曾經的中國軍校同學救下,受感於黎姑娘的同情和同學的友誼,矛盾於戰爭和洗腦的說教,本質上是本性的善與國家共同體帶來的民族主義之間的衝突。在老舍《四世同堂》裏的日本老婦人則是堅定了善。 選擇抽這個時間把穆時英看完是因爲之前存留的"熱愛",也是想要完成大三比文"未盡的事業",下次再讀應該就是真正要研究他的時候了。
之前看過《上海的狐步舞》很喜歡,於是來讀一下作者的其他作品,才發現他的風格經歷了比較大的轉變:從描寫底層勞動者悲苦粗野的生活,到細述青年學生的情感體驗、刻畫上流社會浮華空虛的生活景象與心理狀態,跨度很大,呈現出的20世紀初的社會生活大概可以用《上海的狐步舞》裏那句“地獄上的天堂”來概括。作者對底層男性的描寫充滿諷刺味道,他們崇尚暴力而缺乏行動策略,不甘被壓迫卻也只想取而代之,欺軟怕硬卻幻想掌控所有女性;底層女性們往往被軟弱而暴力的丈夫逼迫離家,或者被富有的生活引誘而拋棄戀人;這類小說裏印象比較深的是《黑旋風》。上層社會無所事事、縱慾享樂,卻也要被金融市場的震盪斷送性命;年輕美貌的舞女、情人、特工,凡女性大多以性魅力作爲生活的依託;不諳世事的學生們忙着戀愛過家家,對社會勞動的瞭解遠少於外國文學,在謀生創業中被高傲懦弱的性格送上絕路;各色人羣在《夜總會里的五個人》中得到了集中呈現。穆時英關注社會的角度和刻畫人物的方式都很有特色,語言也頗有現代風味,獨樹一幟,完全不同於我對近代作家的一般想象,如果沒讀過他的小說真的蠻可惜的。雖然有些小說質量不夠好,但還是想給五星。
一本集子,兩種風格。先是寫上下階層的南北極對立,像一首首浸透了血淚的民謠;此後轉爲對都市情愛的描寫,盛大的孤獨、寂寞、空虛與彷徨,在繁華的背景幕布之下盛開着,一朵碩大的黑牡丹。 中間《公墓》一篇與以上迥然有別,寫一段紫丁香似的美麗哀婉的愛戀;最後一篇《貧士日記》悽慘慘將一切收場,無論是紫丁香、黑牡丹還是craven “A”,都一去不復返了。 若不是看現代文學史,不會知道30年代還會有穆時英這樣一個人;看了文學史,滿腦子概念化的“新感覺派”、“現代主義手法”、“蒙太奇”、“意識流”等。說來到底作品最真實。 在介紹裏看到穆時英的生卒年,1912——1940,28歲,死於國民黨特務暗殺。 就這樣,永遠年輕着。又似乎,要被永遠遺忘了。 而我在20歲的尾巴上,竟漸漸開始體會到什麼是古人所謂的“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 真是虛榮啊!真是羞恥啊!外在的名聲竟是如此重要的麼?然而連屈原也說,“老冉冉其將至兮,恐脩名之不立”。 說到底,還是怕被人遺忘吧。
1932是個分界,題材從底層農民、勞工矛盾轉向都市青年男女,階級壓迫、革命主題向光怪陸離的城市書寫過渡,粗悍草莽的文風轉向炫目淫靡的都市生活展演。 《黑旋風》《咱們的世界》《南北極》莽夫筆法,西方文明作爲異質文化入侵民間生活形態,貧民革命,暴露農民階級在革命中的落後與流氓本性;《手指》《偷麪包的麪包師》同樣寫上層階級對底層勞工罔顧人性的壓榨,後者以心理流動鋪陳敘事,可以看到技法上的創新。《生活在海上的人們》用象徵手法,農民革命開始與科學領導結合,令人想起丁玲《東村事件》,但並無後者對農民在革命過程中深入的內心細節的鋪展;《斷了胳膊的男人》像勞工版《孤獨者》,健康的人性被資產階級文明、勞資矛盾異化,淪爲復仇工具,爲恨我的人而活;《公墓》對溫柔母愛的追憶串聯男女純潔的戀愛,化虛爲真;《夜總會里的五個人》極盡披露都市生活對生命的侵蝕,《黑牡丹》《聖處女的感情》女性慾望客體化,前者多一股聊齋的鬼魅味道,女性性慾化爲男性抵抗超我的工具;《貧士日記》爲自述,知識分子面臨殘酷現實、生活壓力,靈與肉的衝撞。除了《公墓》沉靜下心來寫一段人倫真情,其他對都市生活的描繪停于都市意象羣的表皮,留於表面的浮躁看得人膩味。
穆時英前期創作《黑旋風》、《南北極》等無產階級文學作品,以粗糲的現實主義筆法直面現實、吶喊對底層的同情。後期《夜總會里的五個人》、《Graven “A”》、《黑牡丹》等新感覺派作品,轉而凝視都市個體的孤獨靈魂,將情感痛苦隱匿於光影與意象之間。這種從集體到個體的視角轉變,一以貫之的是穆時英的人道主義關懷,只是後期其人道主義關懷更趨私人化。筆法上,前期是質樸有力的現實主義,後期融入意識流、蒙太奇等現代手法,以碎片化拼貼的文字勾勒出現代人的精神迷宮,穆時英也因這種現代性創作標識被文學史歸爲新感覺派,實則前期的底層書寫是其文學根基,培養了他對“人”的敏銳感知與深切關懷,前期寫工人、水手的苦難,是用現實的鏡子照出社會的傷疤,後期又用新感覺派的棱鏡,把現代人的孤獨、迷茫折射成多面的光,文學史的簡化歸類,就像只展示了棱鏡的光芒,卻藏起了背後那面鏡子。
穆時英的作品所涉及的社會生活面貌非常廣泛。不同的作品,精神氣質,文字風格不盡相同。 穆時英描繪底層勞動人民的故事,非常寫實。文字有粗糲感。黑旋風流露出的古典俠義精神,瀟灑快意。南北極裏寫人投水自殺,屍體被打撈起來時的狀態,看得讓人心驚膽戰。 穆時英的作品中完全屬於都市小說的,並不多。很大一部分作品涉及都市,目的是表現當時的貧富差距懸殊,它們的立場並不是都市的。 那些真正屬於都市小說的作品,存在於其中像五光十色的跑馬燈,讓人目眩又惘然的都市人也只是少數。導演王家衛喜歡新感覺派的作品,他可能是欣賞這個部分。關於這個部分,我喜歡CravenA這篇。 穆時英的都市作品裏,有太多生活艱難的普通市民。他們遭遇的生活困境,是人們最不願意看到的。但這些生活困境就是發生了。 穆時英的作品是沉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