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吶鷗
劉吶鷗,臺灣台南市柳營區人;臺灣日據時期小說家、電影製片人,曾就讀於上海震旦大學;其寫作走的是現代主義路線,與施蟄存等有交往;代表作爲《都市風景線》,描寫都市男女的狂熱迷亂,借鑑了日本新感覺派的技巧;翻譯過橫光利一的小說集《色情文化》、弗理契的《藝術社會學》。
劉吶鷗與韓江:人體寫生與換妻背後的象徵 1、我們能無情感地看裸體嗎:情感間離與客觀知識 劉吶鷗《禮儀與衛生》中寫男主看小姨子的裸體寫生,與韓江《素食者》姐夫拍小姨子的人體藝術非常類似:他拿着觸角似的視線在裸像的處處遊玩起來了。他好像親踏入了大自然的懷裏,觀着山,玩着水一般地,碰到風景特別秀麗的地方便停着又停着,止步去仔細鑑賞。 一般人必然會視爲色情齷齪的東西,有沒有色情,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因爲這關乎的是浪漫主義的自然觀,這一段話說得非常清楚,人體如山水,反過來,山水也如人體,都是自然風景,淫者見淫,自然者見天性。 劉吶鷗有這樣一句話,“隔絕了慾念,而這樣把對象當作個無關心的品物看時真是這麼愉快的嗎?” 《草地上的午餐》就是如此!自然而然地裸體,毫無羞恥,絕不猥褻。劉吶鷗所寫的正是馬奈所呈現的20世紀早期一種時興觀念! 很多人產生懷疑,我們爲什麼會懷疑“隔絕慾念地觀看裸體”呢?因爲我們還是衛道士,還停留在19世紀末,西方第一次女權運動與性解放運動前的道德原則之中! 西方人在此前也懷疑,也認爲馬奈的裸體是色情,猥褻! 可是,突然之間,時代風氣變了! 讀讀茨威格《昨日的世界》就會明白,這風氣鉅變如何天翻地覆! 回來談,就像婦科醫生會產生慾念嗎?我想會有的,當然,但是職業要求他把人體當作一個物體,否則他怎麼開刀?就像如果給親人動手術,把親人皮肉拉開,血液噴湧,那得多麼驚駭!可是,職業操守,他必須把人體當物體,才能無感情地操作手術刀!就是類似劉吶鷗所說的“無關心的品物”。 這種“情感間離”的特別感覺究竟是如何產生的呢? 衆所周知,古人絕不是這樣,中國古人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沒有發現出解剖學,西方基督教下,解剖屍體也是違法的,所以那個發現血液循環的哈維,及所有其他醫生,開始都是在犯人與死人身上做解剖的,死屍也不許,是偷來的! 我想,現代知識與科學的誕生,才導致宗教情感,道德情感等情感因素被摒棄出去,知識才成了客觀對象。否則,情感道德乃至身份等各種因素會影響對知識的判斷。比如一直以來,貴族被稱爲藍血,這就是身份影響。 新感覺派中,有一種極明顯的傾向是人的物化,物的人化,換句話說即人與物的等同。比如莫言《透明的紅蘿蔔》中黑孩就對痛苦麻木,腳踩蒺藜,手拿烙鐵,秋天光身,肚皮鐵火花不侵……文中的解釋是被後孃打傻了,不過,在其他的情感間離現象中,還有一種更深層的邏輯! 2、爲什麼男人喜歡淑靜甚至高冷的女人? 劉吶鷗《禮儀與衛生》寫到一對姐妹,一動一靜的個性差異,姐姐屬動,妹妹屬靜,“全體的印象是很淑靜,她那對於任何事物都覺得無興趣的樣子,在那活跳跳的姊姊旁邊看起來真是一個極好的對比。” 有人說這是“中產階級的玩物,哀莫大於心死”……不,以我對劉吶鷗的所知,他筆下的女人是比男人更主動的,我猜她故意的淑靜,無興趣,是以靜制動的高明策略,獵物故意作出自我客體化吸引獵人來狩獵,這是我讀《森林如何思考》所知道的。說實話,張愛玲的小說全是這種套路! 男人喜歡淑靜的女人,而不喜歡她姐姐那種咋咋呼呼話多的,爲什麼?一般人會說安靜的女人好控制,並不完全對,她還高冷呢! 讓我來深入解釋一下:因爲保持淑靜,她才能被客體化,可以像物品一樣作爲被欣賞對象,勾引起男人的主動觀看與狩獵的慾望,男人是視覺動物,像姐姐那種嘮叨的,會干擾視覺的專注,遏制了男人的動力,不想追! 可她不止淑靜更有高冷,高冷意味着吊在男人這頭驢子之前的胡蘿蔔總是無法企及的,總是吊着他,牽引他的慾望,驅動他! 這個女人是絕對不簡單的,爲什麼?能給幾個男人做裸體模特,很顯然,她是公共情婦,必跟他們都上過牀!社會上罵人“公共汽車”就是這種。 爲什麼劉吶鷗的小說裏如此大膽呢?因爲這是民國的現實,今人不可想象,昨天剛小紅書刷到陸小曼的前夫王賡的戎裝照,就是被朋友徐志摩挖牆腳的。 3、換妻是東西方藝術癡迷對方異域風情的象徵 《禮儀與衛生》裏面的法國人談東方藝術:線,形雖然不準,但由這不準的線和形中我們不是可以追想嗎?這追想得想象之力是會喚起現實性來的,好像影子講明着身子的實在性一般地。這現實感或許不是西畫中的現實感,可是至少是美麗的,自由的,詩的,不含半點真的現實的污穢的欲情。 哇!高明的藝術論!正對應了前面有一句:從那袒露的胸部順下去,會使人想起剛纔的她的裸形。 中國畫畫的是剔除了現實污穢的想象的影子!就像柏拉圖的concept 一樣(現實是理念的影子,藝術是影子的影子),其實,男女之情也是這樣,愛的是那個理想型,而並不是真實的她,真實的她很可能十分污穢,就像李敖說的:胡因夢拉屎很臭! 我小紅書看到一個視頻:弟弟對家裏漂亮姐姐的跳舞根本無動於衷,滾開,別擋着我看電視!的確如此,因爲日常在家,弟弟看多了姐姐穿着拖鞋睡衣懶散拖沓蓬頭垢面的樣子,哪裏有什麼漂亮可言,性的慾望更是半點不會有! 這個法國人(其實就是劉吶鷗啦)對於京劇,古董,中國畫的瞭解,是很深的。我說的深,並不是“距離產生美”這種口號那麼簡單,而是:他是真切地覺知到了理想型與現實之間的那種張力,這張力是時空距離(京劇與古董是時間距離,而中國畫是意象空間的距離)所產生的。因爲審美就是這張力所驅動的,非常非常重要。 空洞口號與真實覺知,這兩者之間差異巨大!後者是切身體會出來的。 換妻,貌似是市井色情小報的內容,其實是中西方文化對於對方那種異域風情的癡迷的象徵。 4、韓江的樹,劉吶鷗的母螳螂百合花 劉吶鷗筆下,用母螳螂與百合花比喻中西女人的差異,西方是“她們動不動便要拿雌的螳螂的本性來把異性當作食用。”,東方是“像幽谷的百合一樣的婦女是看十年都不厭的。” 我曾說,這其實是劉吶鷗的想法,不像這個法國人的,因爲完全代入了傳統東方男人的視角,老外少有,怎麼可能貶低自己同種的白種女人爲母螳螂動物性呢!?不過,再一想,正是老外才會對異域風情更加鍾情,更可以欣賞出中國藝術的好。 美人香草,女人比植物,自古皆然,比如屈原筆下,當然是男權社會把女人當作客體欣賞物的思想。 所以韓江《素食者》想做一棵樹,爲什麼? 做動物太工業化太功利主義了,正是韓江要批判的可惡的現代性副作用,做一棵屈原筆下的香草,又太弱了,不符合女性主義的自強自立,不如做一棵樹,高大,獨立,有根,沒有性別! 插一句,屈原把男性文人自己比作香草,比作宮女,其實是自我降格,渴望被君主寵幸呢!這套路,歷史上常見。 韓江的樹比劉吶鷗的母螳螂百合花更進一步了。 5、19世紀性解放運動裏英法德三國差異 關於裸體與性的觀念,及馬奈《草地上的午餐》,我曾經寫過一段話,摘錄一下。 茨威格《昨日的世界》中抨擊歐洲傳統男女保守繁瑣的服飾:那個社會用這種違反心理的方法來遮蓋和壓制性愛,非但沒有達到目的,反而使自己走到反面。那時,唯恐在文學、藝術、穿着等方面出現傷風敗俗之事,處處防範任何性衝動的刺激,反而使人的思想總想着那些不道德的勾當。 這就是大禹治水,堵還是疏的問題。19世紀中晚期浪漫主義崛起,產生了性解放運動。依我看具體的英法德,路徑有所不同。 面對性問題,英國的拉斐爾前派是復古,把愛情崇高化,宗教化,把自然象徵主義化,所以有“水中的奧菲利亞”,但丁羅塞蒂筆下的女人,完全不是真實的,是裝飾主義的,平面的,線條曲線。 達利曾經稱讚拉斐爾前派筆下的女性是“肉慾的幻想”。這正如茨威格的批評,欲蓋彌彰,走向反面!依我所見,拉斐爾前派是個中庸之道,既有承認肉慾的幻想的相對開放性,但又不是完全開放的真肉慾,而是精神性的,所以所謂肉慾的幻想,即是帶有身體性的愛情,不是性慾。 而法國不同,馬奈,《草地上的午餐》,衣冠楚楚與赤身裸體大膽並置,打破了裸體只用於畫神的古典繪畫禁忌,被認爲是色情,猥褻。我認爲這纔是真正的自然主義!法國人的理性思維,開放精神,從大革命以來都是冠絕歐洲與全人類的,英德根本沒法比!後來印象派,畫光線,正是自然主義的表達,當然又有對形式的自覺,最後向英國裝飾主義,德國表現主義牢籠了,可謂殊途同歸。 德國表現主義,比如卡夫卡們。德國保守落後,深邃扭曲,一切他們搞出來的東西都是如此質感。面對性的問題,卡夫卡的《審判》中太多扭扭捏捏,光怪陸離的變形描寫。他們終究沒法像法國人馬奈那樣,大大方方,驚世駭俗地裸給人看! 英國人也做不到,英國經驗主義本來就是保守思想,所以他們復古,搞裝飾與象徵,簡單講就是扭扭捏捏,不敢自然,不敢直接表達性與裸。 與法國相比,英德有共性,歷史上他們是同一種族的。
喜歡看N角戀愛的有福了 剛談戀愛的小年輕有福了 不會寫肉麻情書的小情侶有福了 🥰
失去了道德感的、滲透着商品關係的情慾。
像這種意識流小說,作者希望讀者注意的顯然是小說形式和他竭力營造的氛圍。所以對於這種小說,忘不能像寫電影簡介一樣概括它的情節,因爲概括起來你會發現無非就是都市男女的各種或浪漫或瘋狂的豔情。 小說中的都市總是可怕的,而黑夜中的大廈像一個個怪物,亮着無數的眼睛。方塊似的建築物的直角彷彿仙人掌的刺,一根一根刺着人類的心,像是麻醉針一樣,把都市的人都變得和機械一般。作者還把都市比作沙漠,讓我想起一首現代詩:“城市是喧譁的沙漠,/這沙漠一點也不可愛;/這裏沒有風,又沒有太陽,/有的只是永遠蒸騰着的寂寞。” 爲了讓這個沙漠來一場狂風暴雨,小說中的人總是通過一場違背倫理或者來得意外的性愛來試圖抓住都市的燙手的沙子。 從藝術上看,是種種意識流,心理分析,蒙太奇等在當時十分潮流新興的創作方法,語言歐化嚴重還夾着不少法語單詞,跳動的節奏、新穎的比喻、晦澀又絢爛的語言很符合都市小說整體的風格。特別是那些新穎的比喻尤其讓我印象深刻,比如他把大樓的電梯比作樓腹的大腸,把高峰期電梯總是人滿而無法載客比作便祕。 (但我不喜歡新感覺派的文風,也是爲了考試呀)
【閱畢】“過於成熟,腐敗在樹間的果實”。蒙太奇手法的運用,歐化語法,私小說式對個人心理的暴露和剖析,景觀化奇觀化的都市生活中的種種慾望與躁動,“都會人的魔欲是跟街燈的燈光一塊兒開花的”。 《遊戲》寫一對前度戀人在舞廳偶逢發生關係,卻只是露水情緣。《風景》則寫唯樂原則支配下的一對都市陌生男女在火車上的豔遇故事。《禮儀與衛生》寫了四對男女混亂無道德的性關係,《殘留》用第一人稱意識流敘述手法講述了失去丈夫的年輕女子在一夜之間的情感波動與心理,以及最後委身於陌生外國水手的經歷。 對都市景觀的電影鏡頭式的流動描寫,和都市人講究西化開放,高效便捷甚至有些墮落的性愛觀與戀愛觀的近乎純客觀的直白顯露的展示,像櫥窗中的獵奇商品一樣令人咂舌。
我沒有想到就這樣一點一滴的讀完了劉吶鷗的作品。由於考試需要以及老師已經講解了關於其作品的特色,所以我是帶着應付考試完成任務而讀的,整本小說讀完了,卻沒有一點感悟記下來,就算有也忘了,我只能說我是一個壞讀者,寄個希望,下次在好好讀吧!
北有許地山,南有劉吶鷗。劉爲新感覺派開山作家,有<都市風景線>八篇短篇成爲初期試驗之作。日本新感覺派經歷了從提倡新感覺主義到提倡新心理主義兩個階段。其中,劉吶鷗、穆時英較多爲前者影響,施蟄存爲後者。舞女之繁華與墮落,上層與下層的交界性特質,成爲新感覺派描寫人物。 嚴家炎認爲,其“刻意捕捉那些新奇的感覺、印象”,蒙太奇,意識流,通感,有着暴露主觀的“新現實”色彩。 至於章文,胡竹峯在《章衣萍集》序評: “有的文章句句本色,有的文章處處文采。本色是性情,文采是才氣。章衣萍的才氣塗抹本色,像孟小冬的老生扮相。” “茅盾老舍巴金讀的書多,行文多書卷味。章衣萍不是這樣,下筆放蕩,多愁善感處有種頹唐美,從灰色的人間看人生的起落,小人物的愛恨苦樂中夾雜着人性的底色,一點也不像他的朋友胡適之。不入大雅的音符,自彈自唱,演繹着塵俗之樂,自有一番味道。”
但她是我所愛過的。我的眼中還存着她的笑容,我的心中還戀着她的嬌態,以愛始的不應該以恨終。
“新感覺派”除了寫都市生活外果然着重寫性慾。裏面每個人都是都會里的“新人類”,擁有自己的“現代感情學”。實話看的時候發現自己也容易被撩撥起慾望,產生一些想法,就像本篇裏寫的那樣“身體裏囤積起的一些鬱熱”。大概自己也是個現代人,在現代的生活裏感受着內在分泌上的直來直去,多一點道德與情感上的衝突。
連着讀劉吶歐和穆時英,對都會沉迷狂亂的描寫二者極爲接近。但穆時英更跳躍,從荼蘼的舞廳會直接跳躍到骯髒的街頭,從華麗直接會跳躍到墮落,能讀出三十年代的上海甚至像七十年代的紐約。而劉吶歐則感覺架空了時代,若隱去作者,放在當下也是身邊事物。兩位穿越者。 吐槽一下裝幀,和內容完全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