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似水年華：在斯萬家那邊（第一卷）

往事如風（2026/68） 法國頂級傳記作家安德烈·莫羅亞作序，他寫過《普魯斯特傳》被稱爲最懂普魯斯特的人之一，序中那句“逆向的哥白尼式革命”（把精神放回世界中心）是對普魯斯特最經典的概括。 “人類畢生都在與時間抗爭，普魯斯特教給我們某種回憶過去的方式。” 這是整本書的靈魂。 >>普魯斯特知道自我在時間的流程中逐漸解體。爲期不遠，總有一天那個原來愛過、痛苦過、參與過一場革命的人什麼也不會留下。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一個人過度沉溺在愛河中的自我不能想象，甚至溺亡。他把追尋“真實”世界看作一扇門，而後自己自由開啓，便有多個世界。薛定諤的門。 從未見過這樣大篇幅的寫作，意識如水流淌，敘述者辨認出的形似海貝的蛋糕，帶着味道，灌滿整個貢佈雷的空氣，從一杯椴花茶中攪動情緒成浪，物成主體，人爲虛像，感受與記憶多邊組合與時間成萬花筒關係，立體的錯覺，才瞬間被找到，而後被丟掉。就這樣，這部書像一條長蛇首尾相銜，繞成一個巨大的圓圈。如同《撒旦探戈》書的封面一樣，一條銜尾蛇。 Fantasy成爲氧料，唯一有吸引力的世界是我們尚未進入的世界。 凡·高、塞尚、馬奈、德加。莫羅亞喜歡用藝術家視角類比普魯斯特的文字，不似規整敘事，行文流暢引人入勝，更像是詩人散落的月光，又似杯中月影，朦朧氤氳，意蘊悠長。 • 貢佈雷 故事從貢佈雷開始漂浮，唯一真實的樂園，是人們失去的樂園。人生畢生都在與時間對抗。追憶似一朵接一朵蒸騰而上的雲，往事如一縷又一縷漫湧而來的風。 奧黛特出場，故事始於偏見。 斯萬在外祖母的眼中，和在他人眼中很不一樣。外祖母按照傳統思想一味地認爲斯萬是一個不值一提的人。而事實真的是這樣嗎？他和奧黛特的故事也被簡單的化爲一句話，爲後面的故事鋪墊。 許一個平靜，聽周遭之音。 回憶像乘一艘船在波光粼粼中搖曳。剛戛然而止，隨又如約而至。舊物承載活人的一切。某些細碎的東西，如同黑夜中的螢火，它們正好停留在意識之海中，閃爍、閃爍，等待着某一刻成爲打開那扇門的鑰匙。於我，獨一無二。 初閱《追憶》開篇，恍然不覺是品讀馬塞爾的貢佈雷童年，反倒似重溫自己的舊日時光。筆下每一段細碎的記憶，描摹得細緻入微，彷彿本就藏匿於我心底，靜靜等待被喚醒。 “小瑪德萊娜”點心的馥郁縈繞脣間，檸檬的清冽糅合着黃油的酥脆焦香，真切又溫熱。追憶、追憶，緩緩鋪展，往事悄然湧動，又倏然收束，淡淡落幕。 思緒流轉，像R&B婉轉的轉音般絲滑，似潮起潮落間海浪輕吻岸堤。於靜默沉思之中，感受茶杯中的風暴與萬物寧靜。 蒼蠅演奏小協奏曲“嗡嗡嗡”。一本書，一嗡嗡曲，我心搖曳。 那天晚上月色清朗，有一種幽靜的美。 在外祖父家結識了粉衣夫人，馬塞爾心神激盪，星期天晴朗的下午的迷人氣息吹動書頁翻轉作響，結識了充實式和滿口唐吉坷德式發言的布洛克，在布洛克的推薦下馬賽爾開始讀貝戈特一讀便愛上了貝戈特，在與斯萬的交談中，才知道他認識貝戈特本人，進而拜訪斯萬家，認識染頭髮抹口紅的斯萬夫人以及人們口中的德·夏呂斯先生，並對斯萬小姐一見傾心。 女僕弗朗索瓦絲對歐拉莉的嫉妒、蘆筍淡紅色的外皮上端有一圈藍顏色的光，那年夏天喫那麼多蘆筍，纔是暗影中的事物。弗朗索瓦絲的視角看到，圈層之中，人皆是決無危害又不變味的活食。 本我、超我。人永遠在美化自己的慾望，用文明掩飾本能。 · >>我望着她，我的目光起先不是代替眼睛說話，而只是爲我的驚呆而惶惑的感官提供一個伏欄觀望的窗口，那目光簡直想撲上去撫摸、捕捉所看到的軀體，並把它和靈魂一起掠走； 這是“我”與斯萬小姐初遇時的畫面，想到了黛玉的“一雙似泣非泣含露目”。 “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是寶黛歡喜的遇見…傾蓋如故，充滿溫情。“雖然未曾見過他，然我看着面善，心裏就算是舊相識，今日只作遠別重逢，亦未爲不可。” 普魯斯特用意識流獨有的細膩筆觸，把一瞬間的凝望、沉淪與心動都溶於筆尖。 在維福納河邊跟着滔滔之水流入花園，觀蓮花，順着滔滔水又流出花園，用眼睛作畫，它們是去蓋爾芒特家嗎？馬塞爾一直沒能到過並非常想去的地方。普魯斯特從筆尖到心尖自然滑落入神祕的蓋爾芒特。回憶重重疊疊堆在一起，像某些岩石的紋理和駁雜的色斑。 人天生迷戀直觀、瞬時、帶有慾望衝擊的美，本能感官、生理性吸引，輕視朝夕相守的日久情深。 • 斯萬 在維爾迪蘭家的“小宗派”上奧黛特極力邀請的斯萬獲得了維爾迪蘭家的認可，尤其維爾迪蘭夫人很喜歡謙卑低調的斯萬先生，在新朋友們面前斯萬儘量保持低調（他不敢說出認識威爾斯親王），讓新朋友戈達爾真信了去愛麗捨宮都不稀奇的話，更突顯斯萬的謙虛。 在奧黛特一直邀請去的期間，斯萬還在和小女工交往。另外奧黛特是慣會說情話的。 斯萬墜入情網，只有奧賽特能“點石成金”。 普魯斯特很會寫，斯萬從走腎到走心的細膩心理描寫，彷彿他就是那個人，那一羣人。 斯萬給奧黛特的法郎（爲了給她出其不意的驚喜），看似隨口定下數額，內裏卻是純粹愛意與現實世俗的反覆博弈，在他偏執的認知裏，慷慨博美人一笑視爲傾城的必然之舉。一邊是不染塵埃的精神眷戀，一邊是落入煙火的物質付出，兩種思緒在心底交織糾纏，愛意上頭之時，所有慷慨大方，都成了心甘情願的奔赴。作者細膩的描寫精準戳中斯萬內心的拉扯與執念。 他試圖在奧黛特身上尋找與發現一種對藝術品的鑑賞視角，她的所有的不好都轉變成一種藝術獨特的存在，自此小女工‘消失’，奧黛特在斯萬的世界裏任意穿梭、點石成金。但也只是比以往的情感多了些獨一份的羈絆，直到福什維爾伯爵的出現，徹底照亮了斯萬的嫉妒之火。風流的斯萬想要回到剋制的愛，就像可以用某種計量去調配的配方。 暗裏着迷。 普魯斯特的筆撕開他內心最隱祕的角落，激情的愛情猝不及防的在一方上演，視角落於此處彷彿人世間的情愛都透視，一部愛戀電影。 鋪墊了很久的文字一下子升空炸開，不願病癒的心結，心有千千結，結結都是你。 她愛我，她不愛我。 作者在用意識流方式數花瓣。 所以，人是情緒動物，捕獲的每一絲微妙情緒像被踩住的貓的尾巴，所以有人說愛是毒藥，你是毒藥，而我不願尋覓解藥。 你不在，卻又無處不在。此刻聽到的歌曲和此景很配 “Morning breeze, soft and free, paints the shoreline in its way, Footprints woven in the sand, fade as tides begin to sway. Seagulls call from open skies, drawing circles in the blue, Every breath the ocean takes feels like something old and new ～” “ And the rhythm of the water keeps on pulling at our soul, Every rise and fall reminds us we are part of something whole ” · 斯萬沉湎於回溯舊日的幸福光景，恍惚間望見一個滿目悲慼、暗自垂淚的可憐人，心生惻隱，還下意識低頭不願讓人窺見這份動容。待到恍然認清，才發覺那個深陷情傷、暗自傷感的人，從來都只是他自己。 這便是斯萬愛到極致的模樣。 愛意早已刻進骨髓，連旁觀沉溺深情的自己，都會心生憐憫。他對奧黛特的深情，從不是流於表面的歡喜，而是困住自我、向內沉淪的執念，溫柔又心酸，清醒又沉淪。 愛而不得使人狂，天平的兩端極致搖擺。這就是一段摻雜私心的愛戀，開始兩人皆各留退路、心藏備選（斯萬有小女工、奧黛特有福什維爾）。作者以斯萬爲視角，將他心底的溫柔繾綣、難言心酸，清醒剋制與甘願沉淪刻畫得入木三分。愛而不得最是磨人，也最易讓人方寸大亂。感情裏最諷刺的莫過於此：誰最先抱着玩樂的心態，往往最後最先收不了場。 從沒想過認真的人，偏偏動了最深的情，這也是命運最殘忍的地方。他在情感的天平裏反覆掙扎、極致內耗，可奧黛特雲淡風輕，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比賽。 而對斯萬而言，奧黛特的一切是是非非，在他心裏早已有着天差地別的偏愛與偏袒。 • 斯萬的故事告一段落，而後是馬塞爾對希爾貝特的愛戀，一場爲對外聲張的暗戀，遺憾不死，故事延續。追憶似水年華。 我覺得風是貢佈雷獨有的神仙。 完 2026.05.17

在斯萬家那邊，我來過，腳印淺淺，想留下一些心緒。在春天裏，在這個春雨淅瀝的早晨，給自己一份活力和動力。 從大集合中跑到這裏，也是一念之間的事情。剛好紙電並行，我買的就是這一套。自從開始此趟旅程，我似乎越來越忙！碎片化的時間讓人在高超的意像中，難以做到專心致志，難以做到全力以赴。 講真，香是真香，普魯斯特的文字絕美，特別是在描寫第一卷中前半部分，關於貢佈雷家鄉的記憶，讓人飽足感滿滿。 那如夢如幻的景緻，那刻骨銘心的鐘樓，家鄉的味道，濃郁的親情，意遠悠然的懷想，令人迷醉，令人難以捕捉卻又透着神祕的魅力。特別是那位活泛可愛的外祖母，帶着智性透着能量，讓人忍不住在記憶的斷層中不斷翻找，並激起無數個回憶的浪潮… 外祖母啊，我也有，幾度夢裏，影影綽綽，淚眼朦朧，相看無言，祝她在天國一切安好！ 也許是這種意識流的文字沒有全然把我引流到其中的奧祕中吧！至今我還總是看了後面忘了前面，但是忘卻的感覺，卻是又勾起另一波更強的迷人回流，於是我又心甘情願的一次次倒回去重讀。 前段時間好朋友告訴我，他忍不住背了某些段落。我也是心潮湧動，恨不得把前面部分全部背下來，豪不誇張的講，我簡直想把它們全都吞下去，佔爲己有。 也許是太過迷戀前面部分吧，一開始我對行進中的斯萬之戀有些興味索然。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以至於讀着讀着又回到了前面。然而，當我再讀再感受再疊加，我發現自己似乎在慢慢的適應，像在逐層樊爬，彷彿一個未做足準備的登山運動員，需要一個恢復和調整心態的過程，需要慢慢的讓心裏的波流逐漸去適應從外景到內心的轉換。這樣，似乎心裏描寫部分的激流也會隨之層層遞進，並自然碰撞，然後像細沙般緩緩滑至心田…… 文章有情感的奔流，那感覺是細膩而舒緩的，是有經緯的，是臆想天空裏的圓舞曲，是雕像，畫作等個人藝術幻想的旋律之韻。 在我看來，斯萬的愛情也不僅僅是愛的多方面呈現，還是人性的彰顯和社會的考量，細細品味，寓意深刻。 時至今日，翻開卷二想着卷一，卷二再讀，也是逐字逐句，我似乎越來越挪不開腳步了，我也真的不知道，我這頭慢牛何時才能走完全程。 也算是爲了激勵自己吧，突然想在這邊倒一倒自己的閱讀感受，絮絮叨叨的，但愛意緊纏，我敢大膽斷言，這又是一本我將鍾愛的書，像《靜靜的頓河》一樣流淌心間，令人留戀令人忘返。 我期待並渴望文字的魅力，能給予我更強大的記憶功能和感受能力，讓我能夠快馬揚鞭追憶逝水年華。 有人說，追憶是一次孤獨的旅程，雖然有驛站有咖啡（此處來自好友的精確描述，哈哈哈），但是我還是希望更多的讀者能與我同行，因爲滿目的星光實在是太過誘人，彷彿它能灑進人的內心，讓人產生無限的暇想和美好！

《追憶似水年華》的第一卷讀完了。這部小說是公認的難讀，但我覺得要看怎麼界定這個“難”字。說它很難吧，它的句子、文字都很容易理解，沒有什麼謎題、隱喻，並不需要了解太多歷史背景，只要稍微耐心，看懂是很容易的。說它不難吧，一本30萬字的書，我居然讀了將近30個小時，算是我讀得最慢的一本小說。 我們經常把《追憶似水年華》和《尤利西斯》並列來看，畢竟它們都屬於意識流小說，好像很類似，但實際上它們完全不同。 《尤利西斯》屬於故意找麻煩、沒事兒找事兒的寫法，就是要從文字上故意給你設置難度，比如該加標點符號的地方也不加，就是要讓你看着費勁。《尤利西斯》全篇都在暗示荷馬史詩中的《奧德賽》（奧德賽的拉丁名字就叫尤利西斯），所以其中充滿了文學背景與隱喻，如果不瞭解相關內容，讀起來會很困難。還有就是很多文字玩的是蘇格蘭老梗，翻譯成中文之後，由於發音丟失，很多老梗效果喪失，讓文字更顯得不知所云。所以，如果不是存心找虐，像《尤利西斯》這種書，我認爲是可以不讀的。 而《追憶似水年華》則完全不同。單從文字上看，它非常簡單，毫無難度，但從整體上看，它又有一些難度。這是爲什麼呢？因爲《追憶似水年華》大段的篇幅描述的並不是劇情，而是心理感受，它所展現的是某個事件在你腦海當中所觸發出來的各種奇異的念頭。例如看下面這段話（如果你嫌長，也可以跳過不看，直接看我後面的結論）： 突然間，奧黛特彷彿進來了；看到她的出現，他簡直肝腸寸斷，不由得把手捂住心口。原來小提琴奏出了高音，連綿繚繞，彷彿若有所待……直到那晚之前還得以掩埋在他心靈深處的對往昔奧黛特還愛着他的那些日子的回憶，卻上了突然射出的一道光芒的當，以爲愛情的季節已經回來，在他的心中又甦醒過來，振翅飛翔，向他縱情高唱已被忘卻的幸福之歌，全然不憐憫他當前的不幸。 過去他也常說“在我幸福的時日”、“在我得到她的愛的時日”，這些都是抽象的詞語，說的時候也不感到特別難受，因爲他腦際並沒有在其中注入什麼與過去有關的事物……而這一次重新找到的卻是把失去的幸福中那特殊的、易於消失的精髓永遠固定下來的一切東西；一切又都在他眼前重現：她扔進他的馬車並被他舉到嘴脣邊的那朵菊花的雪白的捲曲的花瓣，上面寫着“在給您寫這信時我的手顫抖得多麼厲害”的印有凸起的“金屋”兩字的信紙，以及當她以懇求的口吻向他說“我想不用再等多久您就會打發人來找我的吧”時那緊蹙的雙眉；他又聞到在洛雷丹諾去給他找那個小女工前理髮師爲他理髮時，燙髮鉗發出的氣味。 在那時，他嚐到那些除了愛情別無他事的人們的種種樂趣，肉慾的追求也得以滿足。他曾以爲他可以永遠如此，將來無需領略其中的痛苦；現在奧黛特的魅力……已經微不足道了，而這光暈就是不能每時每刻都知道她在幹些什麼，不能隨時隨地佔有她的那種焦躁不安。 在小提琴聲中……你抬起眼來，卻只見到那精緻得跟中國珠寶盒一樣的琴身，而且有時還能聽到美人鳥迷人的歌聲；有時也似乎聽到被俘獲的精靈在這中了魔法的顫抖的寶盒中，就像淹沒在聖水缸裏的魔鬼的掙扎聲。 斯萬現在一動也不動地面對這重溫的幸福，只見有一個不幸的人引起他的憐憫之心（因爲他沒有馬上把他辨認出來），爲了免得別人看見“他倆”熱淚盈眶，便把頭低了下去。這個人就是他自己。 也許你耐着性子看完了，而且你大致也能明白普魯斯特想說什麼，但他的中心思想是什麼呢？其實濃縮起來就一句話：斯萬在一個沙龍里聽人演奏一首曲子，其中有一段旋律讓他想起了奧黛特。 《追憶似水年華》這個類型的意識流就是如此：通過某一個細節會想起很多的事情，腦海中產生的意識如流水一般輕輕淌過，潺潺不倦，充滿了聯想、回憶，以人擬物，以物擬人。當用文字把這些都寫出來的時候，有時候會顯得冗長囉嗦，但有時候卻也文字華美，一些比喻讓人拍案叫絕。 這就是《追憶似水年華》的難度。它的難度不在於文字解讀，而在於考驗你的耐心。當你面對幾百萬字都是這樣的文字時，能夠把它堅持下來本身就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從這樣的文字當中提煉出普魯斯特真正想表達的核心思想，並且搞明白爲什麼一個很簡單的核心思想要寫得這麼多、他的腦子當中究竟在想些什麼、他爲什麼要這麼想，你就能理解普魯斯特的心境。所以讀《追憶似水年華》並不僅僅是單純的讀文字，更是讀作者的心情。心情這種東西，本就是可意會而不可言傳，但書籍卻只能用文字寫成，也就強行用文字去傳達作者的心情。因此，如何跨越“可意會”與“文字傳達”中間這道鴻溝，就是《追憶似水年華》閱讀的難度。 所以歸根結底，《追憶似水年華》閱讀的難度主要在兩點：第一，考驗耐力和耐心——在沒有激動人心的劇情衝突的情況下，甚至於在劇情很簡單的情況下，也能忍受大段的心理描述。全書幾百萬字都是如此，要問問自己，能不能堅持下來？第二，與作者的共情能力——把自己變成作者的一部分，去體會作者的心情。 對於這第二點，我前面的文章還曾寫過：不僅僅要讀懂普魯斯特說了什麼，更重要的是通過普魯斯特的文字能夠讓自己想起什麼。這就不僅僅是共情，而是共振。 在我前面寫過的一篇關於《追憶似水年華》的文章中，通過僅僅閱讀一卷，我就想到了很多的東西，這些並不是普魯斯特寫出來的，而是在讀的時候我所想到的我自己的追憶。當我追憶起自己的往事的時候，我曾經讀到的普魯斯特寫的什麼，可能我已經忘記了，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通過普魯斯特的文字，我想起了那些我以爲在我心裏已經死去的記憶。 例如，在第一卷中，最著名的就是這樣一個場景： 這口帶蛋糕屑的茶水剛觸及我的上齶，我立刻渾身一震，發覺我身上產生了非同尋常的感覺……頓時使我覺得人生的悲歡離合算不了什麼，人生的苦難也無需縈懷，人生的短促更是幻覺而已。 這就是有名的“瑪德萊娜小蛋糕”。普魯斯特爲這塊蛋糕寫了很多，但他其實就是表達了一件事情：他喝了口茶，喫了塊點心。 這個場景之所以這麼有名，是因爲這個細節體現了普魯斯特對於回憶的兩種理念：主動記憶和被動記憶。 主動記憶就是你拼命想要主動記住的某種東西。比如咱們在上學的時候背課文，你需要反覆重複才能把課文記住。你是爲了通過考試才這樣去背誦課文，但考試結束之後，這些記憶很快就會消失。而你所背誦的課文究竟理解不理解，你並不在乎，它並沒有進入你的靈魂，它只是你生命當中一個瞬間的過客。在普魯斯特看來，這不算真正的記憶。 而被動記憶則是過去曾經某個撞擊你靈魂的瞬間——也許你早已經想不起來它了——但是當某個事物觸發到你靈魂當中某個敏感區域的時候（例如混合着蛋糕屑的茶水觸及他的上顎），那些彷彿已經死去的記憶卻紛紛湧上心頭。這就是所謂的觸景生情，而往往在這個時候，我們會雞皮疙瘩掉一地。 《追憶似水年華》就是這樣一本書：普魯斯特通過某些小事來觸發出自己曾經的那些被動記憶，記憶之間形成關聯，不斷聯想，於是幾百萬字就這樣寫出來了。而這本書之所以能夠與讀者形成所謂的共振，就是因爲這本書如同“瑪德萊娜小蛋糕”一樣，幫助讀者去挖掘自己的那些已經死去的記憶。 比如在此時此刻，我就想到了我們總是因爲一些美食而勾起童年回憶。在我印象裏，30年前曾經和父親單獨去大連旅遊，在海邊的燒烤攤上喫到的一串烤魷魚，可以說是至今爲止我人生當中所記憶的無上美味。那串烤魷魚平平無奇——剛從海里撈上來的鮮魷魚直接在炭火上燒烤，調味料很簡單，只有蒜蓉辣醬。當它拿到我眼前的時候，那種香氣至今想起來，依然好像能飄進我的鼻孔。 那個時候在大連喫的烤魷魚，好像是那家小店的獨創。過了很多年之後，所謂的“國民小喫”鐵板魷魚才真正出現。我抱着回味的心態喫過很多次鐵板魷魚，但再也沒有當年在大連的那種感覺。究竟我在乎的是鐵板魷魚，還是當時在大連的身心感受？我想應該是後者。後來的鐵板魷魚無論從質感還是調味上，應該都遠超當初大連的粗糙質地，但是卻無法引起我的共鳴，因爲境隨心轉——心變了，情景變了，也就不再有那個味道了。 30年前，當時的生活很艱難，那是一段不太愉快的回憶。那次大連的旅遊也並不是一次很愉快的記憶，像是陰着天的遊樂園，歡聲笑語之上總是帶着一片陰霾，讓這種快樂不像是真正的快樂，而更像是一種假象。而那串冒着熱氣的烤魷魚，卻像是對着假笑的人遞來的一張紙手帕，告訴你：不要裝了，哭吧。我沒有哭，但在這種心境下，我把這種感覺與烤魷魚的香氣結合在了一起，那串烤魷魚好像幻化成了當時心境的總和。 而當我在《追憶似水年華》中看到了這塊瑪德萊娜小蛋糕的情節時，我自己的那些死去的記憶如同一個閃電，怦然出現在了我心境的夜空中，告訴我它們從來沒有消失。而在它的背後，我又看到了更多： 那一年，我懷着沉重的心情悶在天津開往大連的輪船的三等艙裏。夜晚，艙室窗戶外閃電交加，我好害怕船會沉掉。在大連老虎灘，我沉浸在冰冷的海水中，強裝笑顏地拍照。我爬上了本來收費的合影景點，匆匆地拍了一張照之後逃離現場。我記得在付家莊海濱浴場撿貝殼、撿石頭，我記得在水族館裏看到了我平生所見到的最大的魚，我記起了在海邊喫的烤魷魚，我記得在回程的火車上，硬座的下邊都睡滿了人，我靜靜地拼插着父親給我買的一套塑料模型玩具。而回到天津之後，因爲火車上的傳染，我得了嚴重的結膜炎，請了很長時間的假沒有上學。 死去的記憶復活了，好像一個張牙舞爪的怪獸。但如今早已成年的我很清楚，它只是一個紙老虎，是一個幻想，是一個曾經存在而如今早已消失的迴響。我靜靜地觀賞着它在我面前張牙舞爪，品味着早已癒合的傷口的幻痛。當我欣賞夠了，便會將它們重新按回棺材裏，等待着下一次的重逢。與此同時，我對普魯斯特的作品也嘖嘖稱奇：整套《追憶似水年華》就是一塊不斷觸發你“死去的”記憶的瑪德萊娜小蛋糕。我們讀的不是小說，不是文字，而是普魯斯特的回憶、他的心情，更是我們自己的心情與回憶。 還是那句話：普魯斯特寫了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因此而想起了什麼。這纔是《追憶似水年華》這種書最大的價值。

從最開始對這本書產生憧憬，到買下來開始下決心讀，再到讀完第一卷，已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只記得開始讀的時候，剛巧另一個書友也在讀，那個時候我是領先她的，後來她在我前面早早讀完了，我則一拖再拖。   讀這本書是一段詭異的過程，時間追回到大學，那是我剛開始接觸到這本書，那要歸功於王小波的《黃金時代》了。無疑，我因爲王小波的喜歡而覺得這本書很好。但更重要的是，對於書名的第一感覺，是別的推薦什麼無法比擬的，喜歡就是喜歡，似乎不會在乎內容，比如《隨風而逝》、《燦爛千陽》等。但不得否認的是：譯者的功力。他們把生澀的語言翻譯到通達甚至雅緻，讓我們更好的理解書名和書的內容，所以，譯者是榮幸的，讀者是幸運的。   我曾經對於這本書的憧憬，大概要用望而卻步來形容吧。那些時間裏，從風靡一時的治癒系，到東野圭吾的推理，再到毛姆，這便是我近5年的讀書經歷。可以看出，並沒有意識流的插入，如果有的話，那便應該順理成章的放到毛姆的後面。讀這本書之前，我大概瞭解一些關於本書以及意識流的一些東西，我似乎把這本書定義爲跟毛姆很相像的風格，所以我覺得我會心安理得的喜歡。然而，不是這樣的，文學不是你覺得符合邏輯，它便順理成章。   真正買這本書的動力，也是因爲一位叫李健的歌手。他應該是一個喜歡看書的人，他曾說過雖然像《追憶似水年華》這樣的書很難讀懂，但是堅持讀下去肯定會有所收穫的。前幾個月，我是欣賞他的，要不然我也不會以他寫文；幾年之前，我是想讀這本書的，要不然我也不會更加欣賞李健。   相信很多人並未讀過這本書，但要說沒聽過的話，着實可惜。作爲一個學生，一個年輕人等等，去接觸去看見自己不知道卻很奇妙的東西，是很有趣的，畢竟看過要比無知強很多。   幾個月前，我給自己放了十幾天的暑假，但是由於心裏總是放鬆不下實驗的事，便被我媽“流放”到我姥家待着了。我沒記錯的話，就是那個時候，我開始讀的這本書，也讀到了最有感觸的文字。   那是炎熱的午後，我坐在葡萄架下，讀到很明顯的關於“意識流”的文字。作者寫他多年後在看到某個屋頂時，回憶起了從前關於它的種種情景，就像時間的蔓延，歲月的延拓。也許當我多年以後再次坐在某個街邊的時候，雖然有人在閒聊但卻把我所在的環境襯托的更加寧靜，我便會回憶起在葡萄架下的愜意與自在。那樣的感覺，是不希望卻也不會被外界打擾的，是自由自在不受任何束縛的，也是靈魂在宇宙間隨意穿行的無畏與勇敢，是空和嚮往。   後來，是讀書的沉寂期，每週只看十幾分鍾書的我是值得唾棄的，這本書被無情的擱置或零散的查看片段。以至於從不會同時讀兩本書的我竟然途中讀了另外一部不算長的小說來找回閱讀的感覺。   但是，偉大的作品有它特有的氣質，那就是不會讓你找到完全拋棄它的理由。比如當我看《一個叫歐維的男人決定去死》時，也經歷過沉寂期，大概停在了三分之一處，可是有一天再次翻看則會慶幸自己差點錯過了一本好書，所以對於那些好書啊，我們總會找到一刻喜歡她的感覺。同樣，對於《追憶似水年華》也是這樣的。這一刻是關於描寫男人對女人的戀情的：那種卑微與矛盾，讓我讀出了毛姆在《人性的枷鎖》中菲利普與米爾德里德的戀情。在另一本書中，找到了我最喜歡的書的最精彩的部分，我有什麼理由去拋棄它呢？   恐怕我不能再寫什麼關於這本書的了，因爲讀完本書，我覺得我可能都比不上只讀本書的梗概。當然了，這只是讀完第一卷的想法，不過也許之後的那些卷就不會寫這麼多文字了。但是啊，十幾年或幾十年以後呀，我是一定會重讀的，那個時候可能就不會寫什麼書評了，那可能是因爲我真的讀出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讓我自私到不願意透漏一點感悟。   我們日後的家呀，要有一個書架吧，或是書架構成的牆壁嗎？那上面一定要有七卷《追憶似水年華》啊，順便在旁邊放一本自己寫的回憶錄，告訴自己爲什麼流逝的時光可以像水一樣喲。                                               餘習於十一月二十日凌晨

“我”在貢佈雷灰藍色的晨霧中醒來，指尖似乎還殘留着那年在香榭麗舍公園玩耍時，希爾貝特遞給“我”那塊蛋糕的微溫。那是“我”與斯萬家那邊最初也最痛的聯結，一個穿着紅裙、眼神裏藏着整個春天祕密的女孩，就這樣輕易地闖入了“我”封閉而敏感的世界。每當“我”翻開這頁泛黃的往事，希爾貝特的名字便像一枚尖銳的刺，輕輕扎進記憶最柔軟的腹地，滲出絲絲縷縷帶着甜意的憂傷。“我”曾那樣狂熱地渴望得到她的關注，在公園裏假裝漫不經心地路過她身旁，實則心跳如雷，生怕錯過她裙襬拂過草地的聲響；“我”曾那樣卑微地等待她的一封來信，將那些簡短的字句反覆誦讀，彷彿那是拯救“我”靈魂的經文，卻不知在孩子的世界裏，愛情往往始於一場盛大的誤解，終於一次無聲的疏離。 如今回想，希爾貝特不僅僅是一個玩伴，她是通往斯萬先生那個神祕世界的鑰匙，是“我”童年幻想中所有美好與痛苦的集合體。她在山楂花籬笆下的身影，模糊了現實與夢境的邊界，讓“我”誤以爲只要足夠真誠，就能留住流逝的時光。可時間是最殘忍的魔術師，它讓那個曾經與“我”分享祕密花園的女孩，逐漸變成了記憶中一個遙不可及的符號。“我”們在香榭麗舍的沙地上畫下的圓圈，終究沒能圈住歲月的腳步；“我”們曾以爲會永恆延續的遊戲，也在成長的岔路口悄然散場。當“我”再次凝視書頁間那個紅裙少女的幻影，心中湧起的不再是當年的焦灼與狂喜，而是一種深沉的、無法言說的悵惘。原來，“我”們懷念的從來不是希爾貝特本人，而是那段因爲她的存在而變得熠熠生輝的純真歲月，是那個相信愛可以戰勝一切距離的自己。 普魯斯特用他那細膩如絲的筆觸，將這份青澀的戀情編織進宏大的時間畫卷中，讓“我”明白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有的離別也都是爲了成全回憶的完整。希爾貝特的離去，帶走了“我”童年最後的一抹亮色，卻也在“我”的心頭刻下了永恆的印記。每當椴花茶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我”彷彿又看見了那個站在公園門口的孩子，望着她遠去的背影，眼中噙滿淚水卻不敢落下。那是一種怎樣的痛楚啊，明明近在咫尺，卻感覺遠在天涯；明明擁有過片刻的歡愉，卻要付出漫長的孤獨作爲代價。這本書，就是“我”爲希爾貝特、爲那段無疾而終的初戀寫下的一封永遠無法寄出的情書。它在字裏行間流淌着無盡的哀愁，訴說着“我”們如何在時間的洪流中弄丟了彼此，卻又在記憶的深處重新相逢。或許，正是這份帶着缺憾的憂傷，才讓那段似水年華顯得如此珍貴，如此令人魂牽夢縈，讓“我”們在無數個寂靜的深夜，依然願意爲了那個紅裙女孩的身影，一次次重返貢佈雷，重返那個再也回不去的春天。 ——千問生成

“七情六慾只通過間接方式、只通過想象影響我們，而想象早已用體面得多的中間動機替換掉了原始動機。”

追隨愛的意識流 馬塞爾·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因其浩大的七卷、宏大的時間哲學、繁複的記憶結構、以及飄渺的意識流技巧，被稱爲閱讀界的巔峯。幾度欲讀卻止步，如果我的閱讀必須有所突破，這樣的經典就是我提升自己的動力。正如衆多評論所指出，解讀普魯斯特的着眼點有無數，但如果暫時放下這些“高深”的標籤，從最樸素的“愛”出發，這部作品反而顯得格外清澈——彷彿所有綿延不絕的意識流，都是在追隨愛的流向。 小說開篇的貢佈雷，本質上是一段關於愛的原初經驗。小主人公夜晚躺在牀上，焦慮地等待母親的晚安吻。這一段看似瑣碎，卻充滿張力：母親的一個吻，既是安慰，也是確認——確認“我被愛着”。當這個吻可能缺席時，孩子的世界便開始動搖。他的焦慮、策略（假裝口渴、製造機會）、乃至內心的掙扎，都不是出於理性，而是被情感驅動。普魯斯特用細膩而漫長的句子，將這一瞬間無限拉長，使讀者進入孩子的意識內部：時間彷彿停滯，情緒卻在層層疊加。這正是意識流的魅力——它不講“發生了什麼”，而是讓你“感受到它是如何發生的”。 如果說童年的愛是依附與渴望，那麼斯萬對奧黛特的愛情，則是成人世界中更復雜、也更痛苦的一種形態。斯萬原本並不真正愛奧黛特，甚至覺得她“不合自己的審美”，但在反覆接觸中，他逐漸被捲入一場自我編織的愛情。他將她與藝術作品中的形象重疊，將現實不斷美化，直到無法自拔。這裏的愛，不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被記憶、想象與慾望共同“製造”出來的。 斯萬的苦戀吸引着我，讓我不停地和他一起追隨“愛”的不對等與不確定。他不斷猜測奧黛特的行蹤，反覆揣測她的心意，在嫉妒與希望之間來回擺盪。這種心理波動，被普魯斯特以意識流的方式呈現：一個念頭引出另一個念頭，回憶、聯想、假設彼此交織，讀者彷彿置身於斯萬的頭腦之中，親歷那種無法停止的思緒奔流。愛情在這裏，不再是一個事件，而是一種持續的心理狀態，一種“被困住的意識”。 而“我”與吉爾貝特的童年初戀，則帶有另一種溫柔與朦朧。那是一種尚未完全理解的愛：在花園相遇，在遊戲中互動，在微小的細節裏體驗期待與失落。這種愛沒有斯萬那樣的痛苦與執念，卻同樣被意識放大。一個眼神、一句話，都可以在“我”的內心激起長久的迴響。初戀的本質，也許正在於這種過度的感受力——世界因爲愛而被放大。 將這三重愛並置——對母親的依戀、斯萬的迷戀、童年的初戀——我們會發現它們有一個共同點：都不是穩定、清晰、理性的，而是流動的、反覆的、充滿不確定的。也正因爲如此，普魯斯特選擇用“意識流”來書寫它們。傳統敘事強調因果與事件，而意識流則更接近愛的真實形態：斷裂、迴環、跳躍、延宕。 普魯斯特的長句，如同時間的河流，將一個瞬間不斷展開；他的細節描寫，如同顯微鏡，讓情感的每一次震顫都清晰可見。在他的筆下，“愛”從來不是一句總結性的判斷，而是一種被不斷體驗、不斷修正的過程。 讀完《在斯萬家那邊》，我不由也產生了一種“意識”：我們並不是先“愛”，然後再“思考”；恰恰相反，是我們的意識在不斷流動中，逐漸構建出“愛”的形狀。愛不是一個結果，而是一段意識的旅程。普魯斯特用他的意識流寫法，記錄了這段旅程是如何發生的；而我追隨着他的意識，見證了這一漫長的“愛”的旅程。

讀後感覺普魯斯特就是一個細節控，簡直沒有比這更細膩的筆觸了。不管是景物描寫還是心理描寫，無不是細緻入微，到了簡直讓人無法忍受地地步，作者該是怎樣一個心思縝密的人，才能寫出這樣的作品。我們無法不被其吸引，甚至希望能身臨其境地去感受一下，那曾經的曼妙時光，教堂上的鐘樓，復活節前後盛開的各色鮮花，在鄉間的小道上散散步，品嚐一下廚娘準備的各種美味佳餚，參加一下那裏的沙龍聚會，欣賞一下交際花的百媚千姿，如果可能真想穿越回十九世紀的法國。可惜時光一去不復返，我們只能通過作者的描寫去追憶似水年華了，這當然也是很享受的一件事。

小時候，聽外婆講一個笑話：一個不識貨的人初嘗青橄欖，感覺一股青澀味——不好喫，一下就把橄欖丟到茅草屋頂上去了。可是漸漸的，嘴裏的滋味清甜起來——可惜了那個好橄欖啊！趕緊爬到茅草屋上去找，結果爬塌了三間茅草屋。讀這本《追憶似水年華》，有點喫青橄欖的味道——要慢慢讀，細細品。 早就知道《追憶逝水年華》是難讀指數排名第一的名著，而且洋洋灑灑有七大卷300多萬的字數。有評論說： 普魯斯特的煌煌鉅著《追憶似水年華》是那種誰都覺得自己應該去讀，但對大部分人來說又確屬望而生畏的書。 真的怕了它，一直繞着走，直到今年年初讀完阿蘭.德波頓的《擁抱逝水年華》（作者及作品回顧）和亨利.拉西莫夫的《親愛的普魯斯特今夜將要離開》（作者傳記）之後，才終於下決心開始看這本大部頭書。 斷斷續續，終於讀完第一卷。不能說完全看懂了（也有一些想要放棄或者打瞌睡的段落，覺得作者是個話嘮——原諒我的淺薄吧），但是絕對同意這是一本好書，是一本名著。尤其喜歡書中的某些片段和風景描寫。 原以爲作者追憶的似水年華會是“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的感慨，或者是“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的自我激勵。然而，都不是。往事如畫，展現在讀者面前的，是作者精心PS處理之後的畫卷——“淡極始知花更豔”。 對於譯作，一直偏愛譯林和譯文兩個出版社的版本。可能譯者的文學素養比較高，大多數作品比較嚴謹，文字也比較優美。但由於文化背景和語言環境的不同，總感覺相比中國本土作家的作品，譯作讀起來有點彆扭的感覺。而這本書卻讀得很流暢，尤其是一些長句，不但佩服作者，也由衷佩服譯者。感謝你們！讓我讀到這樣一本好書！ 書摘： 再版說明： (本書)二十多年來受到廣大讀者的喜愛，多次再版，並獲得“全國優秀暢銷書”獎、“全國優秀外國文學圖書獎一等獎”等獎項，入選“60年中國最具影響力的600本書”。 這部作品長達二百萬字，文體複雜、經緯綿密，由十五位譯者共擔翻譯重任，且首版出書時間緊迫，難免留下一些遺憾。鑑於此，我們決定再版《追憶似水年華》七卷本。 編者的話： 小說以追憶的手段，藉助超越時空概念的潛在意識，不時交叉地重現已逝去的歲月，從中抒發對故人、往事的無限懷念和難以排遣的惆悵。 (書名的)兩種譯法：一種直譯爲《尋求失去的時間》；另一種意譯爲《追憶似水年華》。 序： 普魯斯特的一個獨到之處是他對材料的選擇並不在意。他更感興趣的不是觀察行動本身，而是某種觀察任何行動的方式。 他的見聞所及僅系法國社會一個很薄的剖面。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呢？普魯斯特將不是從廣度，而是從深度上開掘他的“礦脈”。 他若不是我們時代最偉大的小說家，本可以當最偉大的批評家。 第一主題，是時間。他的書以這個主題開端、告終。 “就像空間有幾何學一樣，時間有心理學。” 人類畢生都在與時間抗爭。他們本想執著地眷戀一個愛人、一位友人、某些信念；遺忘從冥冥之中慢慢升起，淹沒他們最美麗、最寶貴的記憶。 時間看起來好像完全消逝，其實不然，它正與我們自身融爲一體。 普魯斯特的主要貢獻在於他教給人們某種回憶過去的方式。 唯有普魯斯特發現，在第一個回憶的誘發下，人們以爲已經永遠遺忘的世界好像附麗在這個最初的回憶上面，會從一杯茶中整個湧現出來。 概括說，他的小說是一個聰明絕頂、敏感到痛苦地步的人的經歷。 小說的材料不在現實世界之內，而是在現實世界和想象世界的差距之中。 普魯斯特試圖以比傳統小說家更多的真實性去描繪相遇相悅、離懷別苦，以及最終的冷淡。 唯一有吸引力的世界是我們尚未進入的世界。 普魯斯特的小說是一種肯定，一種解脫。就像凡德伊的七重奏一樣，其中兩個主題——毀壞一切的時間和拯救一切的記憶對峙着 因爲和普魯斯特在一起，我們除了知道感情有間歇，更知道幸福也是時而襲來，時而消失的。這一陣陣歡樂的清風來自什麼地方呢？ 普魯斯特比同時代任何作家更加理解形象的“至上”重要性；他知道形象怎樣藉助類比使讀者窺見某一法則的雛形，從而得到一種強烈的智力快感；他也知道怎樣使形象常葆新鮮。 所以隱喻在這部作品裏佔據的地位相當於宗教儀式裏的聖器。 阿蘭曾經指出，小說在本質上應是從詩到散文，從表象到一種實用的、彷彿是手工產品的現實的過渡。 就像偉大的哲學家用一個思想概括全部思想一樣，偉大的小說家通過一個人的一生和一些最普通的事物，使所有人的一生湧現在他筆下。 第一卷 在斯萬家那邊 有許多當年我以爲能在心中長存不衰的東西也都殘破不堪，而新的事物繼而興起，衍生出我當年意料不到的新的悲歡；同樣，舊的事物都變得難以理解了。 往事也一樣。我們想方設法追憶，總是枉費心機，絞盡腦汁都無濟於事。它藏在腦海之外，非智力所能及；它隱蔽在某件我們意想不到的物體之中（藏匿在那件物體所給予我們的感覺之中），而那件東西我們在死亡之前能否遇到，則全憑偶然，說不定我們到死都碰不到。 氣味和滋味卻會在形銷之後長期存在，即使人亡物毀，久遠的往事了無陳跡，唯獨氣味和滋味雖說更脆弱卻更有生命力；雖說更虛幻卻更經久不散，更忠貞不貳，它們仍然對依稀往事寄託着回憶、期待和希望，它們以幾乎無從辨認的蛛絲馬跡，堅強不屈地支撐起整座回憶的巨廈。 讀得入迷就跟睡得很實一樣具有神奇的魔力，我的耳朵像中了邪似的失去聽覺， 你就像是遠方的旅客從我們一去不復返的國度送來的一束鮮花，讓我聞聞從你的青春的遠方送來的這些鮮花吧。許多年以前，我也曾經經歷過羣花爭妍的春天。來吧，帶着報春花、龍鬚菊和金盞花；來吧，帶着巴爾扎克的植物誌中象徵摯愛的景天花，帶着復活節前開放的雛菊和復活節前的最後一場小雪尚未融化時已經在你姑祖母家的花園中播散芳香的雪球花；來吧，帶着百合花潔白的綢緞（那是配得上莎樂美那樣嬌美的身軀的裙料），帶着蝴蝶花斑斕的彩釉，尤其要帶來寒意猶存的料峭的清風，讓它爲一早就守候在門口的兩隻彩蝶吹開耶路撒冷的第一朵玫瑰。 我們有時對死了幾百年的人的生平，更容易知道一些細節，而對我們最親密的朋友的生活，反而不易得到詳備的認識 第二部 斯萬之戀 斯萬感到，作曲家只是以他的樂器把它揭露出來，使它成爲清晰可見，以他如此輕柔、如此審慎、如此細膩、如此穩健的手忠實描繪出它的輪廓 我明白在現實之中去尋找記憶中的圖景是何等的矛盾，後者的魅力得之於回憶，得之於沒有通過感官的感受。我當年認識的現實今日已經不復存在。 對某個形象的回憶只不過是對某一片刻的遺憾之情；而房屋、道路、大街，唉！都跟歲月一樣易逝！

終於讀完第一卷了，意識流作品讓人讀下去似懂非懂，普魯斯特的這本經典書籍對自己就有這樣的感受，但不妨礙我對書中文字的喜歡，作者真的一個細膩到極致的人，書中文字行雲流水，讓讀者享受其中。正如毛姆先生所說， “寧願在讀普魯斯特的書時感到沉悶，也不願讀其他人寫的讓人愉悅的書。不過第二遍讀他的作品時，大多數人便會採取更理智的態度。他有些嘮叨，書中的自我分析也有些讓人疲倦，他反覆敘述嫉妒這種乏味的情感，以至於最有意願讀他作品的讀者也終究會感到厭倦。不過這些缺點在他的優點面前是微不足道的。他是一位偉大的作家，感覺敏銳，極具創造力，能洞察人心。我想，日後人們會將他定義爲一位極好的幽默家。”好的作者就有這樣的本領將讀者帶進他書寫的世界，讓人體會其中喜怒哀樂，對自己的生活乃至人生進行思考。 第一部分是對童年的追憶，我們之所以懷念童年，是因爲記憶中的人都很溫暖，他們讓你感受到人世間最好的感情，無論是親情還是友情，他們是最好的存在。可物是人非，如花美眷抵不過似水流年，許多人只是你生命的過客而已，無論你想怎樣留住他們，卻永遠不會真的留住，回憶暖人也最傷人。我們怎樣也逃不過與至親至愛之人的分離。人都是這樣，最簡單的悲和喜讓人可以在兩個環境同時感受，這個世界一直都在迎接生命的降臨和死亡，我們永遠都不能改變時間和現實。長大後這種感覺最爲直接，心中的樂園也永遠失去了，只能在回憶裏追憶往昔歲月，直到死亡來臨。 我們曾經認識的地方現在只處於這樣一個小小的空間世界，我們只是爲了方便起見，纔給它們標出一個位置。它們只是構成我們當年生活的相鄰的諸印象中間的一個小薄片；對某個形象的回憶只不過是對某一片刻的遺憾之情；而房屋、道路、大街，唉！都跟歲月一樣易逝！ 作者用文字將我們帶回那個無憂無慮的童年，將一幅幅美好畫面再次展現在我們面前，任憑我們懷念。對愛情的描寫也是細緻入微，彷彿一個旁觀者，用文字將陷入愛情中的人患得患失的心情全部記錄出來。無論是斯萬的戀情，還是我對斯萬女兒的喜歡，都很引人思考。陷入愛情中的人都是盲目的，人都是利己主義，真正喜歡的永遠是自己，斯萬的苦戀就是他將戀人想象的太過美好，以至於後來接受不了戀人真實面目。斯萬太過猜疑，也太過遐想，其實愛一個人就要愛他的全部，接受他的優點和缺點，容顏易老，靈魂卻永遠可以年輕。無論你我經歷過什麼，遇見過什麼人，都是必須要經歷的，世事如書，你必須去書寫自己的人生，才能說你愛過擁有過，一顆心會老去，時間也不等人，願你我都是自己的擺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