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似水年華：蓋爾芒特家那邊（第三卷）

我覺得，許淵衝先生的譯本之所以讓人覺得有意思，是因爲他骨子裏有一股中國古典文人的傲氣。普魯斯特的法文原著有那麼多纏繞不休的長句，要是換個死板的翻譯，讀起來就像老太太的裹腳布一樣讓人煩躁。 但許先生偏不，他用的是一種短兵相接的、有棱角的中文，把巴黎上流社會那種表面上客客氣氣、骨子裏自私刻薄的嘴臉，直接一刀切開。 這種翻譯不搞那種黏糊糊的異國腔調，反而多了一股冷眼旁觀的中國文人風骨。 帶着前兩卷在吉爾貝特、在巴爾貝克教堂前攢下的那股子對“名字”的瞎想，一頭撞進第三卷的蓋爾芒特城堡，我個人的感覺是，這趟長跑終於跑到了頭，也摔得最慘。 在第一卷和第二卷裏，蓋爾芒特這幾個字是馬塞爾掛在天上的白月光，代表着人類社會里最頂級、最高雅的那個圈子。 前兩卷我們都在陪着他一起給這個名字層層套濾鏡。可到了第三卷，當馬塞爾真的搬到了人家隔壁，衣服筆挺地坐進公爵夫人的客廳裏時，這場長達幾百頁的瞎想，徹底碎成了渣子。 讀這一卷，我只覺得無聊和窒息。那些傳說中的大貴族，關起門來在沙龍里聊的，無非是些誰又和誰好了、今天該穿什麼衣服、或者是對生病和死亡的自私恐懼。 所謂的貴族教養，扒開那層皮看，其實就是一種建立在錢和地位上的冷酷無情。當馬塞爾終於端起那杯茶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費盡心機擠進去的聖殿，裏面坐着的不過是一羣精緻的木偶。 這種主觀上的噁心，比前兩卷要嚴重得多。因爲這是他從小到大關於社會法則的最高幻夢。當這個夢也露出了爛木頭底子，人就會發現，你把所有的心思都供奉給了一個神壇，最後發現神壇上的泥菩薩過日子的無聊程度，和街坊鄰居沒有任何區別。 到這裏，關於名字的幻滅，算是徹底把前兩卷的線索對上了。斯萬家、巴爾貝克、蓋爾芒特，這三個名字一個接一個地在現實裏現了原形。 這幅大拼圖，現在算是按部就班地放下了第三塊。看着這三塊連在一起的圖案，我能看到這個年輕人是怎麼從一個多愁善感的孩子，一步步在社會里被洗掉了所有的天真。 這種主觀上的消耗，確實太耗費人的精氣神了。 普魯斯特把這張底牌掀得太狠了。盯着這第三塊拼圖，我決定先在這裏打個岔，停一停。 我得去翻翻別的領域的書，換換腦子，把這三卷積攢下來的這股子虛無和幻滅感在胃裏好好消化一下。 等我在外面的世界轉一圈，把心裏的賬本放穩當了，再回來繼續看第四卷。 拿着這三塊已經成形的圖，咱們先歇一腳，回頭再往前走。

這一卷通過大量篇幅描寫貴族沙龍。不過前面一部分的關於“我”的愛情部分以及對於自身對於愛情以及未經歷的地方或是人的幻想與實際具體人之間的割裂，探討了對於幻想與現實我們應該怎樣去平衡。對於愛情與幻想中的人應該怎樣去在現實中具象化。非常深刻。同時對於親人的死亡，外祖母的離世。作爲觀察者，對於貴族，教士，家人態度的視察。顯示出對於親情隨時間的流逝。我們對於所愛之人的態度，以及對於人的複雜性與流動性的敘述。之後是大段大段的上流社會社交沙龍的描寫。通過普魯斯特獨特的視角，讓本應在歷史中出現的名字栩栩如生出現在我們眼前，將具體人從幻想中割裂出來。反射上流社交中的虛僞與對人情的漠視。

我們的記憶總會把往事如電影膠捲一般定格在了一幀幀靜止的畫面裏，我們卻苦於沒有敏銳的洞察力和隨心的文筆，可以把它們連貫成爲動態的流動的故事去追憶，普魯斯特饋贈給了我們，這樣一幅安靜的深沉的記憶畫卷！時間真實的存在過，人生確實經歷過！ 卷二少年懷春時期的篇章之後，慢慢進入成年，真正的步入社交圈，一幅法國貴族社會的長畫卷在卷三里徐徐展開。 “貴族猶如一座沉悶的古羅馬建築,窗戶很少,光線很暗,死氣沉沉,但牆壁厚實,把全部歷史牢牢地封鎖和禁錮起來,歷史就像鎖進牢籠的小鳥,愁眉苦臉,侷促不安。” 在這個所謂的古羅馬城堡裏，普魯斯特爲我們展開了上流社會的各種虛僞、浮誇，但也展開了他們打動人的一面，優雅精緻，浪漫奢華，他們愛好（或者用“浸泡其中”更恰當些）藝術、文學、音樂、哲學、美學……在這些領域裏，普魯斯特遊刃有餘的行走其間，展開宏大的篇章。（怎能不多看幾遍呢！） 在這些貴族中，從他們各自的舉止風度和優雅的儀表中分辨出了兩種貴族：舊貴族和帝國新貴族。 舊貴族：聖盧出身舊貴族，舊貴族至少有一個世紀不行使真正的權力了，他們不再把待人接物的禮貌當一回事。如果有人給他介紹一個平民，他甚至沒有聽說過他的姓名，也會親切地同他握手，和他聊天（翹着二郎腿，雙腿頻頻交替，頭向後仰着，手握着腳，一副落拓不羈、不拘小節的姿態），把他們稱爲“親愛的”，純粹是爲了消遣，他們瞧不起平民，不願對他們熱情，免得他們得意，也不願和他們不拘禮節，免得他們感到光榮； 帝國新貴族：鮑羅季諾親王出身於新貴族，他把他的門第看作是一種實實在在的特權，即使在思想上沒有明確的意識，但至少在身體上通過他的舉止和儀表也有明顯的流露。新貴族的各種爵位現在仍然沒有失去意義，爵位的繼承人仍然原封不動地享受着他們父輩因功受封的巨大財產，這世襲的財產使人想起他們所居的高位，所指揮的衆多人員，所結識的各式各樣的高級人物；  聖盧對平民可能會拍拍他們的肩膀，挽起他們的胳膊，而鮑羅季諾親王卻會親切而不失身份地同他們交談，語氣既和藹可親又帶有一種裝腔作勢的高傲，充滿威嚴的持重削弱了他那自然的微笑中蘊涵的淳厚。——貴族就是如此漸進的沒落了！ 對於所謂貴族社會的尊貴高雅，虛僞造作，浪漫奢華，空洞虛無，作者多是毫不掩飾的娓娓道來，沒有掩飾也沒有歌功頌德。和紀德的回憶錄《如果種子不死》給我的感覺是一樣的美好！ 另外，德雷福斯案作爲一條線也穿插在了整卷內容裏面，作爲輔助素材刻畫各色人等的性格特徵。 外祖母的去世那一長段的描寫，印象深刻！“人們常說，死亡的日期是不確知的，但是，這種說法實際上已把死亡的時間確定在一個朦朧而遙遠的範圍內，不以爲它同已開始的一天有着某種聯繫，甚至我們會在這個每小時都有了安排的非常確定的下午死去，或者死亡就要第一次部分地佔有我們，從此對我們窮追不捨。”——可我們總有辦法把它趕出我們的意識範圍，用別的東西填滿我們的意識，但午夜夢迴之時死亡焦慮總會不期造訪我們的夢。

第三部主要描寫普魯斯特通過進入貴族生活圈（主要是沙龍、晚宴或派對），觀察官族言行，從而打破其對貴族及貴族生活神祕性的想象。 特別是其對蓋爾芒特公爵夫人的愛慕，從想象的殿堂跌落到了厭惡的境地。 還是普魯斯特一直以來的思想：想象帶給我們美好，而真實，與這種美好，背道而馳。

假期時間集中，用了很快的速度讀完了第三部。第三部和前面兩部有些區別。小男主人公長大了，不再只着眼於自己的生活和青蔥時光。洋洋灑灑的幾十萬字，生動的展現了十九世紀後期法國舊貴族沙龍的情景與細節，期間還有自己各種天馬行空的思考與想象。虛虛實實，光影幻象相融。以浪漫和冷靜的筆觸描寫了舊貴族的情調與腔調，洛可可一樣的優雅與精緻，纖細與敏感，奢華與感性，能隱約看到法國路易皇室的舊影子，以及這表象下，貴族爵爺和夫人們的大大虛榮與小小虛僞。第三部也塑造了一個美麗高傲又聰明的貴族女郎形象———蓋爾芒特夫人，以及她和丈夫間奇特又新奇的兩性關係。 總之，好看，尤其是對藝術品的描寫，美得像德彪西的音樂一樣，觸動心絃，夢境般迷人。

資產階級出生的青年馬賽爾憑藉對貴婦人的愛慕（或只是對閃閃發光的貴族稱號的憧憬）一頭扎進社交界，或許是有些應接不暇，大量沙龍細節與人物互動取代了馬賽爾自己的內心獨白。第三卷大部分內容由德維爾巴里希斯夫人和蓋兒芒特夫人的沙龍組成，敘述是流利完整的，毛頭小子馬賽爾興奮得像一支圓舞曲，不停吸納與貴族生活有關的一切。 兩場沙龍之間突兀地夾雜了外祖母的死，但哀慟似乎被沙龍高揚的樂曲聲截斷了，沒有任何事能打擾貴族機械化的禮儀和近乎瘋癲的玩樂，蓋兒芒特公爵拜訪母親一事將這種詭異的現象推向戲劇層面。外祖母確鑿的死亡之下，聖盧調動工作被拒；德雷福斯案反覆被提及；奧斯蒙侯爵將死未死阻礙公爵參加晚宴；及至文末，老朋友斯萬帶着死期突然出現……明面是貴族無休無止的向上攀附，暗面是衆生平等但無人在意的死亡，蓋爾芒特家那邊，萬事歡騰，鬼氣森森。

原本打算去年就讀完這整個七卷本的《追憶似水年華》。可是直到如今纔剛剛讀完這第三卷。打算，打算，打過的算盤，就這麼算了[捂臉]現在不再做什麼“打算”了，慢慢來吧，也免得找啥子藉口[調皮]不過，還是很想快點讀完這本號稱難度指數排名第一的長卷。有時候，真是有點着急，畢竟“人生太短，普魯斯特太長”。 毛姆曾說：“我寧願被普魯斯特的作品無聊死，也不願意讀其他作家的作品來解悶。”讀過前幾卷，可以說，他是有道理的——雖然我還是常常讀到一半，去別的書裏解悶[冷汗] 普魯斯特的弟弟羅貝爾說：“要想讀《追憶似水年華》，先得大病一場，或是把腿摔折，要不哪來那麼多時間？”。現在全世界都病了，是否大家都有時間來讀一讀這本書呢？ 補充網上有關普魯斯特和《追憶似水年華》的摘錄： 1984年法國《讀書》雜誌公佈了法國、西班牙、德國、英國、意大利報刊評選的歐洲十名“最偉大作家”，普魯斯特名列其中。 《追憶似水年華》改變了小說的傳統觀念，革新了小說的題材和寫作技巧，被譽爲法國文學的代表作。 從文學價值評價，普魯斯特和他的《追憶似水年華》開創了20世紀法國文學的新紀元，對後世歐洲文學的影響十分深遠。雖然對該作家及其作品的分析和認識一直存在着巨大的分歧，但對作家的貢獻和小說的價值的肯定則是一致的。 譯林出版社2011年版《追憶似水年華·蓋爾芒特那邊》（徐和瑾譯）的譯後記中說： 《蓋爾芒特那邊》是《追憶似水年華》中篇幅最長的一卷，卻往往被認爲“編寫”得最差勁。這也許是因爲作者在當時不得不將該卷分爲上下兩冊，分別於1920年和1921年出版。1920年11月4日，保羅·蘇代在《時代報》上撰文，認爲《蓋爾芒特那邊（一）》是“過渡的一卷”，五十年之後，莫里斯·巴爾代什仍把該卷稱爲“大雜燴”。 必須承認，這一卷確實會使讀者迷失方向，要走出這迷宮也並非易如反掌。不過，在一個個沙龍中迷失方向，不失爲一種優雅的樂趣。但是，《蓋爾芒特那邊》描繪的不是社交界，而是對社交界的發現，它描繪的不是故作風雅，而是故作風雅的詩意。說它是“過渡的一卷”，是因爲它描寫主人公從青少年時代轉入成年時代，他對事物的敏感轉變爲智慧。因此，這“過渡”二字就具有極其廣泛的含義，說明隨着時間的推移，主人公在現實中不斷學習，並用現在瞭解的真實情況跟過去的幻覺進行對照。 莫里斯·巴爾代什在談到《蓋爾芒特那邊》時寫道：……這是《追憶似水年華》中跟巴爾扎克的風格最爲接近的一冊，而巴爾扎克恰恰是書中人物蓋爾芒特公爵最喜歡的作家。 的確。和前兩卷相比，這卷中，我喜歡的比喻句和風景描寫較少出現。減去一星，以示區別而已。

時間無法回頭，遺忘卻可以轉身。

5/2021，從3月底開始閱讀，經歷四月整整一個月，在我各種打醬油的時刻，我撿起來讀讀，最後幾章的確無聊至極使我差點放棄看完這本書，好在碎片的時間弱化了這種無聊。今天在飛機上津津有味的看完最後幾章上流社會沙龍的描寫，突然覺得作爲窮苦人，或者中產階級，爲了生活奔波創造、積累財富的過程比他們喫一頓晚宴，嘮嘮叨叨沒完沒了的說一件事情幸福，起碼精神是積極向上的，是充滿希望的，蓋爾芒特家族他們雖然人還活着，但是精神已經死了，如同他們古老的家族一樣，其實早就消失了，空留一個空殼在這世間彷徨中徘徊。在此，我想到我們自己的生活，我拼盡全力的給自己創造舒適安逸的生活，在這創造的過程中，我彷徨、壓抑、躁動不安、乃至壓力大的哭泣，這過程中的種種酸甜苦辣，其實在後來回憶的時候，越是艱辛越感覺到幸福，回憶給他們加上了好看的濾鏡，使得過去的苦難變得美好可看。 2021.5.1 15:00 鹽曉生 飛往蘭州的萬里高空記述

斷斷續續讀了一個月 七卷本 近三百萬字 情節是大段描寫一個失眠的人翻來覆去 或者一場沙龍里誰說了什麼話 誰又看了誰一眼 現在要寫點什麼了 可是故事講了什麼我也講不出一個像樣的梗概 讀完後會覺得自己經歷了點什麼 普魯斯特在人記憶裏模模糊糊說不清的瞬間 掰開揉碎了擺在紙上 泡在茶裏的瑪德琳蛋糕——咬一口 童年就回來了 這段在我很小的時候第一次喫菠蘿包的記憶是一樣的 直到現在我都懷念每一個菠蘿包第一口帶來的記憶 連同那個下午的光線都想起來 他說這叫“無意識記憶” 說真正的過去不刻意去回憶 而藏在感官裏 某一天突然把人擊中 可大部分時候讀得挺痛苦的 寫一個貴族晚宴可以寫上幾十頁 誰穿了什麼衣服 誰說了什麼客套話 誰跟誰遞了什麼眼神……真的跳了不少段落 一句話繞三四個從句 也許他擅長用這種獨特的廢話重建一個世界 包括這個世界的無聊 虛僞和瑣碎 《重現的時光》時 他把每個人都經歷過的 說不出來的感受變成可以分享的東西 這時再回頭看前面所有漫長的鋪墊 是一種笨拙執着的不經複雜洗禮的真誠 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推薦給別人 想看一個精彩的故事 肯定不會 想體驗等待一個下午的 最純淨的那一口咖啡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