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似水年華：女逃亡者（第六卷）

第六卷 女逃亡者 習慣-摧毀力-獨創性。 理解力的假設。 試驗性的信任。 對痛苦的憐憫。 未知數/愛情的基礎。 一年前在花影下刻下的名字已隨着斑駁的時間與自然的刷洗而褪去，可一顆心，全然是掛念。千百遍在心中的雕刻，怎麼可能會遺忘。 憂傷和柔情。 決斷推倒思想。 信念/忍受悲哀。 既然決心已定不可更改。 一封決絕信。 領略的寧靜。 遺忘消除欲求。 自我陶醉地感動自己。 編造神話故事以撫慰。 可悲得無以復加。 永恆的謊言。 黯然神傷的散步。 撒旦的臺詞。 天然解毒劑。 死亡的戀人。 心碎的希望。 回憶的衝動/逝去的概念。 短促的夜無法持久。 我不是一個單一的男人，而是一支由熱戀者、冷漠的人和嫉妒的人混合組成的大軍。 甜蜜/悲哀的波浪。 離別的絕望。 愛情的零碎基因。 因果律的虛幻/必然性。 惋惜*欲求。 預防性的信念。 習慣的沉重面紗。 遊離心田之外的部分。 可能的輪廓。 沐浴（生命）光輝。 幻覺分界線。 遐想*嫉妒。 慾念/痛楚。 非主流的偶然故事 錯覺倏忽即逝。 樂句飄散—愛情瓦解。 回憶的性質變化|遺忘。 過渡到新的慾念的橋樑。 猜疑的持續/轉換形式。 目無下塵的傲慢。 受苦的需要。 愛情模糊判斷。 佯裝藐視/討價還價行徑。 心靈的真正會合。（無法） 捕捉幻影。 一束思念。 崇慕青春的形式。 曙光的緋色。 徹底不愛。 麻木的寒冷|悲傷。 兩莊婚事。 附庸風雅：迴歸本性。 愛情的阻礙作用。 聖盧之變。

第六卷裏作者用十幾萬字精描在阿爾貝蒂娜出走和意外墜亡後馬賽爾的心路歷程，嚶嚶繞繞悽悽切切千迴百轉輾轉反側柔腸寸斷，悱惻纏綿不再後的孤枕難眠、食不甘味被作者刻畫得如歌如泣，彷彿全世界都只剩下主人公弔唁自己愛情的哀鳴，這樣穿透過字面紙面的痛徹心扉很難讓讀者置身事外，作者筆下那“一莞爾，一顧盼，一撫肩”的“愛上了”，更是瞬間道出愛情的目眩神迷。 “從仲夏六月的黃昏到冬日的夜晚，從海上的月光到回家時黎明的曙光，從巴黎的雪到聖克魯的枯葉”，記憶就像愛情的影子，“她彷彿分成了若干小小的家神，久久停留在蠟燭的火焰裏、門的把手上、椅背上以及別的更無形的領域，這就像我在不眠之夜的感覺，或我喜歡的女人初次來訪時引起的躁動不安。”“拉上窗簾已經不夠了，我竭力矇住自己記憶的眼睛和耳朵，使我再也看不見那一縷橘黃色的夕陽，再也聽不見在我四周的樹枝上互相呼應的看不見的鳥兒們的啁啾”……這些曼妙生姿、活色生香、愁腸百結的文字跳躍着，通感也不時冒出頭來挑逗着讀者的感官，例如“過去使我感到生活的溫馨的，並不是阿爾貝蒂娜本身，而是當我獨處時，在想到她的同時，那些與過去相類似的時刻勾起的對過去的時刻無休無止的回顧。雨聲使我憶起貢佈雷丁香花的香味；陽臺上變幻不定的陽光使我想起香榭麗舍大街的鴿子；炎熱的清晨震耳欲聾的喧譁勾起我對新鮮櫻桃的回憶；風聲和復活節的到來喚起我對布列塔尼或威尼斯的渴望。”又如這段：在開頭的“先生”和結尾的“致以崇高的敬意”這類套語之間，還能迸發出幾聲歡叫，幾聲讚歎，猶如幾束花兒逾過柵欄送出濃郁的香氣。還有“教堂就像用科爾都出產的皮革製作的精裝本封面，而威尼斯則像一本其大無比的聖經。”還有大段關於威尼斯景色的描寫，出神入化，這些對人的無休止的追憶、對景的色香味寄思、對情的不得已的抑制，伴隨着阿爾貝蒂娜同性戀的事實被證實、聖盧和馬塞爾初戀阿爾貝特的閃婚，聖盧與男爵舅舅舊歡小提琴手莫雷爾的同性戀情，突然反轉的劇情，連同馬塞爾和阿爾貝蒂娜的戀情，統統彷彿都是對斯萬與奧黛特婚姻的影射和重複，像極了不經意的“call back”，貴族與平民，愛戀與逃離，愛人與自戀，記憶與遺忘、生與死、時間與空間的跌跌撞撞在作者安排的兜兜轉轉中達到了高潮。 終於，寫作、社交、威尼斯把馬賽爾從終將毀滅的愛情記憶和時間裂縫中掙脫出來，一段段、一塊塊、一絲絲、一點點的，阿爾貝蒂娜和安德烈，阿爾貝特、聖盧和拉謝爾，男爵和莫雷爾，時空交錯裏交織錯亂的愛恨交加隨着馬賽爾哭泣的心像曾經的鑽石一顆顆脫落，埋葬了他們之後，新我在悲憤之中重生。

作爲人，我們需要一份親密關係，讓我們的情感有所附麗，不然強烈的感情無所依靠，我們會覺得孤獨空虛，甚至會覺得生存本身失去意義。本卷主圍繞着阿爾貝蒂娜的意外離世，引發的追憶，並由此段戀情爲引子展開對自我的反思、療愈和整合。 與上次外祖母的去世引發的內在體驗已是不同，上次是對生死兩隔的思念爲主，現在是對死亡本身引發的存在議題（生之本身）的深刻體驗，這樣的死亡焦慮滲透到馬塞爾自身對於死亡的體驗和恐懼，引發對於：無常、意義、自由、存在本身的深刻內省。 * 時間在其中成爲了重要的因素： 1.時間的表現形式之一：遺忘，在我看來馬塞爾對於阿爾貝蒂娜的愛正是從她死才正式開始的，這份愛存在了短暫的一段時間，馬塞爾經歷了每個正常人都會經歷的哀傷療愈的四個階段（否認-自責內疚-接受-放下），然後慢慢的阿爾貝蒂娜成爲了過往……“我開始感到遺忘的力量，它是我們適應現實的一種強有力的手段，因爲它慢慢摧毀尚活在我們心中並經常與現實相沖突的過去。其實我早該料到，總有一天我會不再愛阿爾貝蒂娜。” 2.時間給曾經我們認識的人注入了新的人格：“時間的流逝使一切在我們眼前面目一新，它根據別人對他們的談論，往我們長久沒見的人身上注入新的人格，而這期間我們自己也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我們的喜好已與往日大不相同。”比如從第一卷就出場的斯萬的女兒希爾貝特如今已經是德•福什維爾小姐；夏呂斯男爵從第一卷呈現的樣子到現在也早已變了大樣……而我們往往在內心裏就是靜止的看待我們認識的人，總以爲他是一個平面體，甚至我們簡單的給這個人一個定義：他是一個好人，他是一個渣男…....人是在時間裏流動着的，人是多麼的複雜和豐富呀，每個人都需要我們永遠充滿着好奇去認識，這是我非常喜歡《追憶似水年華》的原因之一，每個人都是慢慢的在我們的面前不斷的豐富起來，而不僅僅只是一個靜止的平面的人。 3.時間塑造了我：“我們這個‘我’是由我們一個接一個的狀態疊合而成的。然而這種疊合又不像山的層疊一樣永恆不變。無休無止的上升運動會使古老的地層露出表面。” * 我對阿爾貝蒂娜的愛不過是我崇慕青春的一種短暫的形式。 * 曾經對拉謝爾愛的死去活來的聖盧已成爲了舅舅呂夏斯同一國度的了。 …… 在我們生命的長河裏，我們每時每刻都只看得見眼前的對我們這個“我”十分珍貴的目標，卻從不去看那不停地注視着這些目標的“我”自己！我究竟是誰？我究竟在追求些什麼？而那個追求這些東西的那個“我”存在嗎？

如果說上一冊書讓我明白了爲何《追憶似水年華》成爲經典，那麼這一冊書我簡直要頂禮膜拜了。男主角和阿爾貝蒂娜的糾葛愛情因阿爾貝蒂娜的突然辭世而結束了。這位姑娘的死讓讀者很突然，很像偶像劇橋段，但跟偶像劇不同的是，離別帶來的悲痛更現實，鈍鈍的，沒有撕心裂肺，沒有大起大伏，也不能引起讀者情緒上短暫的共情。一切都很照舊的平常，但到處都有戀人的影子，景物、首飾、街道、建築。。。我們跟他一起感受，凝望大海看見逝去的柔情，黃昏裏曾溫柔的親吻，女伴的閃爍其詞中的曾被背叛，夢境裏訴說從未說傾吐的情話。。。從無時無刻靜水深流的無限懷念，到愛情與愛人在回憶中的褪色和遺忘，再到重新對新人燃起情慾和愛情的火苗，一系列持續的心理過程，細膩又瑣碎的語言和描述真實得讓人覺得自己曾靈魂入竅於他的身體，如此的感同身受與共鳴。優美又淺淡的語言，影響卻深沉又深刻。「愛情」是多麼難以琢磨和轉瞬即逝的東西，遠沒有「神祕」更有持久的魅力。 而對男人女人的心理描寫，更足見觀察與文字的高妙，男人們聊到政治與事實總會有外露的鋒芒和激烈的言辭，有爭強好勝，也有懷才不遇，雄性荷爾蒙似乎總是會被政治和權力這種東西所激發；而對女性的描寫細緻又入骨，因嫉妒會矮化她人、因想博得異性更多的關注會僞裝本性、無辜無害表面下的算計、狡黠又嬌俏的自戀、端莊姿態下的虛榮、假裝低調又實際想做焦點的表現欲。。。中性又理智的描寫，遠比後世只片面命名的什麼“綠茶婊紅茶婊白蓮花”這種不知高出多少級別。。。 所謂“文學就是人學”，也只有經典級別的作品，才能達到這種境界吧。真是覺得他給了我一雙慧眼。。。

這一卷解讀的就是一個愛之謎，書友野行的評論簡明扼要: 阿爾貝蒂娜逃離牢籠，但意外身亡。在主人公孜孜不倦地抽絲剝繭下，逐漸還原了阿爾貝蒂娜的真我，也消除了她與主人公之間日積月累的誤會，主人公敏感病態的形象也得以修正。時間用它無形的手揭下了每個人的面具，每個人的真面目都是劣跡斑斑、無法直視的。 成長是一個逐漸認識生活的真相以及愛的真相的過程，而成熟則是認清了生活真相之後依然熱愛生活，並且擁有愛別人的能力。 感謝書友🍂🍂🍂

24/2021，這一卷，是我看的最快的，對阿爾貝蒂娜的追憶，充滿哲學意味。這一卷的情感超級細膩，對逝去的愛情、愛人，那種痛徹心扉的剖析，讓人特別有共情，這卷就是追憶似水年華的精華，我能這麼如飢似渴的讀完它，感謝我的強迫症，開啓一本書一定要看到結尾的執着，我才能從第一卷堅持到第六卷，才能在看完這卷最後領略到這本書的魅力，我終於理解了爲啥這本書如此有名：最開始從在斯萬那邊產生了我的初戀希爾貝特，再到蓋爾芒特，使這個家族對貴族階級的根深蒂固影響從各種形態體現的淋漓盡致，然後從少女們身邊開始，阿爾貝蒂娜出現，同時聖盧也開始了和男主的友誼，再接着到第四卷，夏呂斯侯爵先生是同性戀，以及他與叔叔以前老僕人的兒子莫雷爾的苟且、裁縫絮比安的幽會親眼被看到，第五捲髮現阿爾貝蒂娜喜歡女人，一口氣把整個框架搭起來，然後這卷把前面五卷的內容完美的結合到一起，使人猛然醒悟到爲啥他開始幾卷要分別寫這些內容，是爲了在這卷給我們一一追憶與揭露。兩段不期而至的婚姻，一對對男男女女的結合，都是這麼的讓我驚喜不已。這本書的昇華原來在此處，本卷看完之後感覺《追憶似水年華》需要看兩三遍才能體會到他的精髓，因爲我開始是完全想象不到聖盧是雙性戀，我一開始一直認爲的友誼或許不止是友誼，希望我能在下個月完美的讀完全本書。

我在閱讀第六卷前幻想過多次關於阿爾貝蒂娜死亡的情節描寫：或許是在逃亡的很久以後，或許是在愛情消逝以後。但這死亡來得過於突然，令人難以接受。這死亡無論是對於馬塞爾來說還是讀者來說堪比一場劇烈的撞擊，摧毀了一輛前往度假酒店的車輛，這車輛裏的兩人互有罅隙，而和好的可能性剛剛瀰漫在座椅之間，逐漸將要成型。這突如其來的死亡被安排在本卷較爲前面的位置，不過不妨礙閱讀觀感和興趣。馬塞爾對於阿爾貝蒂娜的死亡經歷了四個階段。一是不相信，即認爲阿爾貝蒂娜還活着，那電報是假的，只是她逃脫的手段。這種不相信到結尾時還會重現一次，但顯然和最初不同，後期的重現短暫又虛妄，前期則更加具有確定性。第二階段是悲傷與痛苦，這痛苦在馬塞爾進一步探查發現阿爾貝蒂娜過去的確有同性戀行爲時進一步加深，卻又向下一個階段過渡，也就是第三階段，接受。接受阿爾貝蒂娜作爲整體的存在，而不是一個僅僅在夜晚躺在敘述者身邊的、被敘述者個人所塑造和用自我官能去接觸的“內心裏構想的一個巨大工程的中心發電機。”阿爾貝蒂娜的死亡也被接受下來，被認爲是一個結果，不能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只是自然發展出來的結果。接受隨後帶來第四階段的遺忘。頗爲奇怪，有時我們努力或者不得不拋棄了我們親身的體驗與經歷，使對方不再只是存活於我們的構想之中，將對方的各方面性情充分地交還後，對方彷彿就與我們徹底脫離了關係，背對我們走向迷霧之中。這是所謂歷史與記憶的迷霧，從此我們再也無法真切地看望這些我們親自收錨並目睹着遠去的船隻，他們已航行到另一個半球，進入另一條航線。我們則永遠停留在這個運動着的原地，也就是“現在”。這四個階段並非只是相繼發生，在它們相接的端點，彼此連接的兩種狀況會如日夜般交替，並且和日夜一樣存在着長短的此消彼長。某一種階段也會在所有階段中充當着突刺的針，扎入不屬於這一階段的時日中，這種運作方法倒是和回憶可相比擬。在一些形式上和情感上來說馬塞爾和阿爾貝蒂娜的戀愛和斯萬與奧黛特當然是不同的。馬塞爾不是先去愛藝術品再去愛情人的，愛情的生髮動機不同。馬塞爾由於監督和嫉妒等佔有阿爾貝蒂娜，到阿爾貝蒂娜死前最後幾天這種佔有依舊持續，在其死後，馬塞爾對阿爾貝蒂娜的愛情似乎更爲…或許是純粹和濃烈，但斯萬的嫉妒產生在完全佔有（結婚）之前，在他不愛奧黛特時，他反而還是和她結婚了。…詭譎的愛情，在不同人身上都表現出集體的共性，又依據個人而改變起伏。 阿爾貝蒂娜死後，馬塞爾的愛情仍舊持續，這是習慣的作用，他已習慣夜裏那模身形的陪伴，難以忘懷。習慣導致了焦慮，求而不得和無用的期盼帶來痛苦。多數情況下，習慣和經驗被人們所依靠，人們雖然即期待着驚喜意味的突變，但又難以擺脫過往長時間處於的一種狀態，這狀態表示着無事發生（相對來說）、安穩且平和，就像未出生的嬰兒在羊水中休眠。人們既然依靠習慣與經驗，那麼人們又怎麼會改變？世事變遷，突發事件攻擊着我們平衡的生活。突發事件即使被認定爲“突發”，在後續的我們看來，它們似乎仍然可以被預言到，我們竭盡全力回憶起某件往事的可能預示，又再也無法琢磨透該往事的真相。“突發”促使着下一個“我”的誕生，這是無力、隱祕的痛苦——觸碰我們的，是誰的手？這個我現在存在的這個世界，又是哪個世界？我們離開了歷史的羊水，貌似感知到了更寬闊的空間，卻發出無比尖銳的嚎哭。逐漸地，當我們反應過來時，這個新生的“我”已經長成了一個孩子，“我”對“我”在歷史中的那個虛無縹緲的狹窄世界似乎一無所知。無知是因爲遺忘。 上一個“我”反正是不存在於現在了，我們可能對那個“我”產生同情、憐憫，或者不理解也好，至少現在的“我”再也不願意相信過去那個“我”等於現在的“我”了。現在的“我”看似是一個總和，是的，理性的人們總會這樣說，這總和正如一個完整、完滿、永無止境的輪迴，有成千上萬個“我”存在於不同的時間片段裏，但眼下棲息和死亡着的這個“我”無法接觸到這高級的階層，只有一些片刻的閃回，如同對待時期久遠，反覆憶起後信以爲真的夢。這種閃回需要觸發的條件，需要於時間場景裏相似的物品或天氣等，這種觸發的儀式從來沒有確切的禮制用品，又極其隨機，窮盡一生我們也不好說明我們終於能夠回憶起某年某一天某時某分我們到底在做什麼。這成千上萬個“我”更多的時候處在混沌狀態之中，被遺忘所矇蔽。成千上萬個“我”就對應着成千上萬個阿爾貝蒂娜，在一個個“我”的消逝後我們的情人也就這樣離開，在有如地球對於太陽的距離外，我們的情人等待着天啓般的降臨和我們的靈光一現，這是（至少在我們眼中）他們存活着的痕跡。 馬塞爾在遺忘後，愛情隨之而死（也不是說這種對於阿爾貝蒂娜的愛情就沒有再次萌發的可能，它只是以閃回的情況存在了）。這份愛情又可以分發到各種女人身上去。說各種還不對。由於習慣的工作留痕，就像我們出生時帶有的胎記或者先天性疾病不可泯滅，馬塞爾有意無意地尋找着的是和阿爾貝蒂娜類似的對象，約會時說和阿爾貝蒂娜說過的一模一樣的話語。 馬塞爾終於前往威尼斯做了一次旅行。這次旅行我有很多想說的，可能以後再談。它讓我想起我自己去威尼斯的感受。馬塞爾先前的願望得到了滿足，但在最後，在離開威尼斯之前，因爲他焦慮趕不上和母親一起離開，先前還光明一片的繽紛美景瞬間褪色了。…又失去了，和對巴爾貝克等的體驗一樣。卷末寫了兩莊婚事和熟悉之人的變化。聖盧竟然加入了索多瑪這邊。時間在前進，雖然說我們不斷懷疑過這前進是否可信。至少我們以爲熟知的人們都在改變，都在進行重生，而現下的他們，我們已經不再有信心說自己完全瞭解了。 撫慰一下寂寥的無助的“我”吧！即使現下的這個“我”也終究會離開！但是我渴望，渴望得到一些希望！就像我們這個人類整體一樣，求知慾和好奇心烈火一樣折磨着我，我需要一個完整的我，我要知道世間所有事件，我要了解我們的“輪迴”！上帝耶和華，向我伸出手指吧。作爲被創造過的亞當，如今的耶和華，我又要對誰伸出手指呢？重現的時光會告訴我們一切的。 2026/5/5

阿爾貝蒂娜的死是必然結果，開篇就看到她的死讓我沒有對這本書失去讀下去的動力。雖然阿爾貝蒂娜的愛寫的稍顯囉嗦，但應該是故事裏比較核心的部分，在內核上，關於愛情，關於外在世界和內心想象之間的衝突和邏輯闡述也表現的淋漓盡致、關於記憶與遺忘的層級描述也很透徹。個人感覺蓋爾芒特一卷比較典型的代表貴族社會的種種劣根性，應該把同性戀卷分一部分夏呂思的出來組卷。把阿爾貝蒂娜的分一部分出來與後續的囚女和本卷的威尼斯之旅前，合併爲完整的一卷阿爾貝蒂娜。這樣讀起來連貫性和故事性可能更好一些。作者想表達的愛情觀，尤其是對同性戀愛情的探討，在故事裏有很好的體現了，不一定非要單獨拿出一卷來命名特殊強調吧。最後希爾貝特與聖盧的婚姻和聖盧的性取向把整個發散的故事變得集中起來，串聯起來的人物關係有很強的戲劇性。還差最後一卷，期待後續的故事發展。

其實我還挺喜歡這本的，阿爾貝蒂娜走了，“我”用整本書來回憶她。那種驟然發生的撕心裂肺的痛苦，以爲忘卻但時時被觸發的回憶，席捲着遺憾後悔。數次挖掘過去的真相，卻只是想抓住僅存的一點聯繫——想使她成爲完整的過去，由我好好保存。 擁有時便要好好對待，失去永不回。 而聖盧的轉變又令人大跌眼鏡，與馬塞爾的初戀吉爾貝特結合卻又是婚形，他居然是“性慾倒錯者”，真是寥寥數語就讓我大喊WHAT！

在七卷合集中讀完了第六卷，很感慨。 普魯斯特在《追憶》第六卷中說：“對我們來說，人們是通過我們對他們的看法才存在的。”雖然這裏引用的這句話並不完整，後面還有一個“但是”，但這一整卷都在用阿爾貝蒂娜的“死”佐證這一點：愛在，她就在；愛亡，她即便在，也無法在他心裏掀起漣漪來了。正如普魯斯特所說：“對於我，阿爾貝蒂娜只是一束思念，只要這些思念還活在我心中，她便能肉體雖死精神猶生；但是現在這些思念已經消逝，因而她不能隨着肉體的復活而在我心中復活。”愛與嫉妒如同光與陰影，光不在了，處在陰影之中的人們才發覺陰影已無處可尋。 普魯斯特通過馬塞爾對阿爾貝蒂娜之死的反應，露骨地剖析了一個男人走出情傷，或者叫移情別戀的心路歷程，這個“心靈的間歇”時間之短、轉變之迅速令人啞然，卻又不得不承認，這對他的感情來說正是水到渠成的。 至此，《追憶》的整體結構開始合攏：曾失去希爾貝特的馬塞爾，在這裏告別了阿爾貝蒂娜的愛；曾爲母親離開房間而哭泣、孤身一人留在房間的馬塞爾，在這裏追上了母親，離開威尼斯共同返回巴黎；奧黛特曾一次次地轉換身份，希爾貝特也在一次次完成人生的“躍遷”。愛的潮漲潮落，人生的真實諷刺，通過藝術、社交、景緻和獨特的描述方式及結構傳達出來。 斯萬再一次令人感到唏噓，希爾貝特從斯萬小姐到德·福什維爾，到聖盧侯爵夫人，再到蓋爾芒特公爵夫人的搖身轉變，把人生的這份殘酷進一步延長，甚至超越了死亡的邊界，令透過文字看到這一幕的我，感到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