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埃·莉·伏尼契
本書描寫了十九世紀三十年代初和1848年革命前夕意大利革命者爲了意大利的獨立和統一所進行的一場鬥爭。以主人公牛虻的人生坎坷經歷爲線索,敘述了他是如何由當初一個天真單純的青年轉變爲一個堅強的革命主義戰士的艱難歷程。本書是女作家埃·莉·伏尼契的代表作,小說出版以來,已被譯成多種文字,在世界各國廣爲流傳,在人口最多的中國和土地最寬的前蘇聯,《牛虻》擁有無數的讀者,影響了幾代青年。
那是最美好的時代,那是最糟糕的時代;那是睿智的年月,那是矇昧的年月;那是信心百倍的時期,那是疑慮重重的時期;那是陽光普照的季節,那是黑暗籠罩的季節;那是充滿希望的春天,那是讓人絕望的冬天…… 經常性地不能判斷,告別是否成爲永別,在每一次告別中努力嗅着永久的氣息,它形成了習慣,表面看起來像某種關於人生的遊戲…… “死亡”一直是令人恐懼亂怖的主題,我不知該如何面對它。我想,如果沒有意識到死亡,人類不會有文學和藝術。我所說的“死亡”,其實是廣義的如即聚即散的白雲,旋開旋滅的浪花,一張年頭鮮豔年尾破敗的年畫,或是一支心愛的自來水筆終成破蔽。 文學對我而言,一直是那個挽回的姿態。果真能挽回嗎?大概不能吧?但至少那是個依戀的姿態,強烈的姿態,照中國人的說法則是個天地鬼神亦不免爲之愀然色變的姿態。 成長就是一瞬間的事,此一瞬間無所不有,下一瞬間無所不失。 青春與最好的時光。那些我們經歷過的個人生命中的美好時刻,它猶如一顆顆巨大的鑽石般閃耀,使我們對抗現實生活中鏽跡斑駁的部分,令我們免於恐懼與擦傷。可是怎樣的境界,怎樣的深沉的情感,才能讓一個人在歷經滄桑之後,依然想完好地保存住它? 我想我不能把我所愛的一本書的許多篇幅一翻而過,同時又徒然希望及時讀完它。我並不能看透莫測的深淵:不過,當霎時的閃光照明瞭它裏面的時候,我曾經偶然看見過其中埋藏着的珍寶和沉渣。這本書註定永遠永遠像是一把上了鎖的,當我纔不過讀了一頁的時候。那深淵註定是被永遠封閉在堅冰之下的,當光明只照耀着它的表面,我茫然的站在“岸上”。 親愛的亞瑟: 那年的玫瑰已化成次年的春泥,爲何,爲何那海水碧綠依然如今? 那年的人事已散成世間的風塵,爲何,爲何你的模樣依舊如此? 那天的泊中映徹一片血紅色的天空。它綻開,怒放,再綻開,再怒放,像櫻花密密匝匝地擠滿枝頭。每一朵都美豔。那麼多,那麼多爭先恐後。壯麗得讓人不忍心…… 早就在文學常識裏知道伏尼契的《牛虻》,如今讀來真的歎服於名著的魅力。十三年的流亡與牢獄,那種孤獨和絕望難以想象;爲信仰無畏的堅守,甚至付出生命代價,又是怎樣的一種信念?《牛虻》以革命風暴下的衆生相,爲我們描繪了一個可悲可嘆可敬的人性故事。 當然也有讀者不買賬,覺得從革命敘事的角度看,認爲作者對奧地利統治的惡刻畫不足,革命背景交代較淺,整本書的革命敘事遠不如情感描寫深刻,甚至有讀者認爲它“掛革命的羊頭寫情感糾葛”;但不可否認的是,哪怕拋開革命敘事,書中關於信仰抉擇、愛恨糾纏的人性刻畫,依然足夠支撐它成爲流傳百年的經典,不少讀者重讀後依然會爲結局潸然淚下。 看了《牛虻》發現這部作品承載的思索,早已超出道德、倫理、宗教、理想與生死的人生課題,它還包含着更多的、深沉的問題:人往往在時過境遷之後,當事人纔會懂,纔會知道當初自己是陷在了怎樣一個誤區裏。一段關係關係中,一個人如果覺得哪裏不對勁,在相信對方解釋證明的同時,其實更應該相信自己心理的感覺和人性的常識,不是嗎? 一位朋友曾這樣說過。彼時未覺,而今這句話像一顆子彈正中我的眉心。 在一種看似並不美好的情形之下,人何以不能給對方多一點點信任呢?反過來講又何以不能多點耐心及時解釋、溝通呢? 人真的很奇怪。越是親近的人,越覺得“你該懂我”;越是該解釋的時候,越覺得“何必多說”。如此循環,就真應了那句老話:話不說不明,鼓不打不響。 有時候我也在想,人爲什麼總是對父母、對朋友、對愛人,那樣吝嗇於表達愛意呢? 史鐵生在《病隙碎筆》中寫道:愛的情感包括喜歡,包括愛護、尊敬和控制不住,除此之外還有最緊要的一項:敞開。互相敞開心魂,爲愛所獨具。這樣的敞開,並不以性別爲牽制,所謂推心置腹,所謂知己,所謂同心攜手,是同性之間和異性之間都有的期待…… 所以,敞開。敞開心扉,含蓄委婉不該用在愛的人身上,要勇敢熱情地對愛的人隨時說出愛他們的話,告訴愛的人他們對自己有多重要。 看書中人物的故事,看世界各色人等,才慢慢發覺,原來每個人來到這世間,都有各自無法言說的命運。那些悲歡、那些聚散、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際遇,落在紙上,是故事;落在人身上就是一生。 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說,閱讀極大地延伸了生命的維度與時長。人窮盡一生,也只能親歷一次人生;可翻開書頁,卻彷彿能體驗另外一千零一次生命。一次又一次地觀察這浩瀚無垠的宇宙如何運轉,觀察偉大的人類心靈如何與之碰撞,承受着痛苦、虛弱和傷害,直到這一切的眩暈與混沌,慢慢沉澱下來,內化成爲我們對自我、對人性、對文字與語言最深沉的悲憫,成爲我們生命軌跡的一部分。 想必閱讀這本書的很多人,也經歷了許多變遷。如今再次翻閱,是否從同樣的字句中,體會到別樣的意味?是否從年復一年的日常生活之中,經由不懈的追求,而眺望到一條更爲寬廣的地平線? 人海茫茫,許多人與事都如過眼雲煙般消散。可有些細碎又溫熱的事,卻總能令人久久懷念。我說不清那些事曾給過我怎樣的啓示,只覺得那份暖意遠比那些濃烈悲喜的經歷,更耐人回味。 月遇從雲,花遇和風,今晚上的夜空很美。仰首看看今日的天空,似乎和昨日並無差別;現在倒愈發喜歡無私的風物。日光、清風、月色,抑或浮雲朝露,它們來過已是饋贈。 當太陽再升起,所有的杜鵑應該會萎身謝禮,化成聲聲的啼鳴。 躺在牀上,雜亂的思緒像湖上的漣漪,隱隱約約。睡與醒常常分不清楚,腦子裏全是陳年往事:曾經在圖書館的某個午後爲着怎樣的情節淚流滿面?曾經在一路海濱的旅程裏,是否也曾對湛藍許下明亮的心願…… 陽光照射下,光彩閃爍跳動。想到了羣山之上,彩虹高懸,銀裝素裹,飛雪漫舞,想到了那縱使霜雪沾身,仍是月下自持的寒梅…… 好像永遠沒法把留意的所有日子寫盡。我總沒法準確捕捉到那種感覺,不過說不定日後再讀這篇,就能看懂我此刻想說的是什麼了。 我想說我們都只活一次,故事卻在生命中的時序中以不同的版本演繹着。 陽春無不長成,草木羣類,隨大風起。零落若何翩翩,中心獨立一何煢。 上有倉浪之天,今我難得久來視。下有蠕蠕之地,今我難得久來履。何不恣意遨遊,從君所喜? 今日樂,不可忘,樂未央。爲樂常苦遲,歲月逝,忽若飛。何爲自苦,使我心悲。
豆瓣上摘抄的: 我從來沒覺得《牛虻》是一部革命小說。 同許多在特殊年代引入中國的特殊背景的小說一樣,它順理成章地被扣上政治大帽子。牛虻被塑造爲一個在革命實踐中不斷成長的,最終還爲革命自我犧牲的,英勇不屈的戰鬥英雄。然而,這只是長在地面上的花和葉,如果挖開黑沉的地下,在那裏,真正的情感內核正如龐大的根系一樣盤根錯節。在我眼裏沒有作爲英雄的牛虻,只有強烈依戀着父親的,一生都在寬恕與仇恨之間掙扎的,外表強悍內心細膩的亞瑟。在我眼裏蒙太尼裏也不是虛僞冷酷的教會走狗,而是一生都纏繞在因爲信仰而痛失愛子的夢魘中,最爲哀傷的父親。 如果按照弗洛伊德所說,“俄狄浦斯情結”是人類的,男孩會對母親產生很深的依戀,進而形成一種“弒父娶母”的傾向,女孩則正好相反,稱爲“埃勒克特拉情結”。那麼在亞瑟的身上,則剛好產生了一種性別倒錯的情形,他對於父親的感情,更像“埃勒克特拉情結”。如果仔細分析,會發現在整篇小說中,“母親”這一形象是缺失的,開篇便是亞瑟和蒙太尼裏共同出現,在他們的談話中,交待了亞瑟的家庭背景:母親已經去世,他同父親和繼母一家住在一起。而這裏的“父親”,雖然同他一起生活過十幾年,卻似乎是個消隱的人物,文中對他沒有什麼描寫,也並未看出他對亞瑟產生過任何的影響。因爲他並不是亞瑟真正的父親,而亞瑟一開始更加認可和崇拜的父親形象,是蒙太尼裏神父。對他來說,神父“是一部百科全書”,連他暗戀的少女瓊瑪也說“他們彼此竭誠相愛,就如同一對情人,絕不止是師生的情感。亞瑟對於蒙太尼裏是差不多連他腳踏過的地面也要崇拜的。” 一旦發現神父原來一直欺騙自己,正直純潔的外表其實也是披着虛僞的外衣時,原本在他眼中無比高大神聖的形象便轟然倒塌。但神父居然真的是自己的生父這個事實,卻也進一步加深了他對神父的愛。這種愛甚至比以前更爲深刻了,如果說以前他對神父的愛是近乎於崇拜的。那麼現在的這種愛,則是在父親的形象得到確認之後更爲深沉也更爲純粹的愛。這是一個信仰坍塌的過程,也是每個人在成長期都會經歷的對父親形象重新認知的過程。在兒童的眼裏,父親是無所不能、頂天立地的,男孩會很自然地把父親作爲自己的楷模,但是隨着年齡的增長,他們會逐漸發現自己的父親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許多孩子會因此產生失望心理,但隨着年紀的增長,這種愛也會日趨成熟。 傳統的階級論批評認爲這一過程說明亞瑟在被蒙太尼裏欺騙之後,經過長期的鬥爭仍未認清蒙太尼裏反動的階級本質,是一種“毫無變化與發展的性格”,也即是人物的弱點。但若是仔細分析亞瑟的一系列行爲,這表面的“毫無變化與發展”之後,卻正是隱藏着最激烈的內心交戰。 最初,在他被僞善的教士卡爾狄出賣,進而被信任自己的同志和愛人誤解之後,這種突如其來的打擊本已讓他無比絕望,甚至產生自殺的願望。緊接着更大的打擊接踵而至,他得知了自己居然是母親和蒙太尼裏偷情的產物,他的神父原來一直都欺騙了他。這時他的反應卻反常得可怕:“他就只是笑,笑,無止境的笑。”這樣支離破碎的笑容,反映出比之前被出賣、被戰友誤解更大的打擊。但在這內心幾近崩潰的時刻,他卻反而沒有自殺,而是最終選擇了逃遁,並費心營造自殺的假象。他臨走時的舉動也耐人尋味: “他拿過一張紙,把他心裏首先想到的幾句話寫在上面‘我相信你跟相信上帝一樣。上帝是一個泥塑木雕的東西,我只要一錘就把它敲得粉碎;你呢,卻一直拿謊話欺騙我。’” 這幾句話,是他留給蒙太尼裏的,與其說是揭露宗教的虛僞,倒不如說更像是一個孩子對父親表達被欺騙的失望感和怨恨。而他又補上一張“向達森納船港去找我的屍體”,很顯然更是一種在憤怒之下的報復手段,想讓對方沉入負疚感,以死亡讓自己像拓片一樣,永遠地烙在父親心上。接下來亞瑟開始了逃亡生活,家境富裕嬌生慣養的他,在地獄中度過了一段最殘酷的青春:他曾在利馬被喝醉酒的拉斯加打得幾乎送命,並從此留下殘疾;他曾在南美流浪時做過搬工、補過鍋、打掃過豬圈,他甚至做過馬戲團的畸形小丑,被像動物一樣的對待,被無數的人唾棄,所有的尊嚴都被踩在腳下。所有的這一切,都足以擊潰一個人的意志力,造成永久的心靈創傷。然而,他卻頑強地活了下來,並兜兜轉轉回到曾經的傷心地,我們不禁要問:是什麼使他寧願去面對比死還要更痛苦的生?是什麼讓他不甘心以死亡結束一切? 在《牛虻》的第二卷,十三年後,亞瑟以化名“範里斯•列瓦雷士”重新回到了意大利,歷經非人磨難的他已不是當初那個纖細秀美的單純少年,而是一個面上帶有猙獰傷疤,心靈上也傷痕累累的鬥士。表面上,他是回來重新參加革命的,他參加祕密激進組織的沙龍,寫措辭犀利,對教士們極盡嘲諷抨擊之能事的政論文章。這其中,又以攻擊蒙太尼裏神父的爲最,他曾經的同事對此表示不解,因爲他們並未把教會當作最大的敵人,而且在他們看來,蒙太尼裏本人是一位受人尊敬的神父,品德高尚,私生活也無可非議。但亞瑟在言辭中對他極盡攻擊: “無論如何,他說,‘這位蒙太尼裏先生即使本身不是一個流氓,也是在流氓掌握中的一個工具。流氓也罷,工具也罷,對我是一樣的,對於邊境那一面我那些朋友也都是一樣的。比如一塊攔路的石頭,也許它存心極好,可是仍舊非把它一腳踢開不可。’”他還專門一人分飾兩角在報紙上發表對蒙太尼裏的吹捧和駁斥的文章。看起來蒙太尼裏對他的欺騙帶給他的磨難使他內心充滿了仇恨,而這一系列舉動,似乎都是明顯的復仇。但在他扮成香客,終於和蒙太尼裏初次碰面時,他的心情卻是這樣的: “啊,這太難受了,所有這一些外人——這些香客和山民——都能夠走上去跟他說話,而他也願意拿手撫摩他們孩子的頭。也許,他會把那個農民的孩子叫做“親愛的”,像以前他常常那麼叫的一樣……” 這分明是一種強烈的嫉妒心,以及父親近在眼前卻不能相認的痛苦。於是我們看到,在那個強硬冷漠的“牛虻”心中,流動着的卻始終是一種強烈的渴望,對蒙太尼裏愛的渴望,只不過,這種感情在他作爲一個革命戰士的時候,就被理智壓制下去了。作爲超我的“牛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不可以寬恕,提醒他教士們的虛僞,若要堅持革命就必須捨棄個人感情,而每當他見到神父,他就會迴歸到那個曾經的少年亞瑟,也就是“本我”,這個“本我”直接指向他內心最深層的慾望,也即是引導他回到意大利的真正原因所在。苦難中形成的過度自我保護使他無法再輕易相信他人,使他把真正的自己深深的埋藏起來。沉陷在自身的迷局裏,旁觀者倒是更能看到真諦。敏銳的吉普賽女郎綺達就是其中之一: “還有;另外一個你更愛的人!”她惡狠狠地嚷着說。“啊,我恨不得殺死你呢!你關心的並不是你的同志,而是……我知道那個人是誰!”在被指出那個人就是主教之後,牛虻立即“大喫一驚,好象被槍彈打中了似的”,綺達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真相,起初他還下意識地否認:“你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些什麼,”他緩慢而又溫和地說。“我……我是恨這個主教的。他是我最最恨的敵人。”然而綺達毫不客氣地繼續戳破了他的僞裝:“不管是不是敵人,你是愛他的,愛他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利害。”牛虻心理的最後一道防線終於也被擊潰,他終於承認道“這是確實的。”通過旁人,這是我們第一次看到他的內心。 在被捕之後,也許意識到自己命不久矣,牛虻請求見一面蒙太尼裏神父。然而神父卻讓他自己選擇生死,在憤怒和絕望之下,他終於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向蒙太尼裏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他們終於又能面對面站在一起,儘管是站在深淵的兩邊。在這個短暫的瞬間,他們“忘記了時間和空間,忘記了生和死;甚至忘記了他們是敵人。”這一時刻,完全超越了革命抑或宗教,而是一種個人情感的全面宣泄。面對最愛的人,牛虻長久以來的沉重僞裝終於徹底卸下,他“把頭枕在蒙太尼裏的臂膀上躺着,好象一個病孩子躺在媽媽懷裏一樣”,那個一直被他囚禁在心靈牢籠裏的亞瑟終於從厚厚的繭中爬出來,衝破理性,發出了一番最爲情真意切的剖白: “神父,你的這個上帝是一個騙子,他那些創傷是假裝的。他的痛苦完全是做戲!只有我纔有權利可以佔據你的心!神父,由於你的賜予,還有什麼痛楚是我不曾嘗過的呢,想一想我過的是怎樣一種生活吧!我可還一直不肯去死!我把這一切都忍受下來了,我拼命忍耐着,等待着,因爲我一定要回來跟你那個上帝作戰。我抱定了這個目的,拿它作爲捍衛我的心靈的盾牌,這樣我纔不曾發瘋,不曾第二次去死。現在我回來了,我發現這個上帝仍舊佔據着我所應占的地位——這個虛僞的犧牲者,他只在十字架上訂了六個終點,真的,就從死裏復活了!神父,我可在十字架上訂了整整五年,而現在我也從死裏復活了。你準備拿我怎樣辦?你到底打算拿我怎樣辦?” “難道你還不明白我只是要救你嗎?難道你永遠不明白我是愛你的嗎?” 我們終於看到在牛虻出走後的十幾年中一直糾結的是什麼,他爲什麼回來,他對於宗教的敵對心態又是從何而來。這一切都源於他對神父的愛。是這種愛讓他忍受了那無數個地獄般的日日夜夜,因爲他的神父還在信仰着那個毫無感情的木頭偶像,還在因爲他的死在受着最痛苦的煎熬,只要他們還不能光明正大地愛,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就還沒有得救。如果說埃勒克特拉情結造成對母親的嫉妒,因爲母親是佔有父親的人,那麼對於母親早亡的牛虻來說,宗教就是那個和自己搶奪父親的人。教會的規條是虛僞的,因爲父親身爲教士仍然偷情,但如果父親並不信仰宗教,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就不會是恥辱,他們便可以名正言順的生活在一起。父親信仰宗教,這與他革命者的身份是完全對立的,而父親的精神空間都被一個虛幻的偶像所佔領,更是令他無法忍受。只要有宗教的存在,父親便只能面臨一個二選一的困境,而自己對於父親的意義還沒能強大到讓父親選擇自己,這纔是牛虻最大的痛苦所在。 最終,神父還是放棄了他。他的最後一次努力也還是失敗了。已經不再有什麼會讓他更傷心,也不再有什麼可讓他畏懼的。因此,他纔會給瓊瑪留下一封沒有憂傷的信,才能在刑場上表現的那麼無謂。天知道,那樣雲淡風輕的外表下,是一顆怎樣絕望的心! 亞瑟死時不過三十多歲,他大段的青春年華都是在苦難中度過的,而他對愛的渴望卻從未被磨滅,他的肉體被壓在塵世的泥土裏,精神卻仍無比純潔。但是,他所渴望的愛卻註定不能實現,因此這段青春才愈發殘酷。剝開《牛虻》的革命小說外殼,隱藏其中的其實是一個家庭悲劇。這個悲劇的悲劇性不在於其成員個人,而是因爲他們都坐在時代的船上。他們看不見前方,只能隨波逐流。他們無法擁抱,只好將自己層層包裹
保爾柯察金就是看這個走上革命的道路的嗎,非常好味的男性同性之間的愛/恨啊,恨海情天啊,美味啊。。。裏面有戀父這一塊(或許吧)就不得不扯點精分了( 小說開篇就很曖昧呀。嬤嬤發力了。亞瑟在神學院學習,蒙泰尼裏對亞瑟充滿關心和愛護:讓亞瑟學累了就休息;他和亞瑟說話總飽含“殷殷的愛意”,親切地稱呼亞瑟“carino”(意大利語,意爲“親愛的”,哎這個美味啊);放假帶亞瑟到阿爾卑斯山漫遊;他不希望亞瑟獻身革命以致失去生命,因此向亞瑟告白:“你是我眼裏的光明,心中的希望。”蒙泰尼裏試圖通過對牛虻無微不至的關愛來爲自己救贖,爲牛虻救贖,更是向上帝請罪。蒙泰尼裏不僅僅是一位神父或監護人,他是完美的化身:博學、慈愛、神聖且充滿智慧。亞瑟在蒙泰尼裏的瞳孔裏看見了自己——一個被愛、被需要、純潔且虔誠的“好孩子”。主體是通過他者的目光來確認自身的存在價值的。亞瑟的全部心理能量都投注在這個關係上,他試圖在這個完美的“父性鏡像”中維持一種和諧的假象:既是虔誠的信徒,又是熱忱的愛國者。他相信只要他保持純潔,只要他像鏡子裏的影像那樣完美,世界就是有序的。最終他向蒙泰尼裏坦白自己加入青年意大利黨,展示自己的祕密,渴望得到幻想中絕對權威的認可與赦免。這是一種深層的自戀:他認爲自己對於神父來說是獨一無二的,甚至認爲自己可以調和信仰與革命這兩個在他看來或許矛盾的能指。 然而,這種認同註定是脆弱的,因爲它建立在形象之上,而非真實。亞瑟的悲劇在於,他沒有意識這種幻想關係的虛幻性。他沉溺於蒙泰尼裏營造的溫情幻夢中,卻忽略了神父身後那個更爲龐大且冷酷的背景——教會體制。這種裂痕在他遭遇一系列打擊前就已經存在:他有着敏感、神經質的氣質,甚至帶有某種女性化的柔弱特徵(這是當時周圍人對他評價中隱含的信息),這正是一個在鏡像階段過度依賴他者凝視而尚未完成獨立主體構建的跡象。 然後我們就來到了小說中的轉折點——告密事件、瓊瑪的耳光以及身世真相的揭露。 首先,新神甫卡爾狄利用告解這一神聖的儀式來獲取世俗情報並出賣亞瑟。一下子就摧毀了亞瑟對教會“神聖性”的信仰。亞瑟原本以爲“上帝”和“教會”是一個全知、全能、至善的擔保者,但現實告訴他,這個大他者是分裂的、虛僞的,甚至是骯髒的。 其次,蒙泰尼裏作爲亞瑟的親生父親這一真相的揭露,亂倫禁忌這一塊()。神父代表着禁慾、神聖和超越世俗血緣的律法,但他卻私下裏違背了律法,生了私生子,並且還是自己,而自己恰恰是愛上了自己的父親。當這個律法化身本身被證實違背了律法時,亞瑟的世界觀徹底崩塌了。 瓊瑪的耳光則將叛徒這個符號狠狠地烙印在亞瑟的肉體上。這個符號是無法用語言辯解的,它是一種絕對的、創傷性的否定。在那一刻,亞瑟在象徵界中被剝奪了名字和位置(他不再是亞瑟,不再是同志,甚至不再是兒子),他變成了一個多餘的存在。於是,他選擇了假死,即舊的主體(亞瑟)在象徵界中“死亡”了,他在實在界的極端體驗(砸碎鏡像、投身南美的苦難)中,準備孕育出一個新的主體。 我們這時候可以將其放入典型拉康式的三元組裏分析一下戀父情結這一塊,可以說,蒙泰尼裏幾乎同時承擔了三種父親的面向:象徵的父親——他代表教會與上帝之“法”,是亞瑟進入象徵秩序的引路人;想象的父親——他是亞瑟在鏡中所見的“完美慈父”,被理想化、被自戀式地愛着(上述鏡像階段這一塊);實在的父親——他在生物學上就是亞瑟的生父,卻又以“神父”的身份把這重血緣藏在禁慾與神聖性之後。這種三重重疊從一開始就使俄狄浦斯三角變得畸形:原本應在母子關係之外介入的“第三方”,在這裏恰恰是被隱祕血緣拉回到母子/父子一體之內的那一個。亞瑟的俄狄浦斯位置一開始就被篡改:他不是“嫉妒父親對母親的愛”,而是“把自己當作父親唯一的、隱祕的愛物”。這意味着,父之名在他那裏沒有被經驗爲一道外在於己的“法”,而是被經驗爲一種與自己糾纏不清的恩寵與祕密。 拉康把俄狄浦斯理解爲:孩子在母親的慾望之謎面前提出“我在大他者(母親)的慾望中是什麼?”的問題,隨後,“父之名”以第三方的身份進入,切斷母子二人一體,使母親的慾望不再以孩子爲中心,從而爲象徵秩序與禁忌騰出空間。對亞瑟而言,“母”的位置幾乎是空白的,母親早亡,而蒙泰尼裏同時扮演了滿足者、解釋者和禁令發佈者。換言之,他既是孩子慾望的對象,又是“解釋慾望”的人,還是“禁止慾望”的人,三者合一,使“第三項”的功能被削弱:沒有什麼真正的外在力量能夠對他說“這是不可能的”——因爲父親自己,恰恰就是那個違反不可能的人。他以神父的身份宣示禁慾與神聖律法,卻在現實中私生下亞瑟;他以象徵父親之名教導罪與罰,卻以實在父親之身踐踏他宣講的規則。這種象徵功能的自我拆解,導致亞瑟面對的是一個分裂的父性形象:既有“神聖權威”,又有“被禁慾望的化身”,而後者又恰恰以他(亞瑟)爲其血肉證據。【其實感覺實在父親不能這樣用,但是anyway就這樣吧,我回去補點永夜微光】 正是這個被內化又極其矛盾的父性形象,構成了亞瑟“戀父情結”的核心。他愛的不是某個清晰可辨的“父親”,而是一種纏繞在聖潔與罪惡之間的悖論對象:既不能被完全佔有,也不能真正被拒絕。這裏的“戀父”其實是對父性隱喻的依附——亞瑟試圖通過成爲“父親的慾望對象”來理解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當他向蒙泰尼裏坦白自己參加革命時,他不僅在尋求原諒,更是在試探:我在你的慾望中究竟是什麼?我是信仰的繼承者,還是你私慾的證明?懺悔這一形式本該把主體從與對象的自戀融合中拉出來,交給一個象徵性的“他者”來裁決;在這裏卻反過來成了亞瑟與父親在親密關係中的一次祕密共享,彷彿只有把自己最危險的祕密交給父親,才能確認自己對於這個父親來說是特別的。當告密/耳光/身世真相相繼砸下來時,這段俄狄浦斯關係的地基徹底崩塌。父之名原本應以一種“不”的形式出現,禁止孩子與母性對象融合,也禁止孩子與父親自身合體;但對亞瑟來說,蒙泰尼裏恰恰就是那個“我本不能愛卻一直在愛”的對象,因而當禁忌被揭開時,他發現自己自出生起就站在了亂倫的現實中:父與子之間沒有足夠的象徵距離,血緣、信仰、愛慾早已盤根錯節。這一刻,父親的象徵功能暴露了自身的虛空——他既不能代表律法,又不能代表純粹的慾望。他只是一個在慾望與律法之間搖擺的凡人。 本來一開始會認爲牛虻是倒錯來的(正好可以解釋爲啥這麼有同性戀傾向),其實是很典型的癔症的不滿:不是“不要律法”,而是“你這個律法/父親不夠真,我要的是一個真正配得上我信服的父親”,不斷質疑大他者、把症狀擺到大他者面前,要求父親/大他者說明慾望真相。在這個意義上,牛虻的反抗完全是俄狄浦斯式的:他不是簡單地在政治上反對教會,而是在不斷向父親發出那個經典問題——“你到底要什麼?”(後面會說這個癔症話語)並逼迫父親做出選擇。他在監獄中逼蒙泰尼裏在“上帝”與“兒子”之間二選一,這一幕幾乎是對俄狄浦斯神話的倒置:不是“我要殺父娶母”,而是“你必須在我與象徵父親(上帝)之間選擇其一”。他要求父親承認:我纔是你慾望的對象,而不是那個抽象的“大他者”。這恰恰說明,牛虻並沒有真正走出與父親的想象糾纏,他依然想要佔據父親慾望的核心位置。他憎恨父親,是因爲他從未真正被“禁止”——沒有有效的“父之名”將他從與父親的融合中推出去;他同時又無比渴望這種禁止,因爲唯有那樣,他的慾望才能從父權凝視中解放出來。 拉康會說,一個完成的俄狄浦斯過程,關鍵在於父之名能夠以“隱喻”的方式替代母親的慾望,使孩子在閹割的承認中進入象徵秩序。而在牛虻這裏,父性隱喻一直是殘缺的。蒙泰尼裏既沒有以堅決的“不”將亞瑟從自己身邊推開,也沒有以清晰的律法將他們的關係重新定位。他始終在“牧靈”“慈父”“情慾”“愧疚”之間搖擺,這種搖擺使他從一個象徵父親降格爲一個不斷被內攝的想象父親形象。於是,亞瑟/牛虻的俄狄浦斯情結便一直卡在“我想成爲父親慾望的一切,同時我又恨你爲何不給我一個明確的不”的悖論裏。他越是想要成爲父親眼中唯一的人,就越是被困在這個位置中不得解脫;他越是激烈地攻擊蒙泰尼裏,就越證明他的慾望依舊繞着父親轉,只不過從崇拜轉爲嘲諷,從順從轉爲報復(後面說的對象a這一塊)。 這也解釋了牛虻爲何對肉體痛苦與極端犧牲有近乎成癮的執着。在俄狄浦斯結構中,當父性隱喻無法發揮作用,主體往往會把自身當作“剩餘的對象”,試圖用痛苦與犧牲來填補象徵秩序中的空洞。牛虻不斷把自己置於酷刑、危險與死亡的位置,彷彿只有被父親所代表的那個象徵世界摧毀,才能證明自己的存在。他的死,在俄狄浦斯層面上是一次極端的自我閹割:他主動要求被那套依舊由父權結構所主導的秩序所消滅,以這種極端的方式,迫使父親在象徵層面失去“兒子”這個對象,從而逼視自己慾望的空無。這種“讓你親手殺我,讓你在你的律法中失去我”的劇本,本質上是對父性功能的最後一擊——他用自己的死,讓蒙泰尼裏所代表的那個既不神聖也不完整的父權體系徹底破產。 最終,蒙泰尼裏的發瘋與死亡,象徵着這個失敗的父性功能終於無法再維持。當對象a(亞瑟/牛虻)被徹底剝奪,父親的慾望就暴露了自己的空洞——他既不能忠於上帝,也不能忠於兒子。牛虻的“戀父情結”在這一刻完成了一個非常殘酷的閉環:他一生都在試圖回答“我在你的慾望中是什麼”,而父親只能以崩潰和死亡來回答:“你是我無法承擔的那個對象。” 總結就是當父親無法成爲父親,兒子就只能以死來完成那個未被完成的閹割。 於是,十三年後,回到意大利的不再是那個溫順的亞瑟,而是冷酷、尖刻、滿身傷痕的“牛虻”。也是很典型的癔症話語,他站在代理人的位置上。癔症話語的核心驅動力是那個著名的拉康式問題:你想要什麼?癔症主體總是懷疑大他者並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或者大他者隱瞞了什麼。其整個戰鬥姿態,正是對舊的大他者(蒙泰尼裏/教會)的無情拷問。他用辛辣的文筆嘲諷教會的虛僞,用激進的行動挑釁當局的權威。他在做一件事情:逼迫那個高高在上的“父親”露出破綻。他在與蒙泰尼裏的對峙中表現得尤爲明顯。他不斷地刺激神父,逼問他到底是爲了什麼活着,是爲了上帝這個空幻的偶像,還是爲了內心深處那個作爲父親的慾望,抑或是對自己的那一份愛(哎呀美味啊)。然後癔症話語的真理位置是主人S1,而產品位置是剩餘快感。牛虻在南美經歷的苦難(甘蔗園裏的苦力、雜耍團的小丑、滿身的病痛,或者難繃一些稱之爲“實在界的創傷”)並沒有摧毀他,反耳呢成了他享樂的源泉。當主體無法通過正常途徑獲得大他者的認可時,往往會轉向受虐,通過痛苦來確認自己的存在。牛虻把自己的身體變成了一個展示痛苦的舞臺。他享受這種“我比你更有道德底線”“我在替你受罪”的優越感。他的殘疾、他的神經痛、他的陰鬱性格,都成了他向大他者索求關注的籌碼,並藉此流血受苦在舞臺上被綁在刑架上看向“父親席位”問:“你到底想要什麼?”。還有他對瓊瑪的態度也是癔症式的:既渴望被愛,又不斷地推開對方,通過自毀式的拒絕來製造一種戲劇性的張力,試圖以此填補內心那個永遠無法滿足的空洞。 再回到我們一直晾在一邊的神父,蒙泰尼裏佔據的是主人話語的位置,是主人能指S1,代表着上帝和權威;亞瑟是S/(被剝奪的主體)。然而呢,蒙泰尼裏是一個極其失敗的主人。主人話語的力量在於其神祕性和果斷性,主人不需要解釋,只需要下達命令,但蒙泰尼裏充滿了矛盾:他既想做一個神聖的主教,又無法割捨世俗的父愛,甚至是那一份亂倫的愛。他的軟弱在於他試圖向S/(亞瑟)解釋,試圖調和。當亞瑟在監獄裏逼問他“你到底選擇誰”時,蒙泰尼裏徹底崩潰了。他無法維持S1的統攝性,他暴露了自己作爲一個分裂主體的無能。他的話語不再是權威的律令,而變成了哀怨的乞求。這標誌着舊主人話語的破產。最後他也是瘋掉了,哎兩個人be就是he來的。 再回到這個悲劇的更深一層原因:教會。與蒙泰尼裏個人不同,整個教會機構運作在大學話語的邏輯中。S2(知識/官僚機構)佔據了統治地位,而S1(上帝/神聖性)反而變成了被利用的藉口。教會擁有龐大的神學知識體系、嚴密的等級制度和法律條文。在大學話語中,活生生的人S/被推到了產品位置,變成了數據和對象。告密的新神甫卡爾狄就是大學話語的典型執行者:他不關心亞瑟的靈魂,只關心如何利用“知識”(告解內容)來完成秩序的維護。這種話語沒有任何溫度,它是理性的、暴力的、去主體化的。亞瑟正是因爲被這種冷酷的機制碾壓,才走向了徹底的反叛。 當亞瑟脫離了教會的話語體系,他投向了革命組織,其實也就是從一個大他者跨越到了另一個大他者,不過這個主人的”欺騙“更精明。革命組織在某種程度上呈現爲一種新的主人話語。它的S1變成了自由/統一/共和/無神論這些神聖的能指。牛虻之所以如此狂熱,是因爲他需要一個新的主人來填補蒙泰尼裏留下的真空,於是乎他成爲了新主人話語中最激進的執行者。他願意爲革命去死,這實際上是一種奴隸對主人的極致忠誠——通過獻祭生命來證明主人的存在。革命組織對他而言,提供了一個新的秩序,讓他的痛苦和犧牲重新變得有意義。然後小說裏就是他寫東西,以筆爲槍,然後進行一些暴力活動,然後被抓。 讓我們快進到這對男同性恨對峙的時候——對於牛虻來說,蒙泰尼裏始終是他核心的對象a(根據上述俄狄浦斯分析出來的白月光這一塊)。即使他極力否認,極力嘲諷,他的整個生命軌跡仍然圍繞着蒙泰尼裏轉。然後他的經歷就導致了一種極其扭曲的愛恨交織。說牛虻的恨吧,其實是源於愛未被滿足的創傷。他試圖通過摧毀神父的信仰(讓神父承認沒有上帝,只有兒子,我和上帝你必須選一個),來重新佔有那個父親。這是一種典型的癔症式的行動:我想成爲你慾望的唯一對象,我想讓你看着我,只看着我。然而,這也是不可能的。因爲作爲象徵秩序中的父親/主教,蒙泰尼裏的位置決定了他必須歸屬於那個更大的大他者,也就是上帝/教會。哎苦命鴛鴦來的。於是既然在現實中無法佔有對象a,便不得不構建一種幻想。牛虻的幻想是這樣的:我是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叛徒,被愛人背叛的傷痕累累的苦行僧(愛你如苦海行舟這一塊),但我通過忍受巨大的痛苦併爲偉大的事業獻身,最終變成了一個不可或缺的烈士。於是死亡不再是終結,而是劇本的高潮。他在遺書中寫道,對待死亡像放假回家的孩童。這句話暴露了幻想的實質:通過死亡,他終於獲得了一種絕對的圓滿。他把自己變成了革命事業的對象a——那個多餘卻又必須被犧牲的部分,以此來獲得最終的快感。這是一種穿越幻想的假象。他以爲自己是在爲意大利解放而死,但從精神分析的角度看,他是在爲自己的慾望而死。他用鮮血填補了內心的黑洞,完成了那個破碎鏡像的最後拼圖。就像那個齊澤克的經典問題:如果死了你一個,明天就實現XX主義,你死不死。 最終,當槍聲響起,牛虻倒下,蒙泰尼裏也隨後”心臟破裂“(其實是受不了自己把自己的兒子/愛人送上槍決臺最後瘋了,被處理掉了)而死。在死亡這個絕對的實在面前,所有的謊言/背叛/愛戀/信仰都歸於死寂。他想要父親給出一個象徵的不,一個清晰的法來把自己從共生中解放出來,於是他用最極端的方式用自己的毀滅毀滅了父親,毀滅了這一段俄狄浦斯關係,做出了自己的判決。 於是happening來的蒽。
我真是信了小紅書的鬼(怪我自己,正經人誰在小紅書喫安利),說什麼慈悲聖潔的神父和陰暗誠摯的年下小狗,小狗彆扭傲嬌心情陰溼,對神父至死不渝kswlkswl,還嗑什麼上位者低頭 看到一半就火冒三丈,主教是什麼懦弱到沒用的歐洲大爹。 我算是明白大家爲什麼說這書能代東亞家庭了,畢竟內核一樣嘛:“不管父母對我多糟糕,孩子還是愛父母。” 一句話概括這個故事:歐洲的殺子證道。 可作爲讀者,我受夠了主角“我殺我自己,希望你能痛到”,充斥着自我意淫和滿足,這麼不徹底的報復和恨意到底算什麼。 神父是個沒有獨立想法、怯懦又虛僞的僞人,一輩子躲在上帝后面,拒絕讓自己沾染上任何人的罪和愛。承擔不了一點別人感情和生命的重量(對亞瑟媽媽如此,對亞瑟如此) 整個故事,不管是十三年前那個天真到被騙的亞瑟,還是十三年後面無全非、言辭尖酸的亞瑟(別期待什麼鈕祜祿亞瑟回宮,沒有的),他內心那個等愛的小孩幾乎沒有長大過,始終絕望地等待父親來選擇自己(後面發現不論是淋漓的挖苦,直白的索求還有性命獻祭對主教來說都沒用,也直球攤牌、刺刀相逼,但高濃度的感情就是沒用,對方是空心人) 在故事最後,亞瑟臨死前看清和接受了主教的僞人本質,冷麪拆穿,他對父親發出的斥責,這裏閃爍着個體獨立的光芒,不再是那個“求你回頭求你愛我”的小孩子了。 當亞瑟跟行刑的人說“再來一次”,當他在絕筆信中寫“沒有經過你允許吻你兩次”,這裏是很美的。一旦離開魅魔爹,亞瑟個人魅力和智商就重新佔領高地了。 我誠摯地希望女作家不要滿足和止步書寫報復,杜絕靠虐待自己以期來傷害別人的報復橋段,避免自殘能虐他人的自我幻想、自我感動、自我滿足,希望大家能書寫更徹底更有力的報復和反擊。 因爲真正對的聲音不是磕頭,是要打回去。 真得別再寫靠傷害自己來達成報復了!受不鳥。
特別喜歡讀恨海情天文學,攔都攔不住。所以讀這本書算是我做過的最正確的事情之一。 「帶我回修道院,我們一起對着神像祈禱,不要管明天我們還是否年輕。亞瑟,我們不要被命運找到。」
這本書讓人徹底看清了宗教的僞善之處。 因神父私生活過錯而誕生的孩子亞瑟,一生下來就遭遇生父的拋棄,由母親和養父養育長大。他的生父仍然自顧自地做自己高貴的神學院院長,後亞瑟與生父相識,在進入學院後愛戴他信任他,母親死後亞瑟更是依賴他。 蒙泰尼裏既是亞瑟生父,又是他的懺悔神父,他的朋友,他的老師。 然而蒙泰尼裏卻爲了自己虛僞的信仰兩次殺死了亞瑟。 你會爲了上帝殺死自己的孩子嗎? 蒙泰尼裏會。 第一次,他用欺騙和愛殺死了純真的兒子。所幸的是亞瑟沒有被完全打倒,但卻像被放逐的俄狄浦斯王般走上了艱苦的生活。從此亞瑟變成了一個無神論者。 他清楚地知曉了神父的虛僞,要是他真的愛上帝,怎麼會違背信仰讓自己誕生呢?要是他真的愛自己,又怎麼會欺騙他這麼多年呢? 亞瑟流浪的十三年受盡苦難折磨,他跛了腳,手背胸膛上全是刀疤,斷了兩根手指,背也被壓得駝了。他當過逗樂的小丑,心靈蒙受巨大的屈辱,靈魂都破碎,然而一切的一切都是曾經他最敬愛的那個人,他的生父,他的神父造成的。 十三年後亞瑟以一個革命戰士的形象重新出現了,他像一隻倔強高傲的牛虻,註定要成爲那個把整座死氣沉沉的城市叮醒的戰士。 他是神槍手,也是以筆爲刀,用辛辣尖銳的文字刺醒矇昧的民衆的先覺者。 然而一個兒子無法迴避自己的父親,一個私生子最無法擺脫的就是自己的身世,作爲神父的私生子的亞瑟,註定要與父親糾纏,與那個最親近最可恨的父親糾纏,這似乎也就註定了他的命運。 神父一生信仰上帝,首次害死兒子後他靠着對上帝的信仰才捱過了這些難熬的歲月。十三年後的他 成了人人景仰的主教大人,他的子民都愛戴他,就像愛戴上帝一樣。而與此同時另一邊,他的兒子跛腳駝背斷指,仍然受苦。 神父看着底下露出崇拜的目光的子民時,是否會想起,十七歲的亞瑟的那雙純真無邪的藍色眼睛呢? 兩人重逢後,牛虻亞瑟處處針對神父蒙泰尼裏,他表現得那麼恨他,最後被捕入獄時,他卻聲淚俱下地勸告他,親吻他的手帕談着愛。亞瑟把十多年來累積起來的愛怨恨都與神父傾訴,只求他能別再愛上帝愛宗教,而對真實的人、清醒的人的痛苦視而不見。 然而就如十三年前一樣,神父選擇了站在上帝這一邊,神父把亞瑟推向刑場,再次殺死了他。 牛虻才明白他用盡全身力氣叮死的,試圖喚醒的東西,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只是上帝的雕塑而已,上帝的石雕。 亞瑟無法靠巧舌如簧打動神父,再多再真切的請求都無法讓神父動搖。神父看上去那麼痛苦卻又那麼決絕,沒有辦法 ,亞瑟知道自己只有一死,知道自己註定要用死亡和雕塑上的那滴血來證明一切,來讓人們看清上帝的虛僞與罪惡。 人間苦難連天時,上帝睡得正熟呢! 而上帝的子民們,上帝的代表者們,譬如教皇、神父、主教……他們就躲在那個虛構的宏偉的陰影裏幹着喫人的勾當。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有違於信仰,然而他們仍然自覺高貴自認高尚,以上帝的名義去迫害一個人、殺死一個人,再祈求上帝的寬恕。好一個上帝啊! 神父、民衆對上帝對宗教的信仰根深蒂固,這種愚昧和頑固遠非一朝一夕就能改變。 這一切原先就註定了。 亞瑟作爲一個兒子註定了要用自己的死來喚醒愚昧的父親,作爲一個革命者註定了要用自己的死來喚醒仍然沉浸在被上帝拯救的美夢中的人民。 最可悲也最可笑的地方就在於,亞瑟本就是蒙泰尼裏神父違背上帝所生下的孩子,神父在縱享私慾時願意違背上帝,卻在面對兒子肝膽俱裂的傾訴時無動於衷,說他愛上帝忠於上帝永遠不會違背上帝。 神父真的愛上帝嗎?當然,他愛到寧願讓自己無辜的兒子去死。 神父真的愛上帝嗎?未必,他讓兒子去死後卻後悔了,瘋瘋癲癲地說是世人逼迫他獻祭了兒子,他只是上帝和人民的受害者。 神父死前第一次痛斥了他的子民,說他們都是些喫人吸血的傢伙,喫了他兒子的肉,吸了他兒子的血,可神父忘了最先殺死兒子的人是自己。還不止一次。 多可悲的信仰,他的兒子已經死去而他的上帝仍在沉睡。
最後還是說一下,許多眼窩子淺的人,只看到了亞瑟和蒙泰里尼的感情,於是進而否認這是一部革命書籍,反而簡單地認爲這是一部家庭悲劇,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噢,對了,甚至還大言不慚地說什麼所謂的“我從來不覺得《牛虻》是一部革命小說”。 這種發言真是蠢得令人可笑,不覺得自己無知而且鄙陋嗎? (對,我罵的就是那個所謂轉載的豆瓣評論,並且底下還有不少附庸) 這種小資產階級的思想正是列瓦雷士所鄙夷的,就像書中的格拉西尼太太,令人覺得幽默而不自知。 我們當然不能否認亞瑟和蒙泰西尼之間的父子情深,亞瑟對神父毫無疑問擁有深沉的愛。 但是我想第三卷第八章已經描述得很明顯了。 亞瑟爲了革命所獻身,正如耶穌被人分食,而蒙泰里尼開始質疑上帝,砸壞聖龕,表現出了很明顯的叛離教會傾向。 這裏是同時是對於反宗教思想的一個收束。 最後那段話更是重點: “我要像一個即將出門度假的小孩子那樣,高高興興地走向院子” 又說道: “他們殺害我,是因爲害怕我” 更是直接揭示了列瓦雷士對於革命的堅定信念。 甚至書名《牛虻》本身,引用了蘇格拉底的典故,其用意也昭然若揭。 牛虻的故事激勵人心,亞瑟在苦難中不斷成長,終於成爲一名革命鬥士。 其堅強的意志和無畏的勇氣,無一不鼓舞人心,也難怪這本書能給予保爾柯察金動力。 而那些只把這本書當做家庭悲劇故事看的,甚至還有一些當作男同小說看的,簡直是對本書的極大侮辱,對主角亞瑟以及作者伏尼契都是一種極大的侮辱。 這種人,想必讓你去看《俄狄浦斯王》也只能看見弒父娶母,別的什麼都看不見。 去看《世說新語》結果看出個魏晉荒唐美好了。 那我只能說你適合看瓊瑤女士的小說。 當然,我並不在貶低瓊瑤女士,她是一名優秀的小說家。 很顯然我這麼說,是因爲瓊瑤女士的作品似乎更適合那些人的胃口。 如此,請尊重這部作品,請珍惜這樣優秀的作品。
好友傾情推薦,遂讀。 本來是抱着在嚴肅文學裏讀男同愛情故事(對不起!)這種看樂子的心態,但讀到後半部分也慢慢認真起來並且發現這是部很好的小說,只能說真不愧是名著。 這本書的最大優點就是女性角色寫得非常好,或者說不僅是女性角色,作者對每個角色的塑造都很公正。我覺得能把角色寫得可愛是需要很大力氣的,至少作者自身是真的在把筆下的人物當真實的人看待,並且願意去了解這些人物,也願意讓讀者瞭解這些人物。 讀的時候就說過了無數次好喜歡瓊瑪,在這裏也還是想說,瓊瑪真的是一個很難得也很有魅力的人。她敏銳,正直,堅定,善良,她很強大,有着領導者的氣質,所以人們總是會在不自覺間就很信任她。而且在某種程度上我很認同她的革命觀,也很理解她的每一個選擇,在她身上我看到了些許,人能夠平衡宏大理想與真實苦難的可能。當一個人身處政治團體中,當一個人揹負着責任時,她可以看到世界上各種人的爲難,她也清楚知道在她心裏世界該往何處發展,所以她才說“可怕的事毫無疑問會發生,每一次革命都不可避免。但是,這些都是個別事件,是非常時期的非常現象。”讀到這裏我第一個想法是,歷史應由這樣的人書寫,她沒有被那些革命理想衝昏頭腦,她知道暴力是不好的,我想在她眼裏,傷亡不是單純的數字,而是具體的離世的人。在如此之多的洪流中,她始終站立在她所認定的地方,這真的是件非常非常難得的事,如果有這樣的人存在,我願意相信世界會更好。 除了瓊瑪以外,綺達也是個很鮮活的小女孩,瑪梯尼也同樣,大家都有着自己的愛恨喜惡。 好了終於到了萬衆矚目的亞瑟和蒙泰尼裏部分了。其實我在其它小說裏讀的最多的還是傳統的感情關係,而這部的大多數感情都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愛情關係,所以最開始我不是很能理解亞瑟和蒙泰尼裏之間的張力。不過讀到後來就覺得,那又怎樣呢,不過是愛的不同表現形式罷了,所以說到底這些都是愛。同時,雖然書裏總說他們兩個像是情人,但他們的關係其實遠遠超過了這樣的定義。 親子骨好嗑的地方就在於,愛和責任的模糊不清,蒙泰尼裏對亞瑟的愛很大程度上是他作爲父親作爲神父對一個孩子的愛,被規訓被強制卻毫無對此的知覺,只把愛當一件自然的事,甚至有些時候是在扮演一個很愛孩子的父親,然後扮演着扮演着有了真的感情。我最開始不太理解爲什麼一位父親會對自己的孩子說出“你是我眼裏的光明,心中的希望。我情願自己死,也不能讓你誤入歧途而毀了你的生命”這樣情感濃度如此之高如此無私的話,現在想來大概是因爲,在蒙泰尼裏的眼中,一個父親對孩子的愛應該是這樣的,所以他也就這麼做了,他在用基督教去理解親情。 相比之下亞瑟就很好懂,蒙泰尼裏是他生命中最親密的人,不僅如此,亞瑟對蒙泰尼裏的愛在某種程度上很像蒙泰尼裏對神的愛,畢竟連他自己都曾說他視蒙泰尼裏爲理想的英雄。當然在我看來亞瑟的愛比崇拜和仰慕更復雜也更深邃,這也是爲什麼後來亞瑟如此執着地想讓蒙泰尼裏在自己和神之間作出選擇。他最開始崩潰是因爲被蒙泰尼裏欺騙,但是很顯然單純地被欺騙並不會讓人產生如此強烈且有顛覆性的怒氣與恨意,所以在被欺騙這個事實背後,是情感的不對等,亞瑟本來以爲蒙泰尼裏對他的信任和他信任蒙泰尼裏是一樣的,他本以爲彼此都把對方視作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當他得知蒙泰尼裏對他有着祕密時,他們的信任關係就被破壞了,甚至連他們是親生父子這件事對亞瑟帶來的打擊大概都沒有欺騙本身大,信息不對等,由此讓亞瑟意識到他們的情感也是不對等的。在得知真相之前亞瑟大概認爲蒙泰尼裏對他也是同樣惺惺相惜的,而且沒有父子這層關係,他們兩個人的關係是相對更平等的,所以蒙泰尼裏的愛對他來說就是愛而已。可得知真相以後,當發現蒙泰尼裏的愛摻雜着其它感情時,亞瑟再去看神父的所作所爲就覺得那顯得有些虛僞了。光這樣說好像不是很能讓人理解,但其實道理很簡單,父子關係對蒙泰尼裏來說是種責任,亞瑟當然也知道這一點,而有了這一點的加持,他們的關係其實更深了,相對的亞瑟對蒙泰尼裏的要求也會變高。如果不是父子,那麼亞瑟能接受神父的信仰和他的理想有出入,只要像他曾說的那樣,“神父的道理與自己的共和理想有着內在的血肉聯繫”就足夠,因爲他沒有資格去要求蒙泰尼裏。而當進入父子關係,對亞瑟來說,蒙泰尼裏的所作所爲已經顯示了神父他能做到的全部了,就會讓人有,“我們不是父子嗎,你就不能多給我一點嗎”這樣的心理。後來他也說他決定忍受一切痛苦是因爲要和蒙泰尼裏的上帝作鬥爭,他想要得到蒙泰尼裏對上帝的愛,歸根結底他就是想從蒙泰尼裏那裏多要一點。 他們兩個之間還有個好喫的地方就是亞瑟的衝動。不斷的罵戰以及不斷的維護,重逢的顫抖,爲再見一面而入險境,亞瑟在蒙泰尼裏面前其實是沒有抵抗能力的,他想被他關注,他想見他,他想坦白,他想他。如果亞瑟能接受他們早已分道揚鑣早已對立,如果他能接受最後與他爲敵,那麼就不會有那麼多糾葛和痛苦,但問題就在於他太愛了他捨不得,雖然他確實有革命理想,但他行動的內驅力一直都是對蒙泰尼裏的愛,雖然有時候因爲太愛了纔會恨他,所以說他們的結局是沒有什麼圓滿的可能的。 關於蒙泰尼裏最後的選擇也很好理解,他就是會同意判決他就是會選擇上帝,因爲他是蒙泰尼裏。他連對亞瑟的愛都是依靠基督教的知識來理解和實踐的,由此,他親情的理解也不過是把它當成神愛世人的個體化,當世人和這個具象的個體產生衝突時,神父當然會選擇世人。而亞瑟真的死去後,蒙泰尼裏真的失去他兒子時,他才後知後覺亞瑟比他的所謂世人分量更重,所以他纔會不信上帝,因爲他對父子之愛的理解被顛覆了,他的情感變自私了,他做了最後的選擇。當然這說得很像亞瑟不死蒙泰尼裏就不會醒悟一樣,有點太悲慘了,但這又恰恰是最合理的發展。 在亞瑟和蒙泰尼裏之間的關係以外,這部小說一定還有別的東西的,我讀完是覺得,伏尼契試圖在蒙泰尼裏身上討論人能愛到何種程度,以及人能爲愛犧牲什麼,而在亞瑟身上則是,人能因愛忍受多大痛苦。 在亞瑟死之前,蒙泰尼裏面臨的是在亞瑟和亞瑟會對它人造成的威脅之間作出選擇,這其實是某種意義上的電車難題,極端點說,這很像對“你是否會大義滅親”的拷問。在愛與信仰,與正義相沖突時,人會怎麼選,人到底該怎麼選。蒙泰尼裏選了信仰,而當他看到他所選擇的那些人如此無知如此天真時,他後悔了,他的最終答案變成了愛。但如果,他選了亞瑟,那面對接下來的暴力衝突,他袖手旁觀的那些傷亡,其實同樣會讓他後悔。所以說到底不過是,你想承受何種煎熬的問題,刻薄點說就是,你選擇用什麼來矇蔽自己———是用堅守道義來自我感動那是爲大愛舍小愛,還是轉身全然投入愛中避免良知譴責。那麼回到原來的問題,人能爲愛犧牲到何種程度,實際上只是得失的衡量,並不無私也並不偉大,但就算如此,也不妨礙那樣的瞬間是動人的。 對於亞瑟,人能因愛而忍受何種痛苦,在現實裏,或者說在實操層面,是人如何經歷生命中的折磨。亞瑟在痛苦之中時,是什麼支撐他活下來的,或許是要對抗上帝,或許是求生意識,或許是他所說的反抗精神,又或許是因爲瓊瑪和神父,當然更大的可能是都有。這對人的啓示其實不是人們要找到什麼支撐,而是證明了這些折磨是可以被經歷的,亞瑟活了下來,人是可以忍受這些的,是有可能活下來的。這就是爲什麼保爾柯察金會在讀這本書時受到鼓舞,重點是一切可以被經歷,也就可以過去。
《牛虻》 嬌生亞瑟公子哥 身世卻晦暗見不得光 遺棄,出賣,誤解 人間本就沉浮無常 唯有笑——無止境地笑 逃離熟悉的家鄉 // 淪爲苦差的奴隸 卑微畸形的小丑 殘破的皮囊裹着不屈與頑強 孤身漂泊,流浪在遠方 冷眼、唾罵、拳腳相加 尊嚴統統被碾於塵泥之下 // 口齒凝滯,形貌猙獰 世人稱我爲“牛虻” 以筆爲刃,極盡犀利與嘲諷 孤勇持鋒,誓爲革命浴血沙場 戳破虛妄,軟弱,僞善 絆腳石一一踢開 再把上帝泥雕木塑敲個劈拉響 // 你有你的信仰 我有我的方向 封存無以言說的痛 留下難以癒合的傷 微笑坦然地奔赴刑場 // 槍聲響起時 請把我的屍體 釘在教堂的門上 讓世人皆知—— 你無盡的懺悔 和牛虻內心的滾燙
這個故事從一開始就隱約感受會以悲劇收場,想說很多,但是無法用語言表達,只能把核心思想告訴ai,這是deepseek給我的回答: / 他們的悲劇,遠非個人命運的沉浮,而是整個時代精神裂變的縮影。 亞瑟(牛虻)與蒙泰尼裏,分別代表了十九世紀歐洲兩股最強大、最無法調和的力量:一方是堅不可摧的理性、民族復興的意志以及對絕對正義的世俗追求;另一方則是深沉超越的信仰、對永恆秩序的敬畏以及基於犧牲與救贖的倫理體系。他們的對立,是歷史車輪碾過時必然發出的刺耳摩擦聲。他們越是個體地深愛對方,就越是在宏大地背叛對方所代表的世界。這種愛,成了折磨彼此最鋒利的武器。 蒙泰尼裏最終“獻祭”親生兒子,表面上是爲了維護上帝的秩序與教會的權威,實則完成了他個人信仰中最殘酷、最悖論的試煉:他必須親手釘死自己的“肉身之子”,以確證對“聖子”的信仰。這行爲使他瞬間理解了上帝當年的處境,卻也讓他永墮人性的地獄。他的餘生懺悔,正是他爲自己鑄造的、比任何監獄都堅固的十字架。 而亞瑟,又何嘗不是在主動獻祭?他將自己對父親(既是血緣的,也是信仰的)的愛與渴望,獻祭給了革命的神壇。他用以對抗父親的“鐵的邏輯”與尖刻的諷刺,正是他用舊日情感熔鑄而成的武器。他渴求父親的承認,本質上是在渴求一個新舊世界可以和解的奇蹟。當奇蹟破滅,他的死亡便成爲最終的證言:你們所維護的舊世界,連自己最優秀的兒子也必須毀滅。 因此,這個結局的深刻之處,不在於“無解”,而在於它以最極端的方式,揭示了時代轉型期所有“解”都必須付出的慘痛代價。它沒有提供答案,而是將那個時代最核心的困境——信仰與理性、家族與革命、神性恩典與人類尊嚴——推向了無法調和的頂點,然後轟然引爆。 最終,兩人的死亡構成了一面漆黑的歷史鏡鑑:蒙泰尼裏在瘋狂與心碎中死去,象徵舊秩序在情感與道德上的破產;亞瑟在槍口下英勇就義,預示了新世界誕生前必經的血泊。他們的故事之所以不朽,正是因爲我們至今仍生活在這種種裂痕的餘波之中。每一次在個人深情與宏大理念間的艱難抉擇,都回蕩着亞瑟與蒙泰尼裏在那不勒斯房間裏最後一次對峙的微光。 所以,這悲劇並非徒然的傷感。它是一記沉重的鐵錘,敲打在每一個讀者心靈的燧石上,讓我們追問:當絕對的愛與絕對的真理背道而馳,我們究竟該如何自處?《牛虻》沒有給出答案,但它讓這個問題,變得無比灼熱而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