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勃洛尼斯拉夫·馬林諾夫斯基著 餘昕校
人類學領域迄今最富爭議的私人日記。作爲20世紀最重要的人類學家之一,馬林諾夫斯基生前的日記在1967年出版後,引發了持續近二十年的爭議。本書主要有兩部分組成,分別是馬林諾夫斯基在1914-1915年間和1917-1918年間的兩本日記。在日記中,他記錄了自己在田野調查中的各種經歷,作爲一本從未打算發表的私人日記,他的記錄簡單明瞭,是一份珍貴的歷史記錄,從中我們可以窺到新幾內亞土著在當時的實際生活狀況、以及馬林諾夫斯基作爲普通人較爲陰暗的一面和他對於個人人生、事業和感情的思考。
一本本來就不應該公開的日記,記錄負面情緒的樹洞。 請不要期待能夠讀到系統的人類學研究專業知識,野蠻人生活的具體描述。這裏只能讀到那種苦行僧般的對那種日復一日單調生活的厭倦感 —— 會多次讀到病痛昏沉沉、惡劣的生活環境,服用砷化物、旅途的疲倦不堪、煩心和壓抑,讀到春夢或是滿腦子的情慾無處發泄,拾起一本又一本小說時的孤獨寂寞冷。讀這本書只會被那抑鬱厭煩情緒帶進情緒黑洞裏去。 田野工作大多時候都是不被周圍的人理解的,守住內心的一畝三分地,需要不斷自我激勵。有那幾天他也做做體操保持身心愉悅,未婚妻的來訪感動開心不已。他描寫的海邊風景很美,記錄的紅霞很絢麗,可那正是一個個寂寞孤獨的午後。他獨處時的自我反思,空閒下來時思考人生的意義,用讀小說來打法時間,渴望與有文明世界的人交談,對遠方戰亂中母親處境的擔心,對情人的思戀和閱讀其來信的甘之如飴。 我並不推薦《一本嚴格意義上的日記》——若是爲了更好了解《西太平洋上的航海者》,那就應該去讀馬氏的“官方傳記人”(澳)邁克爾• 揚(Michael Young)寫的《馬林諾夫斯基:一位人類學家的奧德賽 (1884-1920)》;而不是讀一本私人的日記,被這種孤獨感籠罩,窺探筆者的病痛、性幻想、雜亂的思緒,以及他每天讀哪本小說。 時勢造英雄。Bronisław Malinowski生於波蘭Krakow地主家庭,父親是教授,從小衣食無憂規規矩矩的讀大學,讀大學期間去芬蘭、意大利、西亞、北非旅行,畢業後遊學德國拜師歐洲新聞學的創始人之一的卡爾·畢歇爾,和實驗心理學與認知心理學的創始人威廉·馮特,在拜讀過古典人類學家詹姆斯·弗雷澤的《金枝: 巫術與宗教之研究》後,決定也要成爲人類學家。此時正值學術界對如何正確進行人類學研究討論的高潮,親自去進行高強度的田野研究成爲主流想法但還未有哪位學者能有時間、有精力親自去實踐,經費和方案都有,只等一位受過教育的小夥子自告奮勇去實踐。 年僅30歲的馬林諾夫斯基將作爲不列顛科學促進會(British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Science)人類學分會的祕書,出席在澳大利亞召開的第84屆年會。1914年7月28日,他抵達澳大利亞,同一天,奧匈帝國向塞爾維亞宣戰,開啓了長達四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戰。 1914年7月28日到1919年2月25日離開的四年半里,他大部分時間是在澳大利亞本土度過的,田野工作總共加起來不到19個月(在特島的時間總共有16個月)。1916年,在墨爾本大學療傷時認識了年輕貌美的小護士Elsie Rosaline Masson,26歲,小自己六歲,是墨爾本大學化學教授的女兒,喜愛攝影、寫作和旅行,還在不久前剛剛出版了新書《An Untamed Territory: The Northern Territory of Australia》。志同道合、心有靈犀的兩個人通過長期的相處和書信(被女兒出版《The story of a marriage: the letters of Bronislaw Malinowski and Elsie Masson》)往來而走到了一起。 一戰結束後,馬林諾夫斯基與E.R.M結婚,在沒有冬天的歐洲人的後花園特尼裏弗島Tenerife渡過了新婚後長達一年多的蜜月,花了7個月時間完成並出版《Argonauts of the Western Pacific》;年近四十,夫妻兩人去法國馬賽旁邊的小鎮Cassis住了半年,妻子產下第二個女兒,他繼續學習心理學和語言學。一家四口搬去意大利北部,1923年在Oberbozen買下一幢小洋樓,妻子誕下第三個女兒,靠着Rockefeller資金資助維持簡樸的生活,幾年後出版了《Sex and Repression in Savage Society (1927)》和《 The Sexual Life of Savages in North-Western Melanesia (1929)》。除此之外,還有《Crime and Custom in Savage Society (1926)》, 《Myth in Primitive Psychology (1926)》 《The Father in Primitive Psychology (1927)》。 馬林諾夫斯基藉由學術界的名聲做客講學於美國、波蘭、荷蘭,直至半百之年,再次出發去東非和南非,研究部落 Bemba, Kikuyu, Maragoli, Maasai, Swazi people. 此後,妻子去世、二戰開始,年邁的馬氏再婚後與妻子搬去了溫暖的墨西哥瓦哈卡Oaxaca,不久後死於中風。 妻子將其早年的日記出版,就是這本《一本嚴格意義上的日記》。死後出版的書還有《A Scientific Theory of Culture and Others Essays (1944)》, 《Freedom & Civilization (1944)》, 《The Dynamics of Culture Change (1945)》, 《Magic, Science and Religion and Other Essays (1948)》, 《Sex, Culture, and Myth (1962)》, 《The Early Writings of Bronislaw Malinowski (1993)》。 遊歷了七大洲五大洋,與愛的人結婚,學習各種有趣的知識,深入野蠻人部落中感受多樣的人生並記錄下來,許多人都會羨慕他這豐富多彩的一生吧。是時代的浪花把他推到了田野調查祖師爺的位置上,被後來者批判“鞭屍”又如何呢。 遺孀在他死後25年纔出版這本私人日記,似乎是晚年的萬不得已,到了沒錢過日子的窘境,或是在知道自己大限已到時,不忍看到這批手稿隱沒在歷史長河裏。 這本日記就如同一張嚇人的虎符,警示後輩們田野並非理想的“旅遊”、“喫喝玩樂”,除物質成本外,還需要強大的內心,一顆能忍耐寂寞的心,既要接納自己的與衆不同,又要保持初心明確目標,而民族誌田野工作的最終目標,就是把握土著人的觀點、他與生活的關係,搞清他對他的世界的看法。 讀這本抑鬱的日記所需的時間,還不如用在讀幽默樂觀的奈吉爾・巴利的《倒黴的人類學家》和《天真的人類學家》,或者直接研讀《西太平洋上的航海者》。《航海者》導讀中提出了著名的“三步策略”: 用大綱表格勾畫出部落生活的骨架、用不可測量的例證填充部落生活的血肉、收集語言材料和精神生活資料。 1) 首先要將部落組織及其文化構成以翔實、明確、具體的大綱記錄下來,並簡化成圖表,這被稱爲“具體證據統計記錄法”,其目的在於儘快找到那些常態的、多發的情況,並總結這些實例,歸納出土著文化和社會的框架。 2) 其次,觀察在原則、規定之下,人們如何行爲,感情如何,某些活動的生命力怎樣。例如,在某一公衆集會,人們是敷衍塞責、無動於衷,還是積極熱情、自覺自願?這些現象,不能用詢問或統計資料的方式記錄下來,而只能在具體的狀態中觀察,馬氏稱之爲“實際生活的不可測度方面”。 3) 最後,土著人的觀點、意見、說法等心理狀態,由於可以左右他們的行爲,所以也必須予以觀察記錄。作爲社會學家,不必糾纏於難以捉摸的個人心理,而應努力找出典型化的思想和情感使之與某一給定社區的習俗和文化對應。這需要一字不易地引述關鍵的陳述,甚至直接用土著語言做筆記,並形成一個土著語料庫。
名副其實的日記,十分誠實。總是在對各種女人的慾望中掙扎,很長時間熱烈的愛着有夫之婦。他好像並不愛土著人,是把他們當做客體的興趣。他好愛看小說,總在提醒自己不要再浪費時間看小說了,哈哈。可愛。
做田調的時候身處異域的孤獨感是大部分同行都會有的感受吧,不管外表美化得多好,極個人的身心體驗的確不會只有情懷,而是關乎喫喝拉撒睡及每個細微的情緒感受。讀完的感想是……覺得馬林諾夫斯基肯定肯定肯定不想自己的這麼私密的日記被公之於衆的。好同情他。這個故事告訴我們,還是少寫日記,稀裏糊塗地活吧。
原來費孝通先生上過馬林諾夫斯基的課 |費孝通:《從馬林諾斯基老師學習文化論的體會》,引自其《師承·補課·治學》,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1,129頁。
營養有限,但題材新穎。一個大人物作品和日常的對比,更使人發現人類的共性。我們無法突破的侷限如此之多。這種私密性的展示是一種諷刺也是一種巧合的寶貴資料——不爲被讀而寫給自己的文字被泄露的真實和大荒謬。
《日記》真切傳達出人類學研究者身處異鄉的感受。作爲《西太平洋的航海者》作品的原始素材過於解讀和評價,真正的作品是非主觀的社會人類學研究,而日記帶有個人情感,或人格分裂是另一回事。真實性看到大師級的人也是真實的人,作爲作品的補充更加豐富。從社會屬性來說,對於作者這些草稿和查過屁股的手紙也沒有太多區別。過多的解讀都是無聊了。 一本誠實的日記,若是出自一位常人之手,興許會被認爲合情合理,但它卻偏偏出自一位非凡人物,透露出了與他生前公開發表的文字相悖的信息。 對於他要開創的現代人類學視野,在其《西太平洋的航海者》最後一頁,馬林諾夫斯基說了這麼一段令人難以忘懷的話: ……我們可以進入野蠻人的意識裏,並通過他的眼睛觀察外面的世界,感受一下他的感受——但我們最後的目的是豐富和深化我們的世界觀,瞭解我們的本性,並使它在智慧上和藝術上更爲細緻。
還不太清楚人類學是什麼的時候(其實現在也不太清楚),教授提起田野記錄時說沒有記錄可能會被懷疑研究的真實性,有記錄的一個人又在田野胡來,歧視土著居民,和當地婦女發生肉體關係等等。 那時我想象的是一個鬍子拉碴的人,在草木茂盛的未開墾的原始村莊裏,騎着高頭大馬,穿着皮靴和馬甲,手裏拿着鞭子作威作福,隨意強迫女性與其發生性關係。 產生讀這本書的想法是因爲另外一本王銘銘主編的人類學指南書籍。從裏面第一次知道馬林諾夫斯基的名字,知道了他就是寫那個日記的人。但是指南里面的無論是關於寫作框架的建議,還是摸索出參與觀察的經過,都透露出馬林諾夫斯基不是一個粗俗可鄙的人,和道聽途說來的他的形象不一致,於是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麼。 讀完這本書,我並不覺得我找到了真相,依據還不夠,他的其他作品也要看,需要對比他生前發表的作品的內容。但我覺得他這本日記裏的內容也並沒有那麼不堪,他並沒有強迫女性和他發生性關係,他在性慾衝動的時候調戲了一些白人女性和好看的土著女孩,他在日記裏記下了這些事情,並表達後悔和懺愧,從字裏行間也能體會到作者在慾望和道德之間的掙扎。他也寫了很多想念女人身體的表達,說渴望某某,在日記裏他都儘量保持只想象一個人,1914-1915年是T,後半段主要是ERM,前者是有夫之婦(不太瞭解當時歐洲是不是流行這種情人關係)兩人是情人關係,後者是他未婚妻,我覺得很多男性都會有這種幻想吧。爲什麼都有的幻想,看到別人寫在日記裏就轉而譴責和攻擊,好像自己毫無瓜葛一樣呢。 (未完,到點睡覺了,改天再補充)
哈哈哈,系統性的歧視讓很多人破防了。真是脆弱,他要怎麼歧視就怎麼歧視,你管那麼多幹嘛?他把軍艦開進珠江口,你的055艦也可以用核彈頭的高超送倫敦去見如來佛祖嘛。 這麼在乎別人的看法幹嘛,看個樂子得了。
曾子說“吾日三省吾身”,殷浩雲“我與我周旋久,寧作我” ,從馬氏這本極爲坦誠的日記中確實能看出這些來。作爲一本個人日記,尤其是田野時期所做的日記,行文無可避免的呈現出十分零散的、不成系統的狀態,對人的閱讀體驗無疑是個很大的挑戰。但是作爲一個本意並無出版計劃的日記,這文本無疑也給我們帶來了瞭解馬氏田野時最真實的一面,他極爲坦誠的在日記中記錄着自己的各種心理觀感甚至包括不甚合道德的“邪念”。作爲一個最近兩年開始寫日記的人來講,馬氏的坦率是讓我十分欽佩的,有時候人對自己的坦誠也需要極大的勇氣,我想單單從這一點講,他就無愧一個卓越偉大的人物。作爲已經某種意義上被神化了的馬氏,這本日記讓我們把他從“神”又重現帶回了“人”,一個偉大的人物首先應當是個“人”。
或許我們在獵奇地窺視一個人的日記或內心所謂的“真正的他”的時候,就已然失去了最初的客觀立場。我們通常在打開這本日記前便已經開始準備挖掘出與他出版作品相違的內容,而這本身就是一種偏見。偏見是正常、不可避免的,每個人都會有的心態不應只因他出現在人類學家身上而大罵不悅,或許我們應該理解的是他爲何將這些偏見掩蓋且公然地摒棄它。 從他的家庭 生長環境 重要他人身上都可略見一二。可參見邁克爾•揚《馬林諾夫斯基:一位人類學家的奧德塞1884-1920》。或許對他會多些同理之情。 最怕的不是一味地責備而是永遠失去一顆理解他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