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石黑一雄
記憶與寬恕,復仇與和平:個體與民族該作何抉擇? 公元六世紀的英格蘭,本土不列顛人與撒克遜入侵者之間的戰爭似乎已走到了終點——和平降臨了這片土地,兩個族羣比鄰而居,相安無事地共同生活了數十年。但與此同時,一片奇怪的“遺忘之霧”充盈着英格蘭的山谷,吞噬着村民們的記憶,使他們的生活好似一場毫無意義的白日夢。一對年邁的不列顛夫婦想要趕在記憶完全喪失前找到此刻依稀停留在腦海中的兒子,於是匆匆踏上了一段艱辛的旅程。他們渴望讓迷霧散去,渴望重拾兩人相伴一生的恩愛回憶——但這片靜謐的霧靄掩蓋的卻是一個黑暗血腥的過去,那是一個在數十年前被不列顛人的亞瑟王用違背理念的手段掩埋的巨人。一個神祕的撒克遜武士肩負使命來到這片看似平和的山谷,他那謙遜的外表背後究竟隱藏着怎樣祕而不宣的動機?他的使命帶給這個國度的將是寬恕的橄欖枝還是復仇的劍與火?而亞瑟王最後的騎士高文則決心用生命守護國王的遺產,因爲守護它就意味着守護最後的和平。記憶與寬恕,復仇與和平,四人的命運不可避免地交織在了一處,而結局只有一個。新版收入石黑一雄諾獎獲獎演說,一冊閱盡諾獎作家的寫作觀、成長史。
不列顛人違背了自己制定的和平法典,大肆屠殺撒克遜人,在兩個民族間埋下了復仇的種子。爲了避免兩個民族陷入彼此廝殺,不列顛的亞瑟王通過一條母龍呼出的氣體來使人們忘卻過去,十年時間過去了,不列顛人和撒克遜人已經基本忘卻了仇恨,他們生活在同一個村子裏,成爲了和睦的鄰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兩個民族間的仇恨被隱藏了 和平通過什麼途徑來獲得?是故意隱藏以前的種族大屠殺來使人忘記暴力,忘記仇恨?還是坦然面對過去的對抗和屠殺、求同存異。黑石一雄緊緊圍繞着這兩條線展開着故事的發展。 來自東方國的武士維斯坦,要殺掉傳說中的母龍,喚醒撒克遜人的記憶,喚起撒克遜人復仇的心;亞瑟王身邊年邁的騎士,則是母龍的保護人,讓撒克遜人遺忘被屠殺的歷史,以欺騙的方式維護着兩個民族間的和平。故事的高潮出現在小說的最後兩部分,騎士和武士先後抵達母龍沉睡的深山谷中,在現場的還有艾克索和比特麗斯夫婦,艾克索主張維持現有記憶,不想恢復記憶,因爲他擔心一旦恢復記憶,鄰里和睦不再在,和平將不再,夫妻之間不愉快的回憶甚至嚴重損害夫妻感情的回憶也會一股腦的撲面而來;比特麗斯則是堅決反對忘卻,極其希望恢復記憶。當然,艾克索和比特麗斯夫婦兩人也是理智的,雖然都有各自的觀點,不管艾克索心裏如何想,只要是跟比特麗斯不一樣的觀點和想法,他則是支持着比特麗斯的任何決定,因爲他深深的愛着自己的妻子。當武士和騎士決鬥時,騎士要求艾克索加入他的陣營共同對付武士,因爲他們在亞瑟王時代就是隊友,艾克索就像當初離開亞瑟王時一樣,再次選擇了站在理性的一面,沒有幫助騎士對付武士。最終,年邁的騎士死於年輕的東方武士刀下,奄奄一息的母龍被武士割下了頭顱。 我想黑石一雄在這本書中給出了我們到底該如何對待歷史的答案。歷史不能遺忘,也不能逃避,我們要正面歷史,直面過去,逃避不能解決問題,直面歷史反而能從歷史的經驗中找到和平的道路。正如埃克索和比特麗絲這對年邁的不列顛夫婦一樣,雖然以前有過妻子的背叛,有過因爲妻子原因導致兒子去世的痛苦回憶,但是他們都選擇了接受過去,擁抱未來。 小說的最後也留下了給讀者的想象空間,船伕到底會不會將夫婦兩人都送上那個小島,讓艾克索和比特麗斯夫婦在兒子的墳前一起走完人生中的最後一程呢?黑石一雄沒有給出正面的回答,這不正是歷史和現實的真實寫照嗎?有的民族選擇遺忘歷史,有的民族選擇正面歷史。遺忘歷史不能帶來和平,兩河流域的古文明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明,歷史上兩河流域內種族大屠殺也經常發生,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雖然後人都遺忘了,但是這個地區目前還是世界上最混亂的地區,兩伊衝突、阿富汗問題等等,經常佔據着當今世界頭條;那麼正面歷史呢?正面歷史不說一定能帶來和平,但肯定可以使人們更理智,面對南京大屠殺,日本想將它遺忘,但我們不能忘記,不能忘記不是說記仇,而是要韜光養晦,努力發展提升自己的內功,落後就要捱打,只有自己強大了,才能守護好自己的家園。
《被掩埋的巨人》由這樣的背景下開始講述: 不列顛人和撒克遜人的民族碰撞與融合,戰爭與仇恨,征服與統治,和平的願景與仇恨的延續。 亞瑟王爲了維護統治,派遣手下將撒克遜人居住的村莊進行了血腥的屠戮和殘害。包括婦女老弱孩童。與此命令一同進行的,是另一道命令——令手下五位武藝高強的騎士前往母龍的巢穴,將母龍魁瑞格降服,然後亞瑟王賬下魔法師梅林,對母龍魁瑞格施行了魔法,隨後產生了這樣的功效。既母龍魁瑞格散發出一種可以消除記憶的霧氣,霧氣不斷籠罩大地,山谷,人們居住的村莊,城市,逐漸籠罩住整塊不列顛人和撒克遜人共同居住的大陸。就這樣,人的記憶被強行消除,人民忘記了殘酷的血腥屠殺,忘記了曾發生在兩個民族之間的戰爭與仇恨,人們甚至開始忘記自己,忘記自身與他人的關係,人們變得冷淡,變得木然。 ————故事正式開始在這個背景下的多年後。 埃克索和比特莉絲是一對將近晚年的不列顛人村莊的夫婦。 埃克索和比特莉絲踏上了尋找記憶,尋找兒子的冒險之路。 埃克索和比特莉絲在路上結識了亞瑟王的圓桌騎士之一高文騎士,還有撒克遜人武士維斯坦,以及少年埃德溫。他們這三夥人各有各的境遇和目標,最終卻在母龍巢穴巨人冢的山上相遇,故事在此——最後時刻,石黑一雄慣用寫法,攢一堆引子伏筆,臨近結局一併爆發——爆發高潮,之後埃克索和比特莉絲的冒險走到了終點,他們遇到了一一位船伕——擺渡人——故事由此畫上句點。 核心主題: ①仇恨和和平要如何取捨,該怎麼平衡? 故事中,亞瑟王採取使得人民籠罩在遺忘歷史的迷霧中,忘卻仇恨的民族鬥爭,從而在混亂和血腥的時代中取得和平。這種方法可取嗎?殊不知亞瑟王正是在對異族撒克遜人進行了一系列屠殺事件之後,這才採取了這樣的維持和平與統治的手段。無論怎麼講,這樣的和平本身就是建立在謊言的欺騙和虛僞的矇騙之中的。 故事另一條主線,撒克遜人武士,這位武士帶着其國王的指命,前去將籠罩人們記憶的母龍殺掉,將歷史和人們的記憶重新在人民心中和世間得以釋放出來。同時引發出的,將會是由過往歷史延續出的新一代戰爭。是啊,歷史的遺忘使得人民短暫的承繼了一段和平,歷史的繼承卻使得人與人,民族與民族,國與國產生新的仇恨,爆發新的戰爭。 那麼,在這樣的兩難情景下,到底應該如何選擇呢? 我想,不會有這麼一個簡單的答案可以回答。 故事中的末尾——既高潮部分——三隊立場各異的主角們,齊聚巨人冢,代表繼承歷史,將引發新的復仇的血雨狂潮代表的撒克遜武士將與維護亞瑟王遺命,想忘卻過往,承領護衛母龍命令的圓桌騎士,兩人勢必進行一場決戰。而決戰之前,故事這樣講述:母龍癱在谷中,若非奄奄一息的喘着氣,彷彿一隻死物(大意如此)。是啊,母龍壽將終寢,即使沒有武士砍下其頭顱的一刀,被母龍散發的霧氣塵封着的歷史的記憶,屬於每個人不應被遺忘/遺忘了或許更美好的記憶,終歸是要回歸這片大陸,這個世界的。那麼,這短暫的和平/亞瑟王的霧氣把戲,究竟有何意義呢?如果和平終會被打破,如果仇恨和戰爭終會被歷史和記憶承續下去。 對此,作者在故事的最後提及了這樣的一段話:可能,忘卻仇恨就差這麼一點時間呢?也許,恰恰這麼段短暫的和平,將會使人們消化掉仇恨呢?(大意如此) 對此觀點,似乎具有其辯證性。不過,也要視具體情況來看,纔好做出評判。 以上的問題皆然。 ②記憶使人親近或是產生隔閡? 這是個很有意思的論題。 故事講述視角,是埃克索和比特莉絲這對夫婦。他們是一對年老的夫婦,他們即使已到這般年紀,仍是相敬如賓,恩愛有加,冒險的途中可沒少撒狗糧...... 然隨着故事的發展,記憶逐漸找回,埃克索和比特莉絲都回想起了過去的片段,自己做過的事和對方做過的事/自己傷害了對方或對方傷害了自己的事。在某一個階段,這兩位甜蜜的老夫婦(原諒我用這個詞,但他們真的很甜蜜。)似乎產生了隔閡,他們的心與對方產生了距離,繼而身體距離也想要遠離。他們冒險的開始正是要找回屬於自己,屬於彼此的相守一生的記憶證明,並藉此安心度過餘生。然找回的記憶卻對他們的恩愛和彼此相守的意願產生了衝擊和搖動。 但這樣的撼動並沒有持續下去,愛終究是佔了上風。埃克索和他的公主比特莉絲這兩位夫婦用故事的講述者主線,作者石黑一雄用他們這對夫婦對主題的另一個角度進行了闡述,既愛與和平。 這麼說挺俗的,不過這本小說寫的是真的很好看,表達的內容也具反戰性,以及石黑一雄幾乎每部作品都在討論的‘愛是什麼’這個主題。 這本書在我心目中,排在石黑一雄八部長篇的前三沒有問題。 至於敘事手法,仍然是石黑一雄式的碎片式不可靠敘事,我記得有個評論寫的很概括,大意是這樣的: 將事故按照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排上編號寫好每一篇幅,然後將其扔進攪拌器/洗衣機裏(或者隨便什麼能攪和的東西),隨後按照出來的打亂的順序將故事寫好,最後用記憶和好像....如果....你將會....這樣的詞彙將其彷彿膠水般把故事粘好。 非常美妙的敘事手法。 就這樣。
*劇透注意 我蠻喜歡看石黑一雄的。在這本之前,我看過他的《長日將盡》《克拉拉與太陽》《莫失莫忘》,其中最喜歡《長日將盡》,因爲其中“不可靠敘述者”的寫法讓我覺得很新鮮。 這敘述手法其實也貫穿了我前面說的、包括現在這本書,所以就是看石黑作品的時候,永遠不要盡信書中人物對自己和過去的理解,而是要從他們回憶片段的斷裂,以及敘述時的遲疑、迴避和自我安慰裏,去尋找石黑真正在講的故事。 但比起前面幾本書,《被掩埋的巨人》的前半部分確實更沉悶。當然這也是作者有意爲之。因爲這回,除了人物的記憶偏差和自我欺瞞之外,故事設定還增加了一個外部因素,即所謂的迷霧。 迷霧長久地籠罩在書中的世界,讓一切人與事都變得霧濛濛的,不清不楚。後來人們才發現,這些霧有掩埋記憶的作用。因此生活在霧中的人,經常會失憶,記不清往事,也會搞混最近發生的事。他們的每次回憶都是零零散散的碎片;即使在相互對話,也常常有一種各說各的、驢脣不對馬嘴之感。 所以閱讀前半部分時,經常會看到人物反反覆覆說同樣的話,似乎動機不明地去做一些事情。敘事是零散的、斷裂的,讓人讀起來莫名其妙。在這個時候,不只是故事裏的人物,連讀者也被迫進入了這種記憶不可靠的迷霧中。 另外,作爲一個“去英雄傳奇化”的故事,本書主角不是年輕的勇士,而是一對顫顫巍巍的老夫婦。傳奇中的亞瑟王已經成了久遠的回憶,騎士和龍都已經衰老,修道院的修士纏綿病榻,孩子不是已經死亡,就是陷入某種意識上的混亂。 所以當老夫婦決定離開原本生活的地方,踏上尋子之路,這不是一場熱血沸騰的冒險,也沒有打怪升級的成長。這一路沒有變強,反而處處帶着衰弱、疾病和死亡;甚至旅程的終點也不是團圓,而是分離。 到了故事的後半部分,當我們終於理解撒克遜武士 維斯坦和老騎士高文各自的立場,意識到迷霧帶來的遺忘,其實是爲了掩埋隱喻意義上的“巨人”——戰爭暴力造成的集體創傷、痛苦和仇恨。 至此,我們纔開始找到故事真正的中心問題:該不該遺忘戰爭暴力?遺忘能不能帶來真正的和平? 當年是梅林出的主意,讓母龍的氣息化作這樣一場長久的迷霧,壓住撒克遜人和不列顛人之間的仇恨記憶,讓大家不再想着復仇和清算,相安無事地過了幾十年。 然而這種相安無事十分可疑。因爲它不是建立在承認和反思之上,而是建立在一種外力強加的遺忘之上。人們除了遺忘戰爭和屠殺,也遺忘了很多與自己生命相關的重要事情,比如過去的相愛、相愛當中出現的陰霾、曾經的傷害、乃至至親的死亡。 老夫婦埃克索和比特麗絲,尤其是比特麗絲,一路上都堅信,只要找回記憶,就能確認他們深愛了彼此一生。然而當記憶逐漸恢復後,夫妻之間的裂紋也徐徐鋪開。他們意識到,原來彼此之間曾經有過那麼多痛苦、怨恨和追悔莫及。那麼是不是當初沒有想起來,反而會更好呢? 從宏觀的民族層面來看,維斯坦在殺死母龍後坦誠:“這條龍一死,就爲即將到來的征服鋪平了道路。”原來他的國王派他來殺死龍,清除迷霧,遠遠不只是爲了紀念曾經在屠殺中死去的同胞;他的國王想要征服,想要以復仇的名義恢復古老的仇恨,去動員他的武士,發動新一輪戰爭。 所以到了這裏,讀者也會開始困惑:那麼,難道真的是遺忘才能達成和平嗎? 故事的結尾沒有給出宏觀層面的答案。它把視角重新落回到這對老夫婦身上。在相濡以沫大半生之後,他們不得不走向分離。
一個關於記憶與遺忘的故事,一部模糊現實與魔幻的作品,龍、遺忘之霧、隱喻與神祕、象徵和映射……神曲、貝奧武夫、以及亞瑟王。歷史該遺忘還是銘記?故事背景是英國蠻荒時代,盎格魯撒克遜人與不列顛人,曾爲生存和土地展開百年之戰,屍骨和鮮血已深深掩埋,但銘刻在歷史書寫和集體記憶中的仇恨,至今仍未完全消除:世界盃中英國是唯一一個有四隻隊伍的國家。英國的歷史對於英格蘭是榮光和榮耀的歷史,但對於蘇格蘭、威爾士和北愛爾蘭則是血淚和屈辱的歷史,因爲那代表着被入侵和征服,民族之間的仇恨至今仍未平息。電影《勇敢的心》,蘇格蘭人威廉華萊士正是因爲打敗了英格蘭人,成了蘇格蘭的傳奇英雄。歷史埋葬了屍骨鮮血,也埋葬了記憶仇恨。但屍骨鮮血和記憶仇恨真的能被遺忘嗎?
石黑一雄最被低估的一部作品。如果說《長日將盡》是《浮世畫家》plus,那《被掩埋的巨人》就是《我輩孤雛》plus。石黑一向認爲故事的背景不重要,而《我輩孤雛》最爲人詬病的——恰恰是這部小說的背景太重要了,不可被忽視,就暴露了石黑創作的短板——缺乏考據,容易冒犯讀者;同時也使小說虛浮。而在我看來,《被掩埋的巨人》就是旨在解決這一問題應運而生的作品。同樣是討論戰爭,《被掩埋的巨人》中一以貫之的“迷霧”意向,其實比《我輩孤雛》裏充當人物行爲動機的“身份之謎”要高明得多,既涵蓋後者的作用,又爲小說增添了濃濃的西幻氛圍,如此作者也不用花費過量的篇幅去補充設定(因爲它通俗,一句話就可以解釋:大家都因“迷霧”失憶了;同時十分有趣);而小說改編自英國人耳熟能詳的亞瑟王傳說,不設閱讀門檻,增加了易讀性;熟悉的角色形象遭到顛覆,也更具衝擊力。當然,以上“小巧思”對中國讀者就未必行之有效了。 小說結尾反派用“記憶”喚起“仇恨”的邏輯——坦白來說,我沒有想到,還是很有震撼感的實是我難以預料的,讀完還是有震撼感;但私以爲這一主題更適合用於寫西班牙內戰(遺忘公約嘛),但如我在其他作品的評論裏提到的——對石黑來說,還是不要設置一個確切的歷史背景比較好,因爲他的考據能力太差了! 小說最閃光的地方,在於老夫妻的設定,使宏大命題獲得了私人重量。比特麗絲相信,真正的愛經得起全部記憶;但小說暗示,他們的婚姻也包含背叛、怨恨和可能無法修復的裂痕。結尾船伕要求夫妻分別證明愛情,或許也不是簡單的測試,而是死亡將親密關係逐一拆散的寓言。兩個人共同擁有的回憶,也不能保證他們共同抵達彼岸。這是石黑最動人的結尾之一。 小說也有糟糕的地方,比如切得亂七八糟的視角——你在石黑的其他任何一部作品裏都找不到這麼凌亂的視角切換。承襲自喬伊斯的意識流寫法,用於切單個角色的記憶片段尚可流暢,多名角色一窩蜂登場講自己的故事就無可避免地使小說變得囉嗦。再者,兩位年邁的主角未免太“少年”了,不知是否是作者有意爲之(其實我還挺喜歡的,但大可就設定爲少男少女啊!怎麼,少男少女不能擁有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情故事嗎?)再有就是寓言故事的侷限了,但這是任何作家來寫都束手無策的事情。
一樣的月光 ——-讀後感 我有一個閱讀習慣,喜歡同時看不同書,一會兒翻翻這本,一會兒看看那本。我得承認這個習慣不好,支離破碎的淺層次閱讀,到頭來竹籃打水,剩不下什麼。但是我發現這個過程也有一個好處,就是思維發散了,經常看着看着,就從這本書看出另一本書的影子,或者這本書沒太明白的事兒,在另一本書裏一個激靈,就想通了。又或者,讀一本書的時候,突然想起久違的一首詩、一段詞,就像讀石黑一雄《被掩埋的巨人》,想起了《春江花月夜》,想起了張若虛。 張若虛本人就像是中國文學史上被掩埋的巨人,在當年就以“文詞俊秀,名揚於上京”,但僅僅留下兩首詩傳世,其中一首《春江花月夜》,號稱“孤篇蓋全唐”。至於他的身世背景,生卒年不詳,《舊唐書 ﹒卷一百九十中﹒列傳第一百四十﹒文苑中》也只寥寥數語,“揚州張若虛”,曾任“兗州兵曹”,“數子人間往往傳其文,獨(賀)知章最貴”,時人評論,張若虛等吳中四子的詩文雖好,卻不如賀知章。看到此處,不僅啞然失笑,果然文學也好,藝術也罷,蓋棺論定都嫌太早。 那麼,曾任基層文官兗州兵曹的張若虛,究竟有可能經歷過什麼,讓他能寫出一首《春江花月夜》,令聞一多感嘆“詩中的詩,頂峯上的頂峯”呢? 不妨來看一看後輩杜甫的一首詩,或者能爲其代言幾句。 登兗州城樓 東郡趨庭日,南樓縱目初。 浮雲連海岱,平野入青徐。 孤嶂秦碑在,荒城魯殿餘。 從來多古意,臨眺獨躊躇。 約開元二十四年(736年),年輕的杜甫去兗州探親,寫下了這首詠古詩: “我來看望我父親,初次登上城樓放眼遠眺,浮雲連接着東海和泰山,一馬平川的原野直入青州和徐州。嶧山上爲秦始皇頌德的石碑猶在,荒蕪城池中魯恭王修的靈光殿已殘。我從來就有懷古傷感之情,登樓遠眺,獨自徘徊,心中十分感慨。” 讀完這首詩,再做一做搜索的功課,不難了解到,張若虛工作和生活過的兗州,居於中原腹地,是華夏九州之一,在漢族文化中,儘管歷朝歷代區劃有所變更,但屬於要地域,歷史文化深厚,亦是兵家爭奪之地。在三國兩晉南北朝戰亂頻仍之際,可以想象軍閥集團爭奪在兗州造成的巨大傷害。不說曹操和呂布兗州之爭,兩年內,曹操收復兗州全境,敗呂佈於鉅野;晉惠帝末年(290),兗州全境淪沒,附屬後趙。戰亂中的兗州黎民百姓,大量南遷(這是客家文化的淵源之一)。身爲兗州兵曹的張若虛,不能不瞭解這片土地上的血淚情仇。戰亂剛歇,初唐進入休養生息,張若虛開始了人生的哲思。我相信《春江花月夜》是在這樣的歷史文化背景下醞釀而成。張若虛面對亙古恆常的大自然,變幻莫測的人間,也許想起了孔夫子“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的感慨,寫出了自己的千古名句:“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每個人都終有一死,不分高低貴賤,人生中所有的不同不過是表象或細枝末節,皎月當空,平等地普照在所有的生者和死者身上。 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裏沒有戰爭,只有戰爭之後的寧靜。他把戰爭的殘忍放到了另一首傳世作品《代答閨夢還》裏: 關塞年華早,樓臺別望違。 試衫著暖氣,開鏡覓春暉。 燕入窺羅幕,蜂來上畫衣。 情催桃李豔,心寄管絃飛。 妝洗朝相待,風花暝不歸。 夢魂何處入,寂寂掩重扉。 仍然沒有劍拔弩張,沒有兩軍對峙、血流成河,有的是閨怨,是離別,是思念,是忠誠地等待,一切的情感,都指向戍守邊關的男子。可憐樓上月徘徊,應照思婦,也照離人。關外的敵軍,同樣有思念他們的妻子,籠罩在一樣的月光之中。 偉大作家悲天憫人的情懷往往是相通的。石黑一雄的《被掩埋的巨人》,表面上看是奇幻小說,其實正是架構在不列顛人和撒克遜人在英國這個狹小的島嶼上相愛相殺的真實歷史上。千年之後的石黑一雄,用一種張若虛前所未聞的語言,闡述了同樣的情懷。只不過,石黑的筆描摹了和平終結、戰爭即將拉開大幕的瞬間---在永恆中,可不就是一瞬間? 面對種族衝突和仇殺中,不列顛勇士埃克索致力於推行和宣揚上帝的“無辜者保護法”,卻遭到來自本族人的背叛。不列顛人在亞瑟王的授意下,大肆屠殺撒克遜婦女兒童,然後用一場帶有魔咒的迷霧掩蓋了真相。在咒語中,兩個民族的人都患上了失憶,忘記了仇恨。不料來自東方另一個撒克遜王國的國王,卻覬覦不列顛的土地,派出一名武士來破除咒語、復活和煽動撒克遜人的仇恨,以滿足他的征服慾望。迷霧散去,記憶即將回歸,一場腥風血雨迫在眉睫。石黑一雄選擇不列顛人和撒克遜人的仇殺作爲題材,其弔詭之處在於:現在這兩個民族的後人已經融合爲一,成爲了英國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難分彼此。無人因爲祖先的冤屈再引刀相向,小說裏的戰爭剛要開始,小說外的和平已經實現。 一樣的月光之下,和平,戰爭,戰爭,和平,成爲了“人生代代無窮已”的主題。跨越了時空,對於永恆的宇宙和不變的人性, 張若虛和石黑一雄做出了自己的觀察。甚至在愛情的描寫上,他倆也不無共識。 張若虛筆下的思婦在雕欄玉砌間,看月影移動;石黑一雄的比特麗絲,秉燭夜遊,向荊棘牆上的毛毛蟲發問。張若虛的女子,“寂寂掩重扉”,封閉了自我;石黑一雄的比特麗絲卻倒向了他人。由愛情出發,走向了不同的終點,忠貞和背叛令人唏噓。愛情中有吸引,有彼此對親密關係的嚮往,在這裏,是什麼撕扯了這種本能,使得人人成爲孤島?是戰爭。戰爭主題和人性特別容易聯繫在一起,這也是石黑一雄作爲一個作家和張若虛作爲一個詩人的共同觀察,隔着上千年,他們在不同的時間和空間裏邊達到了一個共識。 日月天地永恆,人性問題也是永恆,並不因爲石黑一雄用電腦寫作,而張若虛是用毛筆寫在紙上而有所不同。張若虛,也許他早就已經認識到了:“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他知道他看到的月亮,千年之後,還會有人看到同樣的月亮,而且會發出類似的慨嘆。
作爲榮獲2017年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品,《被掩埋的巨人》自然有它的獨特之處。記憶與現實、歷史與事實、幻象與奇幻,多重時間與空間互相交織成無數個錯綜複雜的結,給人留下無數疑問。敘述方式雖然平淡甚至讓人感覺囉嗦,卻處處透出真實感;意識流的寫作手法增加了閱讀難度,但給人留下足夠的想象空間。作者十年磨一劍造就了這樣一部奇幻史詩,然而奇幻並非是重點,旨在揭露歷史的真相以及真相下人們的抉擇。 隱喻與象徵手法貫穿着整文,從不同角度表達了主題與觀點。 迷霧 迷霧作爲主要線索,既是神祕的源頭,也是文章寫作的基調。迷霧象徵着統治階級爲維護其政權而採取的“隻手遮天”這一慣用手段,同時也是勝利方對於真相掩蓋的自我麻痹。而“上帝”、“基督教”這一西方國家的神聖信仰也淪爲了統治者罪行掩蓋的幫兇。 龍 作爲統治階層的工具,長久以來吐出“迷霧”抹殺記憶穩固政權。但歷史上從來就不會有絕對穩定的政權,當維斯坦到找到母龍棲息地時,龍原本就已垂垂老矣,記憶終會隨着迷霧的消散而回歸,維斯坦只是加速了這一進程。 埃克索 埃克索代表了不列顛政權裏的和平派,是善良與愛的化身。即便失憶後,這一觀念未曾改變,這可以從他在修道院山頂要塞的一席話裏可以體現。然而,正如喬納斯神父與少數幾個僧人,這一主張的人數太少,在強權下沒有話語權。是遺忘還是記憶,這是反覆困擾着他的問題,但與其他人可以抹滅記憶不同,他的初心始終都出於愛。 高文 統治階層的忠實維護者。即便對統治者的暴行有疑惑與不認同,依然義無反顧地執行命令,至死方休。 維斯坦 撒克遜復仇者。打着正義的旗號鼓動仇恨發動戰爭,這不也是侵略者慣用的伎倆?是正義亦或征服?無從評判。武士最後受埃克索影響有所動搖,但良知在民族仇恨與戰爭面前從來都是不堪一擊。 埃德溫的母親 這一從未露面的角色寓意深遠。文中有一段遇到被縛女孩應該是小男孩對母親的幻影,對於解救母親這一決定,埃德溫一開始是猶豫不定的,他認爲母親雖被同行的人抓走卻是很開心的。這裏的“母親”是一個象徵——非生物上的母親,更不是很多人認爲的龍——而是自己的種族撒克遜。母親被帶走象徵着不列顛人征服撒克遜人;與抓他的人一起旅行象徵着兩個種族間暫時的和平;“開心”也只是被迷霧抹去記憶後的表現。當他發現女孩眼中的淚水,意味着血腥的真相終將被展現出來,他將堅定的踏上“拯救母親”這一征途。 埃德溫 民族的後繼者。沒有親歷過仇恨卻被灌輸以仇恨。“也許我們太遲了,不一定救得了她”“答應我,你要一直仇恨不列顛人”祖國這一母親已被淪陷屠殺來不及拯救,但仇恨的熊熊大火必須持久,這是維斯坦所播下的仇恨種子。縱使小男孩心中有是非觀,但在民族大義面前會如何取捨?看看古今中外歷代的種族糾紛吧。 孤島 愛的試金石。埃克索與公主的感情溫婉動人,文中處處體現出埃克索對妻子的愛護。這一對篤定情深的老夫妻在遇到去孤島的渡船時卻猶疑擔心了。隨着記憶逐步恢復,這一情緒被逐漸放大然後再慢慢緩和,結尾處留白讓讀者自己判斷,而我選擇相信他們經住了考驗,“我們一起走過的路,無論陰雲密佈還是陽光明媚,我們都坦坦蕩蕩地面對吧!” 巨人 被歷史掩埋的是無辜被屠殺的靈魂、是真相、是仇恨。“仇恨往往比愛更有生命力”,一旦真相浮出水面,仇恨的火焰將蔓延至撒克遜人的每一個村莊,從而引發復仇之戰。巨人的甦醒給世人警示:“忘卻歷史,就等於重蹈覆轍”。 最後,不得不提一下巨人冢的池塘。小男孩在裏面看到了三頭食人獸,公主看到的是嬰兒,高文在裏面看到了三棵樹的倒影,而武士什麼也沒看到。池塘裏的映像是人們內心的反射,正如尼采所說“纏鬥惡龍過久,自身亦成惡龍;凝視深淵過久,深淵回以凝視”。
這本書講述的其實是一個本很簡單的故事:[表情][表情]⋛⋚¤§※☆♧[表情]。好吧,這樣說也是雲裏霧裏的,具體就是:一對老夫婦(埃克索和比特麗絲)喪失了以前的記憶,但是在某一段時間裏想到了自己離家出走的兒子,於是出發去找東邊的兒子。途中路過一個撒克遜的村落,這個村落此時正在和一頭食人獸戰鬥,參與戰鬥的男人們因爲死傷都很恐懼。最後武士維斯坦斬殺了食人獸並救下了男孩埃德溫。但是由於埃德溫被食人獸咬傷,村落裏面的人擔心他發狂,想要處死他。村落首領艾佛不忍心,只好請求維斯坦將他帶走,以保安全。正好武士也是向東方遊行,於是四人同行。在村落期間,老夫婦聽說造成他們記憶缺失的原因是由於“迷霧”,但是艾佛也無法很好解答這個“迷霧”究竟是怎麼回事,於是建議他們去山上修道院找智者喬納斯一問究竟。路上他們遇到了亞瑟王的騎士高文,高文正在這山上準備剷除母龍魏瑞格。到達修道院後,修道院一片平靜,經過一番周折才見到喬納斯。但是此時武士已經被這個王國的統治者盯上,武士也深知此點。於是他和埃德溫佈下陷阱等來兵上鉤並一舉擊潰。而老夫婦則在修道院喬納斯心腹的指引和高文騎士的保護下逃出修道院。經過修道院一劫後,五人分開。老夫婦則繼續尋找兒子,途中看到三個孩子,央求他們把有毒的山羊帶到巨人塚,以期毒死魏瑞格。他們在爭執後接受了孩子們的請求。在巨人塚下他們遇到了高文騎士,並用戰馬駝已經疲憊不堪的比特麗絲到達了巨人塚。另一方面,維斯坦實際的任務是剷除母龍,但是他並不知道母龍的居所。但是埃德溫有這種神奇的魔力。維斯坦利用小男孩這點也順利到達了巨人塚。五人再度匯合。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高文騎士實際上是母龍的守護者,爲了維持母龍的氣息產生的“迷霧”。因爲之前的戰鬥中,英格蘭人曾屠殺撒克遜人,母龍的迷霧可以讓人們失去記憶,忘卻仇恨,從而維持和平。而身爲撒克遜人的維斯坦就是要破除迷霧,發動族人復仇。在高文與維斯坦對的戰鬥中,更年輕的維斯坦擊殺了高文騎士,隨後殺了已經瀕死的魏瑞格。老夫婦在這之後繼續尋找兒子,度過一條海到另一座島上時,兩人被船伕分開,留下懸念。全文完。 讀這本書前幾章的時候,雲裏霧裏的,不知道到底在說什麼,直到揭開“迷霧”祕密的時候才發現這本書有點意思。在高文騎士仍然隱藏自己真正身份的時候,“迷霧”給我的感覺就想是“愚民政策”。統治者通過這樣的設置——母龍就是手段——來達到鞏固統治的目的,而高文騎士和維斯坦騎士則是挑戰者、革命者。然而當高文騎士身份說明已經仇恨浮出水面之後,“迷霧”似乎更加真實。也就是說“迷霧”就是忘記,就是通過忘記來解決以往的矛盾。但是書中通過高文騎士之口也說出,母龍實際上已經奄奄一息,無法再維持這種狀態。戰爭也即將一觸即發,維斯坦的任務只不過是推動這一進程而已。顯然,作者在這一方面是有其映射的。那麼對於已經過去很久的仇恨來說,“迷霧”是否有必要呢?我想,看到網上很多過激言論之後,“迷霧”的存在仍有其意義。那麼“迷霧”最後被破除之後,會怎麼樣呢?書中並沒有給我們答案,雖然維斯坦聲稱復仇的怒火會一路蔓延。除了“迷霧”還有其他的方法嗎?這是作者留個我們的一個思考。另一方面,老夫婦的存在在書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確實難以理解。老夫婦見證了“迷霧”的覆滅,在“迷霧”撥散之後,老夫婦回憶起原來他們的孩子早就在瘟疫中死去。但是他們沒有停下腳步,仍然向前,知道遇到船伕。船伕的設點是這樣的,他會問夫妻一個問題,如果回答一致就能一同渡河。但是最後船伕還是隻先載了比特麗絲過去,而埃克索是否會渡過去是一個作者留下的懸念。最後他們之間的對話也很特別,彷彿是最後的告別。結合關於此島的傳說——島上的人們互相看不見、接觸不到,似乎有理由懷疑這預示着死亡。老夫婦的行爲又寓意着什麼呢?不得其解。
讀完《被掩埋的巨人》,魔龍、食人獸、小精靈;穿着生鏽盔甲的老騎士、勇猛的異族武士、找媽媽的男孩、找兒子的老夫婦、無所不能的魔法師梅林、英明神武的亞瑟王、邪惡的修士、神祕的船伕及幽怨的寡婦,營造出宏大的時代與詭祕的色彩。石黑一雄高超的敘事技巧,讓字裏行間的隱喻氤氳在山谷間的迷霧中,讓矛盾在不同視角的回憶和敘述裏有了朦朧之美,像被掩蓋的深淵發出了深情的喃喃自語。故事展開,血腥味漸濃,真相不斷翻轉,終於低語變成歇斯底里,被掩埋的巨人徹底撕開了僞裝。 小說全篇以埃克索、比特麗絲這對老夫婦尋找兒子爲線索。他們在撒克遜村莊遇到武士維斯坦,解救男孩埃德溫,在逃亡途中遇到亞瑟王的老騎士高文。五人爲治療來到修道院,得知母龍魁瑞格是遺忘迷霧的根源。夫婦決定參與屠龍計劃,高文的謊言不攻自破。最終母龍被殺,籠罩在不列顛大陸上的迷霧散去,顯露出更加猙獰的深淵。 小說中圍繞大屠殺的傷痕往事所進行的較量、夫妻之間的深愛與背叛、真相還是謊言、寬恕還是復仇等矛盾,以雙重隱喻的形式巧妙地體現了“迷霧下的深淵”。矛盾雙方相互依存又相互欺騙,有共同的使命又都夾雜着私心,每個人都在扮演着無間道。 小說中,作者利用神話素材構建現實,又將讀者與現實的層面剝離開來。故事遊走在寫實與象徵之間,模糊了真實與臆想之間的界限,放入不同時代、地域,都會獲得更多層次的闡釋。 石黑一雄在訪談中提及,故事動機源於科索沃戰爭。塞爾維亞人從小被灌輸不可忘記對波斯尼亞族伊斯蘭教徒及克羅地亞人的仇恨。二戰後鐵托政權的控制,民族間維持了表面的和平,仇恨受到壓抑。隨着南斯拉夫解體,“友好紐帶,像小女孩用細細的花莖打的結一樣,脆弱不堪”。 《被掩埋的巨人》這部作品,龐大而深刻,對其的理解也勢必隨着閱歷而不斷加深。我想好的狀態是聆聽自己身體裏破碎的聲音,去感受癒合的過程,讓智慧和德行一同生長。其實人性中慈悲的一面從未被抹去,如同魁瑞格身旁的山楂樹。縱然世界上每時每刻都存在着血腥殺戮,還是應該對明天充滿希望。最後用我喜歡的一段話來結束吧: “願你有好運氣,如果沒有,願你在不幸中學會慈悲。 願你被很多人愛,如果沒有,願你在寂寞中學會寬容。”
最近一直不太敢看小說。因爲接觸了一些產品的工作,突然意識到,作家寫作的過程與我們產品開發的過程何其相似。爲每一個字詞,精雕細琢,爲了交互而輾轉反側。然而,大部分用戶根本就體會不出其中的精要,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對於小說,我就是那個不知其所以然的用戶。冒冒失失的看完,最終只能憑着感覺給5星,卻完全說不出好在哪。明明是法式蝸牛大餐,卻被我喫成了田螺外賣,這樣暴殄天物,實在有愧於心。 因爲諾貝爾獎的原因,還是忍不住翻開了這本《被掩埋的巨人》,權當好奇與跟風,看看這次村上陪跑的究竟是怎樣的一位巨人。爲此,也只好再一次準備暴殄天物了。 以前看小說,總是習慣於把自己代入故事情節之中,與主人公同呼吸共命運,體驗不同的人生。這次不太一樣,主人公是一對年邁的夫妻,而且失去記憶,因爲突然想起曾經的兒子,而開始了一段神奇的旅程。記憶的碎片如瓦礫般散落一地,隨着不同的人物出現,歷史的真相開始逐漸清晰,一副恢宏而魔幻的故事背景徐徐展開。作者敘事的手法也很有特色,時常以不同角色的第一稱開始,平淡地述說着自己獨特的記憶與祕密,非常吸引人。 情節上,全書以記憶爲線索,在逐漸尋回記憶的過程中,年邁夫妻想起了曾經的互相背叛,迷霧中的人民,也將記起曾經的仇恨。掩埋記憶,選擇謊言上的和平,還是喚醒仇恨?這不僅是這對夫妻的難題,也是不列顛與撒克遜兩個民族的難題。 作者最終也沒有明確表明更支持哪一種。不過,從這對老夫妻的感情變化來看,即使曾經背叛,互相嫌棄,但那已經過去。因爲現在的愛,他們選擇了互相原諒,似乎有了一絲絲曙光。然後,最終開放式的結局,又讓我感受到深深的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