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福樓拜
福樓拜是法國十九世紀現實主義文學大師,《包法利夫人》是其成名作和代表作。一八五六年《包法利夫人》在《巴黎雜誌》上發表,不僅標誌着十九世紀法國小說史的一個轉折,而且在世界範圍影響了小說這個文學體裁。小說描寫法國內地一個富裕農民的女兒悲劇的一生。對形形色色的資產階級人物做了淋漓盡致的揭露,成爲19世紀法國社會的一幅現實主義畫卷。
特別特別推薦。 翻了三個版本,個人比較推薦周克希的,相對綜合。文采更飛揚的是李健吾,但需要仔細理解,偶爾上下轉過快,也有創造,但真的很美,後面重看可以看這個版本。許淵衝的更白話一點,但通順且很喜歡的一句話正出於此版,只是同樣喜歡做加法。 存一下看書中最大的感受。 看的時候其實非常痛苦,以至於我得看幾章就停一下,隔段時間再看。甚至看的時候腦海裏面狂響起楊寧老師說的相比大衆文化,藝術的一個最明顯的特徵可能就是讓人覺得痛苦。 初中的時候我看祥子,覺得這樣一個人如許墮落走向深淵是這樣殘忍。 但愛瑪不一樣,作爲一個女性,即使在前中期仍然是被誘惑的角色,但招致的評價比祥子被誘惑差之千倍。即使祥子是被自我的慾望捕獲,愛瑪則近似她的無聊到刺殺魯昂市長的創作者福樓拜一樣只想逃離某種不在此處的生活。 而她所想要的,不是出軌,而是新鮮的、激盪又華麗的每一天,那些男人幾乎只是承載了她青春期在修道院、三流小說雜誌上面的幻夢激情。於是即使是包法利,同樣是她逃離的開始,但正像福樓拜厭惡魯昂的無聊一樣,包法利在此近似魯昂的化身一樣代表了庸常的一面,他的千層糕帽子、求學、能力、愛,統統在這樣的生活裏走向了近乎死水的枯寂。於是幻想轉換,子爵、賴昂、羅多夫。很難不讓我想問一句,對無法忍受的庸常的逃避,是否終會導致某種無法停止的絕望。 只是祥子的下墜即使是被稱爲行屍走肉仍然是可以作爲某種人的,而愛瑪的下墜是可以抵達最低而沒有限度的。 (也應該補充一下,祥子的盼望是被一次次奪走的,而愛瑪的慾望是在渴求中接近幻覺背後的生活的。祥子是作爲底層人尋求稍好的正直的生活的代表,而我青少年時期同樣非常非常喜歡這本書,愛瑪雖然同樣是鄉間的女兒,但二人所處世界仍然相差頗大,兩者都是出自美好的幻想,但是最大的差距或者在於那幻想道德與否,即是否符合大家傳統中的理想,還是貪婪。但這又與巴爾扎克筆下踩着其他人上去的銀行家評價構成了對照,爲了慾望傷害他人在此好像又不構成足以敗壞他名聲的標籤,反而成爲了他野心的映證) 最搞笑的也許是,福樓拜正是出於某種譏諷決心將這樣一個三流故事創作爲一個藝術品,但絕大部分的人的確只看到了出軌。 堂吉訶德完成了某種意義上對騎士傳奇的斷絕,包法利夫人成爲了創作者厭惡類型的範本,即使作者也許是厭憎這類角色的(極成功的筆力彰顯哈哈哈哈,三流素材確實要看是誰在寫。ps:此處三流指印象中作者對此類情感書籍的批駁,後找出處再改),但「我就是包法利夫人」的宣言仍然很難不讓我堅信某種創作者的讚賞,於是又覺得目前的評價可悲。 可是福樓拜仍然是殘忍的,近乎工筆般冷酷的對愛瑪的描繪即使由於切近她、甚至於他自己,於是在某種評價裏近乎讓所有人都看見了自我的成分,但正像友鄰所說的一樣,他的俯視仍然是類似《面紗》一樣的,「“我知道你愚蠢、輕佻、頭腦空虛,然而我愛你。我知道你的企圖、你的理想,你勢利、庸俗,然而我愛你。我知道你是個二流貨色,然而我愛你。”」 在這個意義上,非人格化敘事以及爲此採用的自由間接敘述方式實在是可貴。 還好我現在纔看她。
這是有關女人的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心裏太多感觸,留在這裏,點點傾訴。 女人婚內出軌,這在古今中外都是熱門話題,所以名著中也屢見不鮮。就我讀到過的,有《荊棘鳥》梅吉、《安娜·卡列尼娜》安娜、《飄》思嘉、《紅字》海斯特、《廊橋遺夢》弗朗西絲卡。當然,還有這位響噹噹的《包法利夫人》愛瑪。 許因爲我是女人,所以總想爲其背叛找尋可以被原諒的理由。在閱讀《包法利夫人》之前,我對其譯文選取做了功課,決定閱讀周克希先生譯而回避了李健吾先生,就是據說周先生翻譯的更柔軟些。是的,從一開始,我心裏就是希望原諒愛瑪的。結果,我帶着諒解一路讀下去,竟越讀越恨她,這於我實在是少有的閱讀體驗。 女人的婚姻是一場賭博,籌碼是自己的後半生。有人願賭服輸,選擇爲了孩子麻木;有人不甘心,選擇爲了自己拼搏;有人心太軟,選擇爲了成全犧牲;有人有信念,選擇爲了希望堅持。但無論是麻木、拼搏、犧牲、堅持,這一切都是值得尊重的,即便這其中包含着婚內情感的悸動。動情,是件無法預估的事情,一紙婚約控制不了什麼,但它到底明確了一份責任。幻想與實際相差萬里的心靈落差每個人都有,它不是誰的專利,但如何面對,人與人千差萬別。 女人漂亮本無罪,紅顏禍水是因爲無腦,美麗且智慧的女人比比皆是,尋找問題根本切勿本末倒置。愛瑪很漂亮,對優質生活略知一二,自身才情足夠應對交際,但出身貧寒。起點是重要的,它是人命運的第一級臺階,所以,愛瑪的平臺是低的。對於貧門來說,改變命運的辦法只有靠自身的努力,而努力的目標並不是找到可依附的人,是要讓自己本身變得強大。愛瑪只企盼達官貴族的光鮮亮麗,卻沒有問過自己憑什麼應該擁有。 爲什麼曾經那些名著中背叛婚姻的女主角都會被原諒,因爲她們的丈夫很冰冷,因爲她們承受着太多苦楚,因爲她們需要愛。誠然,她們也會遭遇道德的譴責,但終會釋懷。可是愛瑪,你三番五次的出軌是爲了精神與物慾的享受,你用盡謊言欺騙的是一位恨不得將你捧在手心、暖在心窩的好丈夫。每個人都自私,但也都該有一顆良心,當良心消失殆盡,人也不再爲人。死亡是愛瑪唯一的解脫,但終究搭上了夏爾的性命,這是我心底最大的痛。 一直覺得欺負老實人是犯罪的。夏爾是個令人憐惜的人,他終生都在被動着生活,愛瑪的出現是他的希望之光,他窮盡所有隻爲讓這個女人可以幸福,然而她竟蛇蠍地將他侵吞到骨肉無存。愛瑪,這個世間不欠你什麼,而你倒是沒有對得起任何人。養你到大的老父、愛你如寶的丈夫、百般退讓的公婆、沒你不行的女兒,這一個又一個至親比不過你心中一扇富麗堂皇的窗簾,愛瑪,你的確死有餘辜。 女人可以活成的樣子有很多,愛不是犯錯的藉口,遺憾也不是重新選擇的根由。清楚估量自己,也許就會知道什麼是應該與不應該了。
《包法利夫人》 很早以前看過一篇文章“讀書多的女人過不好這一生”,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極力反對的這個觀點,竟然會被《包法利夫人》得以印證!不,這樣說大抵還是有失偏頗,甚至一定會有人跳出來罵我。其實,我想說的是,女子對於愛情婚姻的幻想,其實從來不單單來自於書本,但是又不可否認的,有些人確實有被影響到,比如年輕的時候曾被瓊瑤式的愛情迷惑,比如文中的愛瑪也被小說中的情愛誤導…… 要對這本書說點什麼呢?或者說該怎樣評價愛瑪這任性而又悲劇的一生呢?大抵是福樓拜太懂女子了吧,這樣說似乎也不對,那就是他太懂愛瑪了。 那個不安於現狀,對愛情太過理想化的女子,始終沒有認清在婚姻中,究竟是麪包重要還是愛情更重要?也或者說,因爲有了夏爾的寵愛與無限寬容,她才一次次迷失在情色之中,錯把情色當做愛,一次次深陷泥淖而不自知。 誠然,愛瑪的悲劇自是她自己的貪心與無知的結果,但羅爾多夫和萊昂這兩個男人的卑劣也是這世上衆多男人的投射。而這一切竟恰好印證了那句話:你是什麼的人,最終就會遇到什麼樣的人!無一例外。 其實,對於愛情,生爲女子又有幾人真的活得清醒?總會有超出現實,甚至是超出世俗的一些憧憬,但沒有自我的人,會把愛情當做生活的至重,甚至是唯一。 在懂與愛之間,在剋制與放縱之中,找不到那個平衡點,一旦偏離,萬劫不復!可是婚姻從來不是一方無限寬容,一方就可以恣意妄爲的,更不是“是我給你自由過了火,纔會讓你更寂寞。”在你覺得對方不懂自己的時候,你又何曾想過試着去了解對方?一味的索取,大抵也只有夏爾才能想方設法的去滿足,這是小說,現實中,如夏爾這樣人幾乎少有吧? 也許很多人會覺得愛瑪遇見夏爾應該知足,可是生活終究冷暖自知,有的人要的只是身體上的相互取暖,但有的人要的是靈魂深處的彼此伴依,若是二者兼得,自是最好,但你若真這樣想,恐怕會有很多人指責你太貪心,所以愛而不得,得而不愛的悲劇纔會一代代重複,所以這世上不幸的又何止是夏爾和愛瑪? 儘管這本書我讀的多少有點敷衍,雖然愛瑪的所作所爲讓生爲女子的我也曾大跌眼鏡,但讀到最後竟也或多或少生出幾份理解,但我卻無法給予任何同情。 徐志摩說,幸好愛情不是一切,幸好一切都不是愛情。無論世事如何變遷,任何時候都不要丟了自己,不要把愛情當做自己生活的全部。就算你想爲自己而活,也不能把自己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斷斷續續看了前兩部,然後第三部幾乎一口氣看完了。結果就是看完後產生了戒斷反應,幾天內對其他所有的小說突然失去了興趣。我好像真的伴隨愛瑪和夏爾過完了一生,後勁真的太大了。包法利夫人是活在“幻想與現實”以及“慾望與毀滅”夾縫中的人,包法利夫人就是我自己。
2026-25 福樓拜《包法利夫人》 🌟🌟🌟🌟🌟 愛瑪愛的從來不是某個具體的人,而是符號堆疊而成的浪漫和激情,是愛情幻想帶來的滿足與刺激。當她偶然在漫天粉紅色肥皂泡間瞥見自家的寒酸,那份落差便愈發驅使她不顧一切地獻出所有,來維繫這場從少女時代就未曾醒來的春夢,用以逃避庸常的生活和粗礪的現實。正如吳雨霏在歌裏唱,“或者失意 是爲了工作/ 慟哭 未夠浪漫/ 才暫借戀愛感覺去感嘆”。 如此葉公好龍般愛着愛情的愛瑪,是否可能擁有另一種結局呢?如果她能夠工作,或許會在生活的磋磨中早早放棄不切實際的幻想,或許能切身體會夏爾賺錢養家的辛勞而少些揮霍;如果她能夠離婚,或許會憑藉美貌與經驗成爲一名優秀的情婦,實現她夢寐以求的階級躍升,或許會被情人拋棄,在貧窮潦倒時後知後覺地明白夏爾的好。然而,當時的社會並未給女性提供這些選擇,像愛瑪這樣心智和道德都存在致命缺陷的女性,就只能在幻夢破碎後急速墜入深淵。但她的那些幫兇、共犯、加害者,只因身爲男人,就天然擁有更高的道德立場,和無數次重來的機會。我想,《包法利夫人》之所以能成爲經典,正是因爲福樓拜在寫盡了愛瑪的可恨之餘,也寫出了那一點絕對不應被忽視的可憐。愛瑪最大的悲哀,就在於她至死都無法擺脫“包法利夫人”的身份。而最諷刺的是,她耗盡一生追逐的終極浪漫,竟是由她最鄙夷的夏爾在她死後才真正給予。
這本書表面上在講愛瑪在結婚後偷情,但實際上她的墮落有不可忽視的社會根源。 如果將她的悲劇看作一場“謀殺”,那麼“共犯”有以下幾位。 首先,根本上的是經濟原因與結構性壓迫。 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對於像愛瑪這樣的中產階級女性來說,擁有獨立的事業在文化和道德上幾乎是“不被允許”的。 根據《拿破崙法典》,已婚婦女處於 “法律上的無行爲能力” 狀態。她們未經丈夫許可,不能簽訂合同、擁有獨立銀行賬戶、處置財產,或從事有收入的法律職業。 愛瑪的一切——從她帶來的嫁妝到她自己——在法律上都屬於丈夫夏爾·包法利。她不是獨立的經濟個體,而是丈夫的附屬品,她被剝奪了經濟的主體性和自我價值實現的可能,她只能是“包法利夫人”。 其次,“浪漫愛情”小說對她的文化毒害是直接原因。 她所讀的小說灌輸給她的是:所謂“完美”的愛情、戲劇性的人生。這對當時的男性可能只是一種精神娛樂,但對於19世紀的女性而言,她們幾乎沒有其他合法途徑來實現自我價值,於是這種文學成爲了她們唯一的精神出口,也是塑造其世界觀、並與她們的現實處境(無事業、婚姻即歸宿)產生強烈衝突的致命毒藥。 這些作品爲她們構建了一個關於愛情、激情和戲劇性人生的 “標準答案”,卻從未告訴她,這個答案在現實中對應的是一道無解的題。它鼓勵女性將全部的生命意義寄託於所謂的“愛情”,卻不提供任何實現獨立價值的路徑。這種文化灌輸,讓愛瑪從認知上就無法接受普通平庸的現實。 就像張愛玲在《流言》中所說的: 生活的戲劇化是不健康的。像我們這樣生長在都市文化中的人,總是先看見海的圖畫,後看見海;先讀到愛情小說,後知道愛。我們對於生活的體驗往往是第二輪的,藉助於人爲的戲劇,因此在生活與生活的戲劇化之間很難劃界。 最後,是社會的虛僞與規訓。 對於女性,社會要求她們必須扮演“賢妻良母”的角色,她們囚於家庭,被迫付出,壓抑所有真實慾望。愛瑪的婆婆正是這套規訓的成功產物與執行者,她對愛瑪的嚴苛,是已經被男權社會內化的結果。 而對於男性,社會則是無比的寬容。夏爾父親偷情被默許,藥劑師可以招搖撞騙並獲得榮譽勳章,羅多爾夫的偷情不僅被社會默許,其至是他作爲鄉紳的某種“特權象徵”……社會對男性的不道德異常寬容,卻對女性微小的越軌進行致命圍剿。 同一行爲,因性別不同,其性質、風險和社會評價天差地別。 還有虛僞的宗教與道德:當愛瑪向神父求助時,得到的只是“喝杯茶”的建議。宗教和主流道德無法回應她真實的靈魂痛苦,只提供空洞的形式,這讓她在精神上徹底孤立無援。 因此,福樓拜展現的是一場 “系統性謀殺”: 夏爾代表了平庸、乏味但被社會認可的“善”。 羅多爾夫、萊昂代表了虛僞、利己的“激情”。 郝麥、勒樂代表了貪婪、成功的資產階級“進取心”。 而整個永鎮則瀰漫着冷漠、虛僞、固步自封的空氣。 愛瑪的悲劇在於,她所渴望對抗的一切,最終構成了一個她無法逃脫的閉合系統。她的慾望(所謂的“浪漫愛情”)是錯誤的,她的反抗途徑(偷情、消費)更是錯誤的,而社會沒有給她留下任何“正確”的出路。她的死,不是個人的墮落,而是一個活生生的靈魂被一個 拒絕承認其正當性的社會機器徹底碾碎的必然結果。 簡而言之,這是一個死局,她不可能逃得出去😞😞 所以,福樓拜的偉大就在於此:他將一個容易被打上“道德墮落”標籤的偷情故事,昇華爲了對整個社會結構、文化生產、性別壓迫和資產階級價值觀的全面控訴。 愛瑪不僅是她自己,她是所有 被 結構性壓迫和有毒的社會文化 撕碎的靈魂的象徵。【讀到一半的時候,我想如果我是那個年代的一位女性,我可能也只能是一位“包法利夫人”,而我的結局也只能是自我毀滅😞😞 這也是爲什麼這部寫於19世紀的小說,至今仍能讓我們感到震撼。 它驅使我們思考:今天我們消費的文化(無論是過去的“浪漫愛情”小說,還是當下的某些流行敘事),是不是也在爲我們繪製虛假的“海圖”? 而我們身處的社會結構,又是否爲每一位個體,尤其是女性,提供了足夠真實、多元且健康的航路?
這是一本需要靜下心來慢慢品味的書,作者對於各種外省景物和風俗的描寫有散文式的美感,誨淫的場景巧妙又隱晦,福樓拜的文字像是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這個故事不復雜: 婚姻並沒有讓愛瑪感受到愛情本應帶來的幸福,夏爾包法利先生操持着醫生這份職業,醫德高尚,生活節儉,無比寵愛自己的妻子甚至讓母親都有些嫉妒。可是這一切無法滿足包法利夫人內心對於“真正的愛情”的需求,她瞧不上自己的丈夫,認爲他有些木訥和遲鈍,談話“像人行道那樣平板”,人云亦云,不會游泳,不會擊劍,這樣的男人甚至讓包法利夫人討厭自己帶給他的幸福。 她理想中的男人應該樣樣事情無所不知,樣樣技藝無所不精,應該能教她領略激情的魅力、生活的真諦,教她洞曉世間的種種奧祕。她受不得寧靜的生活,反而想去嚐嚐動盪的滋味,想去追尋真正的愛情--充滿歡愉、激情、陶醉的愛情。她沒有機會和勇氣開口傾述這種無以名狀的煩悶。 她也嘗試過改變夏爾的麻木、嘗試過搬遷新居、嘗試過把全部的愛放在新生兒身上、嘗試去神甫那裏尋求幫助,可是這一切都無濟於事。肉體的需求,金錢的誘惑和感情的壓抑,交織成一種深沉的痛苦,她愈陷愈深,無法自拔,最終她屈服於內心的慾念、憤懣和怨恨--她墮落了,迷失了,縱身跳進那個滿是慾望的黑黢黢的望不見底的深淵,去尋找情感的寄託。 深淵裏沒有真正的愛情:情夫羅多爾夫只是精於算計,一心想把她搞到手而已。對於羅多爾夫這只是一場精心安排的誘姦,甚至他在得手之前就已經在想事後怎麼擺脫她。可是這荒唐的所謂“愛情”卻讓愛瑪體驗到久違的歡樂,幸福的癲狂,體驗到對往日平庸生活的報復的快感。抑制已久的愛情,終於淋漓酣暢地盡情迸發了出來。她沉溺於一次次的偷情幽會,將往日的貞潔視爲罪孽。她將丈夫辛勤工作得來的金錢揮霍到情夫身上,可她的情夫先生卻在私奔前逃跑了。 與年輕的萊昂再次相逢,迅速填補了羅多爾夫的空缺。愛瑪費盡心機尋找着幽會的機會,用種種謊言包住她的戀情,她的浴火在萊昂的愛撫中又得到了宣泄。同時爲了維持奢侈的生活,爲了一次讓她心滿意足的幽會,她甘願付出任何代價,她揹着丈夫耗盡家產,負債累累。很快她破產了,資產被查封,而金錢的要求像一陣狂風將她所有的愛情連根拔起,她服毒自盡了。 這麼一個簡單又看似無趣的故事,作者卻能讓你沉溺其中,愛瑪在自我滿足、自我毀滅路上的每一步都牽扯着你的心,小鎮居民不多但每一個都那麼獨特而不可或缺,福樓拜對文字(當然是單詞)的藝術加工讓人愜意得不得了。閱讀帶來的美的享受在這本書裏輕易就可以獲得,而我們完全不必去尋找這故事有什麼現實意義。 早上好,2018年的夏天無比燥熱、無比漫長,幸好它快過去了。
大學古文老師講到《詩經.氓》時強烈推薦女生一定要看《包法利夫人》和《安娜卡列尼娜》,雖然高中時就看過了,但沒有體驗過是不會深刻理解的。讀書是需要人生閱歷的。 愛瑪就像現代的貧家女孩看多了小紅書,借貸也要買奢侈品。自己花錢和富二代和文藝青年約會,最終破產是必然的結果。她居然對此毫無知覺,也是因爲出身貧寒,對錢完全沒有概念。貧女要過資產階級的生活,卻沒有賺錢的門路,當然只會是悲慘的結局。 各個時代都有供女性閱讀的浪漫小說,給女性灌輸愛情至上和相應的生活形態,就像一個洗腦包,給女性量身定製的陷阱。愛瑪在修道院閱讀的就是那個時代的浪漫小說。福樓拜很看不上浪漫主義的虛假激情,浪漫小說裏的世界都是虛僞的謊言。 愛瑪看了太多的浪漫小說,現代的女孩子也差不多,都曾被影視文學作品洗腦,相信男人女人都有愛情且愛情對人生非常重要,值得犧牲一切。但實際上愛情大概率只是一個洗腦包,被洗腦的人更容易被騙。愛瑪那兩個情人只是在騙炮,她卻以爲是浪漫的愛情,當然她自己也只是在表演浪漫和激情。 她遭遇了太多陷阱:愛情的陷阱、消費主義陷阱、債務陷阱,這些陷阱一點點埋葬了她。 書裏每個人都非常平庸,就像現實中的人們。這樣的故事也一直在發生。 一百多年過去了,這個故事依然具有現實意義。
在法國魯昂市立圖書館的檔案室裏,保存着一份1857年的法庭記錄,記載着福樓拜因《包法利夫人》而遭受"有傷風化"指控的審判細節。當時誰曾想到,這個關於外省醫生妻子出軌、負債並最終自殺的故事,會在一個半世紀後成爲洞悉當代人精神困境的預言?愛瑪·包法利——這位沉迷於浪漫幻想、不斷追逐激情卻最終被慾望反噬的女性,早已超越了她所處的時代,成爲消費主義和圖像氾濫時代下我們每個人的精神肖像。當我們今天重讀這部經典,會發現福樓拜筆下那個"浪漫主義疾病"的患者,恰恰是我們這個時代最爲普遍的症候。 愛瑪的悲劇始於她對"別處生活"的執着幻想。修道院接受的貴族式教育讓她沉迷於浪漫主義文學描繪的激情世界:"她愛教堂是爲了教堂的鮮花,愛音樂是爲了浪漫的歌詞,愛文學是爲了文學熱情的刺激。"這種對生活詩意的期待與平庸現實間的落差,構成了她永恆的焦慮。在當代語境下,愛瑪的困境被無限放大——社交媒體精心策劃的"完美生活"、廣告中永不停歇的幸福承諾、影視劇裏跌宕起伏的情感體驗,共同構成了一個比十九世紀浪漫小說更爲龐大的幻想工業體系。我們像愛瑪一樣,手持手機不斷刷屏,尋找着那個比現實更迷人的"別處",在點贊和濾鏡中構築自己的"包法利式幻想"。 福樓拜以驚人的現代性筆觸描繪了愛瑪如何將情感慾望轉化爲物質消費。每一次情感波動都伴隨着購物行爲:與萊昂曖昧時爲公寓添置裝飾品,與羅多爾夫熱戀時購置服裝首飾,在空虛時訂購大量無用商品。這種情感物質化的傾向,在消費主義時代達到了頂峯。當代人習慣以購物療愈情緒,用物質填補精神空虛,將幸福等同於購買力——我們都在不同程度上重複着愛瑪的消費模式。更爲相似的是,愛瑪通過賒賬構建的虛假財務自由,與當代年輕人信用卡透支、網貸消費的行爲形成了跨越世紀的呼應。福樓拜在描寫愛瑪查看賬單時的恐懼心理時,幾乎預言了現代人在還款日前夜的普遍焦慮。 愛瑪最致命的特質是她將自我完全客體化爲慾望對象的過程。她不斷按照男性凝視的標準塑造自己:爲夏爾扮演賢惠妻子,爲羅多爾夫化身爲激情情人,爲萊昂變作都市情婦。這種自我異化在社交媒體時代獲得了新形態——我們精心設計人設,爲不同社交圈展示不同面貌,用美顏濾鏡修飾真實樣貌,爲獲得點贊而表演生活。愛瑪在鏡子前反覆練習"小說女主角式"的憂鬱表情,與當代年輕人在自拍時尋找最佳角度的行爲,本質上都是將自我異化爲被觀看的對象。福樓拜寫道:"她想成爲聖徒,也想被愛慕。"這種對崇高與慾望的矛盾追求,恰是當代網紅文化的核心邏輯。 福樓拜的偉大之處在於,他不僅批判愛瑪的虛榮與愚蠢,更揭示了一個結構性暴力系統。在父權社會中,愛瑪接受的教育使她只能通過男性認可實現自我價值;在資本主義邏輯下,她的情感需求被迅速轉化爲消費慾望;在階級固化的框架裏,她向上流動的渴望註定失敗。今天,雖然女性地位提升,但結構性暴力以更隱蔽方式存在:職場玻璃天花板、容貌焦慮、情感剝削…當代人同樣被困在各種系統的交叉壓迫中。當愛瑪質問"爲什麼我不能擁有巴黎女人的生活"時,她的吶喊與今天年輕人"爲什麼我無法實現財務自由"的困惑何其相似。 《包法利夫人》最令人震撼的或許是福樓拜的創作態度——那種既充滿同情又保持距離的"臨牀式觀察"。當他說"包法利夫人就是我"時,承認了每個人心中都住着一個被慾望驅使的愛瑪。這種自我解剖的勇氣,爲當代讀者提供了面對自身"包法利性"的可能路徑:不是簡單譴責慾望,而是理解其根源;不是壓抑幻想,而是認識現實與想象的界限;不是否定物質享受,而是警惕消費主義對情感的殖民。 重讀《包法利夫人》,我們終將明白:愛瑪的悲劇不在於她追求激情與美好,而在於她將整個生命抵押給了他人制造的幻想。在算法精準推送慾望、資本不斷製造匱乏感的今天,我們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福樓拜式的清醒——看清自身慾望如何被塑造,識別各種"幸福承諾"背後的商業邏輯,在承認人性弱點的同時保持理性自覺。也許,真正的成熟不是徹底擺脫"包法利式幻想",而是學會與之共處,明白現實生活雖然平庸,卻承載着真實存在的重量。 當夜幕降臨,我們放下手機,停止刷屏,那一刻的寂靜或許最接近福樓拜希望我們達到的狀態:既不盲目追隨愛瑪的腳步,也不虛僞地否認自己與她相似。在這種清醒的自知中,我們或許能找到既不壓抑慾望、又不被慾望吞噬的第三條路——這正是這部寫於十九世紀的小說,給予二十一世紀讀者最珍貴的啓示。
最有意思的是夏爾看似什麼也沒做錯,卻被愛瑪“害得”淪落至此。他的一生可謂普通至極,小時候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侷促地站在教室裏,不知道怎麼處理來自同學天真殘酷的戲謔,這是他的開端。“在生活的孤寂中,她把自己凋零破碎的夢輸進這孩子的心田。”被母親寄予厚望,有一段時間的放浪形骸,最後通過背會答案考得醫生證,聽從安排娶了第一任妻子,在一絲悲傷和一絲期待裏等來了妻子的病亡,過了孝期就求娶心儀的愛瑪。到這裏,他的人生可以畫個漂亮的句號了,嬌妻在側,事業穩定受人尊敬,從此順風順水,風光坦蕩。 愛瑪的人生卻剛剛開始。她懷揣着對愛情的龐然嚮往步入與夏爾的婚姻,結果和理想大相徑庭。讀到後來,對愛瑪週而復始的、螺旋般的婚外戀愛感到厭倦嗎,什麼時候變成了無解的循環?她在不斷對男人的選擇裏尋找生活的答案,曠野、地位、財富、羅曼蒂克,書裏描繪的那些金光閃閃的,什麼都沒有,男人到最後都是那副無趣又惹人憎惡的模樣。她歸因於自己沒有找到合適的。她也感到厭倦了,但仍然一頭撞上,傾盡自己的所有去愛。只有她的愛是耀眼的,而她對此一無所知。 萬千的愛瑪,命運神從未向她們分去一厘目光,勒侯只想從她那裏榨取金錢,男人只想擁有她的美貌和無盡的愛。丈夫像她擱在茶几上的擺件,偶爾提及,作爲愛瑪在不倫關係中自我責難的陪襯,跟裙邊開了線的蕾絲似的,起一個礙眼的作用。他們每天從一張牀上醒來,但他從未發現她的自我和渴望,直到她死後,纔對她展露癡狂的留戀。他根本不愛她。她讀過好多書,她的思想是那樣廣闊,她永遠無法滿足。她如果誕生在未來將會有更多的可能性,但當下她的身體只是菟絲子,永遠絕望地攀附在他人身上。如今在21世紀凝視她的命運,看到的不只是她的侷限。 奧梅也是個很有意思的人,結尾他的十字勳章如此荒誕,讓人不禁再次肯定世界這個巨大的草臺班子。小說裏寫他終於開賣了,賣得很用力,於是可以在自己的小紅書簡介上書:十字勳章獲得者,《論蘋果酒釀造及其效用》論文一作,《魯昂燈塔報》供稿人。已廣受好評,但是無人在意他藥師職業生涯成功救得0人。好好笑。 福樓拜寫的景色以及風土人情都很美,農展會那章寫得特別妙,加上後來的敘事,看到了許多在那個節點上發生的宗教和科學的辯證衝突。都是中性名詞,但展現出來兩個都是喫人的壞東西。取決於它們的話語權捏在了誰的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