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悲劇（譯文名著精選）

在讀高中時，我有位同桌，容貌頗嬌媚，我常豔羨於她，她卻一臉愁嘆，說，自古紅顏多薄命。我小姨便是這般，所以，與我，姿色也是坎。 也是從她嘴裏，我才得知，有自古紅顏多薄命之說。 這句話，倒像是句讖語，似乎在這世上，總不乏貌美心善的女子因情感而落得一個悲慘結局。 也許有那女子，再回顧過往，會淡淡地說一聲，誰還沒遇過渣男呢？ 如此痛的領悟，到底也強於，遇上渣男，丟了性命。如，此書裏的羅伯達。 如果羅伯達能夠預見，與克萊德的一場短暫歡愛，竟會讓自己命喪荒涼湖底，還會選擇愛上克萊德？或者說還會順從於克萊德的慾望嗎？ 羅伯達的死，也許就在於她的天真單純，易信於人，且又拘泥於道德無法灑脫，而這與雷丹斯是截然不同的。 雖然羅伯達和雷丹斯都是出自窮苦家庭，都與克萊德有過情感上的糾葛。 但不同的是，羅伯達對於愛情，有着如處子般的赤誠和真摯，正是對這感情的敬畏，讓她陷入患得患失，做出與自己理智相違背的舉止；而在於雷丹斯，愛情不過歡愛一場，她對於感情並沒有太多的嚴肅和認真，男人只是她滿足虛榮心、享受生活的工具而已。 一個認真，一個輕浮，命運的軌道註定不會相同。 在雷丹斯那，克萊德是索愛不成的卑微者；在羅伯達這，克萊德是愛慾世界的主宰者。 其實，即使沒有遇到桑德拉，克萊德都不會與羅伯達結婚。 但遇見桑德拉，只是讓真正的答案得到更快更清楚的驗證而已。 對於克萊德，自小貧苦無趣、和疏於教育的生活，讓他對於有錢人在物質上的享受有着無法抑制的渴求。 上帝給了他一副玉樹臨風的皮囊，他卻指望它能使自己飛黃騰達。 在克萊德的血液裏，是愛慕虛榮，是尋歡作樂，即使仁慈的上帝曾給過他警告，可在好了傷疤忘了痛之後，他的本性又在蠢蠢欲動。 他無法忍受一個人的寂寞，於是，與羅伯達的所謂戀愛，不過是種情感上的消遣。雖然在這過程中，他的溫柔是真的，他的迷戀是真的，但這些真，猶如冬日下玻璃外的陽光，本質上是透着寒意的。 所以，當上流社會的桑德拉向克萊德投出橄欖枝時，哪怕拼盡全力，克萊德也想要接住它，並希冀一躍魚龍門，過上自己日思夜想的生活。 於是，懷孕的羅伯達成爲了障礙。障礙，是羅伯達要求的婚姻，會使克萊德自以爲成功在望的夢想破碎。 而這，是絕不允許的。 當以意外的方式讓羅伯達這個障礙消失的想法，在克萊德腦際中常常盤亙，無法驅除時，一場犯罪是不是就已經在形成了？ 短暫的旅行，虛假的簽名，刻意的路線，都在踐行着克萊德那可怕的“謀殺”。 可如果，沒有羅伯達在小船上站起，試圖向克萊德靠近； 沒有克萊德煩躁之下，無意用照相機砸到羅伯達，是不是“謀殺”也只是一場意圖，而不是落地成真的“罪行”。 小說的最後一部分，在克萊德到底有罪與無罪之間，徘徊着質疑着。 在陪審團看來，那飽含無助、痛苦、誠摯的一封封信，加深着羅伯達的可憐，肯定着克萊德的罪行。 但陪審團的判斷，究竟是從法律的審判，還是讓道德的憐憫披上法律的外衣？ 我倒是想，若是羅伯達是一個落入風塵妓女，糾纏克萊德，從而導致這一事實發生，那所謂基督徒的陪審團成員們，他們的判斷還會那麼地一致而堅定嗎？ 在克萊德母親爲兒子申辯時，也辯解，正因爲羅伯達的美貌和詩意的想法，誘惑了克萊德，引發了這場事故。如果羅伯達不那麼美，能堅持道德戒律不那麼依從克萊德，也許一切都不會發生。 若是照此說來，那是不是，女子的清純美麗就是一種原罪？ 而在這原罪之上，貪婪、色慾、虛榮等等，是不是都是罪上加罪？ 如此說來，是不是沒人是真正的無辜，沒人是真正的罪不可赦？ 可一個人是否有罪，到底是用法庭來審判，還是交給至上的上帝？ 我大膽猜想，也許作者試圖想通過這麼個常見的始亂終棄的悲劇，來探討法律、道德、信仰和人之本性之間的關係。 於是，一個簡單的故事，被作者寫得綿長而瓷實。 大概也是想說，冰山一角下永遠潛藏着洶湧複雜的波動。雖這些波動的主宰者是人自身，但那露出冰面的一角冰山，卻永遠無法說清究竟誰是主宰者。

我覺得這本書可以和黑塞的《悉達多》當鏡面來閱讀了。 同樣是宗教——塵世——重新皈依宗教的流程，克萊德和悉達多卻命運完全不同。克萊德最終被塵世中被誘導的慾望抹殺，因爲那些慾望不是真實的，不是發自內心的“我想要”，而是被誘導後產生的虛假慾望，因此慾望被滿足後並不會真正快樂，只會貪婪地想要更多。 因此他四處放縱情慾又想攀高枝，把羅伯達搞懷孕以後又爲了和桑德拉幽會，只能殺了前者取後者因爲後者在他看來是往上爬的鑰匙，最後因爲殺人被電死。。。 克萊德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悉達多卻從這樣的塵世和情慾中悟道得到了宗教灌輸無法獲得的真理。可是細思極恐的是，悉達多是不是就是看到了太多的“克萊德們”才從中悟道的嗎？因爲人總是被誘導的慾望牽制，喪失了內核也喪失了道德，因此重新反省了人的本質。 就好像一個風月寶鑑：正面是美人，背面是白骨。這兩本書拼合在一起何嘗不是另一個風月寶鑑？正面是智慧悟道得到乾淨，背面卻是無數人的鮮血斑斑。 可怕的是悉達多千里挑一：他走入塵世只是他想體驗因爲他只靠思考和苦修想不明白問題，他本身並不必要依靠塵世來活，自身也有足夠的悟性來看透這一切；而克萊德是真的對塵世產生了慾望了的，因此悉達多可以抽離，可以看着克萊德們的悲劇來悟道，克萊德呢？ 悉達多最後將塵世悟道用作宗教革新，可是克萊德卻只能在最後的時候用宗教來自欺欺人自我麻痹。。。這就是區別 而我覺得大德老師其實內心是有點矛盾的：他想培養更多悉達多出來，可是這個世界上註定充滿克萊德。。。

難道說他就得去開機器，砌磚頭，學做木工、泥水活和水暖管子工嗎！要是叫他身穿舊衣服，每天一清早爬起來，就像那些人一樣，不得不去幹那些平淡無奇的事情，豈不是太低三下四，如同他迄至今日的生活一樣窩囊嗎？

西奧多·德萊塞的長篇批判現實主義小說，核心是對“美國夢”虛假性的深度批判。小說以1906年美國真實謀殺案爲原型，講述出身貧寒傳教家庭的‌克萊德·格里菲思‌，爲追求財富與階級躍遷，周旋於女工羅伯達（懷孕後逼婚）和富家小姐桑德拉之間，最終設計謀害羅伯塔，事情敗露後被判處電刑的故事。全書分爲三卷：第一卷鋪墊克萊德的性格養成，第二卷展開三角戀情與謀殺陰謀，第三卷揭露司法與政治黑幕，最終走向結局。小說的核心思想是：解構虛假的“美國夢”、批判物質至上對人性的腐蝕、揭露社會制度的結構性罪惡、自然主義視角下的宿命悲劇。克萊德的性格是出身環境、慾望誘惑、階級擠壓共同塑造的結果，悲劇根源不是天生邪惡，而是社會環境逐步異化的過程，是原生家庭埋下矛盾種子、世俗環境加速道德崩塌、階級鴻溝倒逼最終墮落三重因素共同促就的。整體來看，克萊德是被美國拜金社會“塑造”出來的典型：環境把“躋身上流就是成功”的慾望刻進他的骨子裏，卻根本不給底層通過正當方式跨越階級的路徑，最終把他逼成了殺人犯，這也是爲什麼說他的悲劇本質是“美國社會的悲劇”。

故事進展極慢，開頭兩部還有進展，最後一部就是原地踏步了，這種老陀式的寫法是對耐心的極大考驗，說實話讀到第三部我覺得像坨屎。 一個鳳凰男想極力擺脫家庭烙印而不得，在虛榮心擺佈下如何擺脫貧窮又如何踏入死境。書名也可以叫我是如何一步步淪爲渣男和死囚的。 深挖了親情和愛情的勢利，克萊德爺爺對克萊德父親（三個兒子中最無能無用的）表現出冷酷勢利的親子關係，釀造成了悲劇的源頭。大伯一家對待克萊德的態度也更傾向於階級關係而非親情紐帶。我還以爲大表姐會在裏面有戲份，作者後面居然忘了這個人。 對上層社會的野心戰勝了形而上的愛情之後，克萊德從單純劈腿到蓄意謀殺，且是一屍兩命。巧的是，被殺死的羅伯達和克萊德是同一階級出身，親手殺死同類，也沒有促成他實現階級跨越。 克萊德的謀殺缺乏想象力，破案自然方便快捷，和最後一部法庭上審問的死摳不能達成平衡。 克萊德對宗教的唾棄到皈依，有種打臉的既視感。 美國悲劇是資產分佈不均、環境野蠻導致的物質和內心貧窮，雙料土壤滋生惡之花。

《美國的悲劇》作者德萊塞用傳統的巴爾扎克現實主義的手法用緩慢的過程寫了，一個年輕靈魂和軀體的墮落、及最後的毀滅。深刻地揭示了所謂的上流社會的“文 明”並用“上帝”戳穿了所謂的“民主”體制的罪惡。作者被譽稱美國的“巴爾扎克”，書中並沒有什麼創新手法，德萊塞在書中採用換位思考的方式，通過人物的角度，擴大了視野，對事態、環境、政治、經濟、社會等方方面面表達看法，特別是深挖人物潛意識中慾念方面，不溫不火，恰到好處。 故事取材於一起發生在美國紐約的真實刑事案件，男主人公克萊德·格里菲思也是以真實人物爲原型而創作的。克萊德成長於一個貧窮潦倒的宗教家庭，沿街傳教爲生。年少輕狂的克萊德在堪薩斯城一家豪華酒店擔任服務生，因交友不慎，終日沉湎酒色不可自拔。　爲了避禍，克萊德前往紐約投奔叔父，並與純潔善良的貧窮女工羅伯塔相戀。後來，克萊德又結識了上流社會的千金小姐桑德拉，這足以讓他擺脫貧賤，躋身上流世界。不久，羅伯塔懷有身孕，甚至要求與克萊德祕密結婚。選擇窮女工還是富家女？無奈之下，克萊德萌生了謀殺羅伯塔的念頭，卻在關鍵時刻發生動搖。不料事不遂願，女工卻在此時意外身亡。隨後，克萊德落入法網，面臨裁決。美國正在舉行大選，劍指大法官一職的檢察官給調查人員施壓，要求力證克萊德是兇手。經歷助理捏造證據、律師大筆撈錢之後，克萊德仍難逃電椅之刑。上帝救不了他，父母仍在貶斥世俗的物慾，頌揚上帝之仁慈。 小說深刻展示了20世紀初美國人金錢至上、慾望膨脹的生活觀和普遍的幻滅感。並非因爲‘它是悲劇’，而是因爲作者認爲是“美國的悲劇’。”

　　克萊德到底慘不慘？人的生活環境到底能不能影響其未來的人生追求，在這本書裏或許會有些許的答案。 　　克萊德——一個因爲想要擺脫原生家庭而拼命向上爬的人，卻因爲自己的品德問題最後栽在了犯罪的道路上。 　　他原本的性格就像他的辯護律師說的那樣——一個道德上，思想上的懦夫。 　　本來他是計劃殺了羅伯達的，可正因爲他是道德和思想上的懦夫，所以他遲遲下不了手，最後的最後，也是在陰差陽錯下的一個機會里，克萊德抱着不切實際的幻想最終徹底完成了犯罪這個可怕的結果。 　　事後書中的有關犯罪與否的辯論也很精彩，我們可以看到人爲了自己的一己私利究竟可以做到多麼無恥的地步。 　　最終，書的末尾，克萊德被判了死刑，但在這個執行死刑前坐牢的期間裏，克萊德自己是不認爲自己有罪的，因爲在他看來，他所有的不幸並不都是他一人所爲，而是這個時代，他的家庭，乃至他人逼迫導致的…… 　　所以到底誰的觀點是對的呢？或許站在不同的視角便會有不同的觀點產生吧？ 　　縱使如此，我們也不難看出環境和時代，以及人的自身道德底線最後究竟會把人引向何方的事實。 　　總之，還是願世界能夠多一些有利於人的規則，從而儘可能讓世界少些惡的存在吧！

這是一本批判小說，是對美國現狀和制度的批判。剛開始閱讀的時候，沒有弄明白爲什麼是“美國悲劇”。直到男主人公犯罪入獄，開始審判，這本小說核心的內容才顯現出來。 男主人公的悲劇來自於他的家庭和教育背景等，這是他走上歧途的主要原因。所以，這本書也告訴我們，人是環境的產物。要想培養什麼樣的人，就先要創造與之對應的環境。特別是兒童教育，不能忽略正確的價值觀的培養。而往往家長價值觀就是扭曲的，這樣的家庭怎能培養出人格健全的孩子！男主人公的性格養成來着他的家庭，以及他所接觸的那些圈子。這大概就是“美國悲劇”的含義之一。 而男主人公最後被執行死刑，雖然是他自身犯罪的原因。也是因爲他貧窮的原因。他玩弄女性，必然要被懲罰。而這樣的事情在有錢人那裏，根本就不會被審判，他們會給錢，了事！ 還有書中記述的死囚裏的那些犯人，基本都是社會底層。他們的確犯罪了，也的確應該受到審判。但並不表示那些上層人士不犯罪，只是他們有權有錢。他們能洗白，因而他們不怕法律。這大概就是“美國悲劇”要表達的內容！ 不過換言之，這樣的“悲劇”，在任何有錢有權的社會制度中，結果都類似。在我們的生活中，也一樣的金錢能鋪路。同樣是殺人，有錢人甩出幾百萬，就能得到諒解，刑期減免。而窮人拿不出那麼多錢，也就不能減免。因而這樣的悲劇未必只存在於美國。 看清自己，看清自己能喫幾碗飯，這纔是人間清醒！男主人公要是能看清自己，老老實實工作，也會有一個較好的結果。可惜，就像那個“酸黃瓜”閆某某，她看到的都是紙醉金迷，因而她也迷失自我。

看過布賴頓硬糖以及其他與道德困境相關的作品之後，我一度認爲這類作品是真正吸引我的，只是本書中自然主義文學的成分太重了，我只讀到半程就覺得很難受（我讀《紅房間》和斯特林堡的戲劇選是讀不進去的，這也使我認爲我沒辦法閱讀這類文學作品）。但作者和譯者的文筆都極好，就是爲了克萊德行兇前那一段環境描寫和心理描寫我才忍受着心裏的氣憤讀完了這本書。

德萊塞《美國悲劇》1925 語言簡單，敘事繁瑣，感覺像是當年的流行讀物。故事主要講述傳教士家庭出身的男主人公誘姦工廠女工緻使其懷孕，後爲了和上流社會的大小姐私奔而謀殺女工一案，似乎是由當年引起社會震動的謀殺案改編而成。看的時候一直在想這爲啥是美國悲劇，因爲似乎主人公的野心跟紅與黑也有相似處，而紅與黑也是著名於其“法國獨有的悲劇”。不如說這種事至今到處也有發生。文中最後在死牢裏主人公聽到一支歌“我殘忍，虛僞，萌生殺機，爲了什麼？——爲了一個徒勞的，不可能實現的幻夢”這恐怕是指美國夢吧。 和《了不起的蓋茨比》《太陽照常升起》時代相近，但本故事提出了宗教動機，似乎想說美國人自始至終缺乏信仰，男主人公直到最後仍未徹底皈依基督教，僅僅爲了消除對死亡的恐怖而說服自己已經得到了平靜。 全文對男主人公徹頭徹尾的畜生行爲和心理進行了一番非常詳實的描述和合理化，似乎對他這麼一個處境的人來說，做出這一切可怕的事情是必然的。既沒能像他高尚的家庭一樣歸順宗教的救贖，又偏偏因家庭教育而保有微弱的良心，致使主人公始終怯懦、猶豫，既不能當個正直的人，又無法成爲一個狡猾的殺手。 第三部非常瑣碎冗長地描寫男主人公受審判事，讓我聯想到前不久的電影《墜落的審判》，男主角之前做的種種行爲，在不同版本的辯詞中被附會上不同的含義，而男主角始終認爲這些都是不公正的，期望有一個全知全能者會理解他的一切和幫助他理清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現實。在寫法十分古典的這部小說裏這點倒是十分現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