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面人（譯文名著精選）

《笑面人》是雨果（法國作家1802-1885）相對不爲人知的作品，我是通過法國作家克洛岱爾的對話錄找到這本書的，他認爲《笑面人》是雨果最好的作品。 雨果是文豪裏面不太好讀的那一類作家，不是語言晦澀，而是極度的悲觀，幾乎缺乏設計的寫作方式，故事情節不緊湊強烈。從專業作家的角度，可以說雨果“犯了很多錯”，可是他內心深處爲困苦的人發生的嘆息和真誠的哀鳴，一次次地感動讀者，一次次地貼近着人類的靈魂，一次次地讚美人身上可能有的神性之美。 首先說極度的悲觀。《笑面人》和《巴黎聖母院》，主角都是兩個心地善良的畸形人，都幾乎以孤兒的方式長大，處於社會的底層，卻一次次地被命運玩弄和傷害。《笑面人》的主角格溫普蘭，他的命運看起來更好一些，貴族的後裔，因爲政治鬥爭而被販賣，從小被施以修容術，攜帶一個永恆、誇張、醜陋的笑容。格溫普蘭本來重新回到了宮廷，雨果可以給他設計一個相對完滿的結局，但是他偏不，他選擇用沉痛的悲劇來喚醒讀者，喚醒所有沉睡的心靈——惡和貪婪如何毀滅善良的人？我們是如何經常被表象和幻想欺騙？慾望是如何無偏差地控制所有人，而又是什麼樣的神性之光能救贖高貴的心靈？ 其次說幾乎缺乏設計的寫作。雨果的語言技巧很高，描寫用筆細膩，不僅擅長內心描寫，也很善於寫場景，對話，氛圍，但與此同時，他特別喜歡在小說作品裏面發表長篇大論，用令人感到尷尬的篇幅鍼砭時弊，討伐官僚、貴族的窮奢極侈和殘酷麻木。 他的故事情節也缺乏精明的設計，例如對主角格溫普蘭，一上來是花了相當的筆墨講這樣一個孩子的悲劇如何形成——第一，在貴族的政治鬥爭中，格溫普蘭的親生父母都死了，他的繼母及皇室情人有相當的動力販賣這個孩子，既繼承了遺產，又對政治對手斬草除根。第二，在當時的社會，販賣人口有土壤，而流落街頭的孩子被乞丐幫派施以手術致殘不是什麼新鮮事。第三，新政府上臺以後，販賣人口遭到了法律的嚴懲，這些來路不明的孩子，不再能成爲賺錢的工具以後，就遭到了遺棄。 雨果的小說寫作就是採用這種嚴謹的方式，莫言將自己定位爲一個說書人，將有深度的故事寫得好玩有勁的話，而雨果就是完全的反面，他沒有那麼在意一個故事的結構，語言上的戲謔和情節上的引人入勝，他更在意讓讀者逐漸深入理解人物的真實處境。從這個角度出發，爲了找樂子看書的人，很難選擇雨果。他不僅無法讓讀者感到快樂和幸福，他筆下那些找不到出口的靈魂，往往還能讓讀者陷入沉鬱而悲哀的情緒中。 小的時候讀語文課本，總喜歡說某某作家揭發了當時社會的黑暗面，現在重新來品味這句話，其實是不對的，每一個人都處於自己所在的社會環境當中，大部分事情根本無需被揭發，我們都能感受到，只是我們出於自私、虛僞、甚至只是自我保護的需要，選擇了閉上眼睛不去直視壞蛆，膿瘡，陰溝，下水道……而雨果要做的，就是讓我們勇敢地面對種種泥潭和人爲的陷阱，他悲觀，痛苦，失意，但他又深深明白，投放到貧弱、墮落、殘疾、畸形等人物身上的目光本身，就是一種善良，至少，它可能增加善良的可能性。 我們常常講一個社會病了，大部分時候，我們把自己排解到這個集體之外，表達了一種螳臂擋車的無力感。而雨果用他的肝腸寸斷的寫作，揭發的是冷漠、麻木、僞善等在任何時代的人身上都可能染上的“瘟疫”。 最後說雨果的故事情節不緊湊不強烈。莫言說，好的文學作品，從來不是讓人潸然淚下的，我覺得，幾乎所有一流的藝術都不應該是煽情的，把看客叫到一個現場，投餵一個故事，讓他們淚流滿面，痛哭流涕，將積累了相當一段時間的名叫同情或者憐憫的存貨一股腦地發泄出來，參與流淚的人完成了一次悲痛教育，以證明或者假裝自己是一個善良而富有同情心的人，這只是一種娛情活動，並不比娛樂高級，和去健身房消耗本不該攝入的能量差不多，不過是集中式的，有目的地宣泄，自我麻痹，深度僞善。 雨果的故事不會讓人落淚，笑面人格溫普蘭被一個團伙拋棄在碼頭上，只有十歲，寒冷的冬夜他以爲自己會餓死，結果順便撿到了一個伏在凍死了的母親胸前的盲人小女孩蒂，在危難之際偶遇了江湖藝人於蘇斯，於蘇斯將他們養大並且組建了一隻江湖戲班子。 他們本來過着貧窮但是快樂的生活，成年後的格溫普蘭和盲女蒂相愛了。命運突然之間把最好的東西還給了格溫普蘭——當年販賣格溫普蘭的案件被調查清楚，他重新獲得了貴族的身份，皇室還給他安排了一個絕美的貴族未婚妻……面對這種突變的生活，格溫普蘭僅花了幾天的時間，就發現自己在所謂的貴族圈裏依然像是在馬戲團裏的丑角，貴族老爺最重要的議題是——是否應該給女王陛下的丈夫增加某項預算，而格溫普蘭的吶喊是“那麼多百姓喫不飽穿不暖，你們怎麼還在這樣的浪費？”。更可悲的是，他還失去了摯愛的蒂，還差點失去了懂得真情的心靈。 故事並不複雜，讀者陪伴着人物一步步地陷入悲劇，沉鬱的氣氛早就讓讀者有充分的心理預期，我們只是跟着格溫普蘭去看這個荒誕的世界，去感受瞬息萬變的情緒。故事的結局是悲慘的，結合《巴黎聖母院》，我有時會覺得雨果是個挺殘忍的作家，他能將他深深同情的人，置於萬劫不復的悲傷之中，但結合雨果那無比細膩、充滿同情心的描寫，我也知道創作故事時他是多麼痛徹心扉。 《笑面人》挑戰所謂寫作技巧，它獨特的魅力就在於雨果充滿哲理的思考和在悲觀主義中對人身上可能存在真善美的絕對信念。 關於充滿哲理的思考，有兩個地方值得反覆品味，第一處是拋棄格溫普蘭的那夥人登上了一艘船，結果沒過多久，船就碰上了風暴，船沉了。船上有一個博學多才的博士，在最後的剎那，他帶領着大家祈禱，並說，這就是對我們的懲罰，對我們拋棄那個孩子的懲罰。這個審判是神性的，因爲它來自人的內部。 第二個值得關注的是於蘇斯的“哲學”，他是個看上去瘋瘋癲癲的人，創作的劇本充滿諷刺意味，對收養的這一對孩子常說出口的不是溫情的話。在以爲格溫普蘭被捕的時候，他爲了不讓蒂傷心，通過精湛的口技表演，製造了一場彷彿還有格溫普蘭在場的演出，演出結束時，蒂只淡淡地問：“格溫普蘭呢？”於蘇斯的愛，是深沉的，盲眼女子的心，充滿光明。於是雨果借於蘇斯來說了以下這段話—— “我們都是瞎子。吝嗇的人是瞎子，他只看見金子，看不見財富。揮霍的人是瞎子，他只看見開端，看不見結局。賣弄風情的女人是瞎子，她看不見她的皺紋。有學問的人是瞎子，他看不見自己的無知。誠實的人是瞎子，他看不見壞蛋。壞蛋是瞎子，他看不見上帝。上帝也是瞎子，他在創造世界的時候，沒有看見魔鬼也跟着混進來了。我也是瞎子，我只知道說啊說的，看不見你們是聾子。” 雨果的故事，看起來很悲觀，他看盡了貪婪、虛僞、虛榮、狡詐等人間的險惡，善良而貧弱的人，從故事層面來說，好像都沒有得到善終，就好像醜陋的阿西莫多，只能在美麗的吉普賽姑娘死後，才與她在墓穴裏相守。但悲慘的背後，照進故事裏的光明恰恰是雨果對人身上可能存在的真善美的絕對信念，格溫普蘭被那個金光燦燦的上流社會吸引過，他沒有花太多的時間，就脫下漂亮的衣服，重新回到他愛的人身邊，經歷了引誘和錯誤之後的愛，是更真誠和富於理性的愛。雨果試圖通過格溫普蘭內心世界的變化告訴我們，真正的悲劇是受慾望擺佈而迷路的心靈，只要還能被真善美重新照亮，就不是失敗的人生。 對雨果這樣的作家來說，文學理論、框架、技術，都會失去效果，他抓住讀者的是字裏行間對人生、人性、社會的深邃思考，他的好人身上有弱點，他的壞人身上有合理性，他的作品經久不衰的理由，是他那顆永遠爲困苦的人哭泣的善良心靈。

格溫普蘭的臉是醜的，但是他的內心卻無比美麗。當他被人拋棄，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跟死神搏鬥的時候，他還想到去救另外一個孩子，擔負起另外一個人的命運；他在成爲爵士以後，忘記不了百姓的疾苦，痛斥了那些貴族老爺，最後情願拋棄榮華富貴，回到自己的親人身邊。

《笑面人》最耐反覆咀嚼的地方，就是它拒絕非黑即白。 普通的故事喜歡把人切分得清清楚楚：好人純粹高尚，壞人全然邪惡。可是雨果不這麼寫。 善良的格溫普蘭，面對爵位、榮華、貴族的誘惑，他也動搖、沉淪過，會被浮華迷了眼睛，這就是好人身上的弱點。他不是一尊沒有雜念的聖像，他是活生生會被慾望拉扯的普通人。 而那些作惡的人，也不是單純爲了壞而壞。背後有權謀、生存、時代的裹挾，有自私的算計，有整個社會土壤在推波助瀾，這就是壞人行爲背後那一份現實的合理性。雨果沒有簡單罵一句“惡人”就一筆帶過。 也正是這樣，纔會跨越時代。 幾百年前英國宮廷的故事，放到今天讀依舊戳心。 貪婪、麻木、虛榮、僞善，不是隻屬於舊時代貴族的毛病，是人性自帶的，每一代人都要面對。好人會軟弱，惡人有來由，世間很少有絕對。 悲劇感也恰恰來源於此。 不是壞人太強大把好人直接摧毀，而是外界的誘惑，加上人自己內心的漏洞，內外夾擊。格溫普蘭可貴，不在於他從來沒有動心，而是迷失過後，靈魂還能甦醒過來，重新認得出什麼纔是自己真正要守護的東西。 所以這本書適合一遍一遍回頭讀。 第一次讀，看故事情節，看見命運的殘酷。 再讀，看懂每一個人物心裏的裂縫，懂得人性的複雜。 再多讀，就讀到自己身上來，看見我們每個人心裏，也住着格溫普蘭，也會面對屬於自己的“宮廷榮華”，也會有搖擺的時刻。 那些感人的句子，不是華麗的辭藻，是雨果看透世間種種之後，依舊不肯放棄對人心裏那一點神性微光的相信。 明明看見遍地泥潭，卻依舊願意相信，人是可以醒過來的。

《笑面人》中主人公格溫普蘭是貴族後裔，從小落入人販子之手，被毀容摧殘，臉上始終像在怪笑。好心的江湖藝人於蘇斯把他收爲義子，並把格溫普蘭從雪地上救起的盲姑娘蒂也收養了下來。他們幾個四海飄泊，靠賣藝爲生。後來由於偶然的因素和英國政壇的需要，格溫普蘭得以重獲爵位，但他拒絕了這一骯髒的恩賜，寧願回到他的患難夥伴那裏；這時蒂已身患重病。在盲姑娘離開人世後，格溫普蘭悲痛萬分，投海自殺。

2023.12.26 文學55 在充滿黑暗的地方，光明是罪 在22年十一月看的，當時看了三分之一沒怎麼看下去，這幾天因爲看《大地之上》的乞丐聯想到這本書，人爲的畸形人，之前看江戶川亂步的《孤島之鬼》裏面也是說同樣的事情。 《笑面人》講的是一個公爵的2歲兒子格溫普蘭被國王生生弄成了怪人——笑面人，他跟一個瞎了的女孩蒂一起被於蘇斯收養，靠表演賺錢生存，在日子越來越好的時候，他被人帶走，恢復了身份地位，在看到於蘇斯的想法時，“格溫普蘭和他很容易讓si fa官和jing cha局把問題弄清楚，他們只要一伸手指頭，就能讓他們明白這是一個誤會，而他們馬上就會一起回來。大家千萬不要告訴蒂。他囑咐好以後纔出去”，我忍不住爲他們捏了一把汗，因爲《大地之上》的小翁叔侄在被帶走時也是這樣想的，跟他們解釋清楚就可以走了，結果卻沒有。 還好後面是好事，格溫普蘭恢復了公爵官位，我以爲他們就要過上好生活的時候，海軍部官吏巴基爾費德羅挽救了他的身份，私底下卻把格溫普蘭要求他帶給於蘇斯的錢給私吞了，並把於蘇斯他們趕出了這個城市，於蘇斯他們傷心地難以自拔，以爲格溫普蘭死了，在心裏都忍不住說，別啊，格溫普蘭還活着，希望他們再次相遇。 格溫普蘭被公爵小姐約瑟安娜誘惑，而後順其自然當上了上議員，參加了會議，在行使會議表決權的時候，格溫普蘭出乎我意料地說了不同意，在會議上對所有人進行了控訴，這是全書的高潮： “我是從深淵裏來的。各位爵爺，你們是貴人，是有錢的人。這是危險的。你們利用了黑夜。可是千萬要當心，黎明纔是偉大的力量。曙光永遠不會被人打敗。它就要來了。它已經來了。它洋溢着白晝的不可抗拒的光輝。誰能阻擋太陽上升呢？太陽就是權利。你們是特權階級。顫抖吧！房屋的真正主人。” “你們是幻想，我是現實。我是人類。我是可怕的笑面人。我笑誰？笑你們。笑我自己，笑世界萬物。這個笑容是什麼？是你們的罪惡和我的痛苦。我把這個罪惡扔在你們頭上！我把我的痛苦吐在你們臉上！我笑，也就是說我在哭。” “我臉上的這個笑容，是一個國王刻上去的。這個笑容，代表全人類的痛苦。這個笑容就是憎恨，就是強制的沉默，就是憤怒，就是絕望。這個笑容是酷刑的產物。這個笑容是不自然的笑。如果撒旦有這副笑容，這副笑容就能定上帝的罪。” “百姓的聲音跟風聲一樣模糊不清。他們大嚷大叫，可是得不到了解，因此嚷叫等於沉默。沉默等於被解除武裝。被解除武裝等於呼救。我要去救他們。我要替他們控告。我要做百姓的喉舌。有了我的幫助，別人纔會瞭解他們。百姓嘴裏的鉗口塞拔掉了，我要做這張血淋淋的嘴巴。我要說出一切。這是了不起的。是的，替啞巴說話是件好事，可是對聾子講話就太悲哀了。” 在看清楚一切後，“他拿現實去換幻想，真理換虛幻，蒂換約瑟安娜，愛情換虛榮，自由換權勢，值得驕傲的清苦勞動換充滿模糊責任的富裕，上天的庇廕換魔鬼的火焰，天堂換奧林匹斯山！沒有愛情的婚姻，沒有兄弟感情的家庭，沒有良心的財富，沒有羞恥的美，沒有公道的正義，沒有平衡的秩序，沒有理智的權力，沒有權利的統治，沒有光明的榮華。”格溫普蘭回去想找於蘇斯他們，卻發現那裏空空如也，他絕望地想要跳河，在跳河的最後一刻，被奧莫拉了回來，格溫普蘭見到他的愛人蒂，不幸的是，蒂快要死了，他只是見了她最後一面，於蘇斯昏倒了，隨後，格溫普蘭也追隨蒂離開了這個世界，至此，書落下了帷幕。 ——微感 不愧爲大家，雨果的文字，需要三番五次來回品味，才能稍懂得一些內容，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美，悲壯的美，心理描寫很到位，書裏還運用了多種象徵，海、黑夜、暴風雪，對自然的描寫讓我感到驚豔，對人和事的諷刺拉滿，還在溢出。 如《悲慘世界》等作品，悲劇是故事的底色，書揭示了難以跨越的階層，社會底層人民的痛苦，底層人民的善良和社會上層的野蠻形成鮮明的對比，“沉默是窮人唯一的朋友。他們只可以說一個字：‘是’。承認和同意是他們的全部權利。” “言語不方便的地方，在於它的輪廓比思想的輪廓更固定。各種的思想能夠雜亂地搭在一起；言語就不能夠。心靈的某些散亂的形態不是言語所能形容的。表達有界限，思想卻沒有。” 詞窮，有些地方也未能理解，總而言之，推薦看。 ——摘錄 >> 天生的喜歡離羣索居，而又能說會道，一方面不願與人交接，另方面又巴不得找個人談談天，結果就只好對自己瞎聊了。凡是過慣孤獨生活的人都懂得獨語是很自然的事情。心裏的話非發泄一下不可。對着空間大聲講話，便是一個發泄的辦法。一個人獨個兒高聲講話，就是和心裏的神道交談。 >> 其實孤獨的人就是文明的國家容許的一種變相野蠻人。流浪的人就是孤單的人。 >> 微笑表示同意，可是大笑卻往往是拒絕的表示。 >> 人越是對什麼事情都贊成，越覺得自己做得對，也就越覺得心安理得。 >> 我們如果說“暮色降臨了”，那就錯了；應當說“暮色上升了”。因爲黑暗是從下面上來的。 >> 海跟陸地一樣，也是白濛濛的一片，不過地上是白雪，海里是白色的泡沫。沒有比這兩種白顏色反射出來的光更淒涼的了。可是夜裏的光反而更亮，海像鋼一樣發亮，懸崖像烏木一樣墨黑。 >> 無論什麼從這兒經過，都要從它身上拿走一點東西。臘月借走了它的寒氣；午夜借走了它的恐怖；鐵借走了它的腐化物；瘟疫借走了它的穢氣；花借走了它的香味。屍首慢慢地風化，好像是在繳稅。這是它向暴風、雨、露水、爬蟲和飛鳥繳的稅。黑夜所有的黑手，都要撈點油水。 >> 當永恆臨到我們頭上的時候，也就是說，當天、深淵、生命、墳墓和永恆都瞭若指掌的時候，我們就覺得各處都走不通，各處都是禁地，各處都找不到門戶了。但是等到無限開門的時候，就沒有比再關上門更爲可怕的了。 >> 過分的激動往往跟過多的油一樣，會阻礙思想。成年人會對自己提問題，孩子卻不會；他只會看。 >> 人在童年時代不會根據事實看問題。 >> 在他眼裏，生命是團團包圍着他的可怕的牆。如果他能夠從這些東西中間逃出去，他早就這樣做了。不過孩子們不知道我們叫做自殺的這個逃出牢籠的辦法。 >> 人在動身旅行的時候，心裏或者精神上不是覺得高興，就是覺得惆悵。 >> 一堆堆泡沫中間的海面顯得粘糊糊的，從黃昏的微光裏望去，波浪好像是一攤攤膽汁。這裏那裏，湧起一條條平坦的波浪，上面出現一條條皺紋和一點一點的星光，彷彿是一片被石頭砸碎的玻璃。星光中心的漩渦裏閃爍着一點磷光，好像從貓頭鷹眼珠子裏反射出來的微光。 >> 自言自語是精神之火的輕煙。 >> 海在不久以前不過披了幾片魚鱗，現在卻穿上了一張整皮。不再是什麼鱷魚，而是一條巨蟒。鉛灰色的蟒，又髒又厚，打折子的地方顯得很笨重。水泡像一個個膿包似的，越長越圓，接着就破滅了。泡沫好像是癩瘡。 >> 黑夜的吵鬧和它的沉默是同樣悲哀的，使人感覺到未知世界的憤怒。 >> 黑夜是絕對的，朦朧是複合的。所以語言的邏輯，不許黑夜用複數，也不許朦朧用單數。 >> 我們的大自然叫做反覆無常的謎樣的東西，對人生叫做偶然的東西，不過是一種還沒有發現的規律的現象罷了。 >> 我們既然是他們的百姓，也就是他們的犧牲品。他們的胡作非爲，我們只有逆來順受的份兒。 >> 黑暗是無窮無盡的。它有的是陷阱和姦計。人的智謀很快就用完了。人的力量越用越少，而深淵卻有無窮的力量。 >> 死亡既然離得那麼近，頭上的天花板便好像有點棺材味兒了。 >> 海洋的粗暴是無法理解的。這可能是永生的體現。誰受到它的擺佈，既不能有所希望，也不能完全絕望。它反覆無常。這是海洋的遊戲。 >> 它是純潔的，就跟僞君子的誠實無欺一樣。雪片變成雪崩，跟欺騙變成罪惡一樣，都是純潔的東西慢慢積累起來的結果。 >> 天真比德行更可貴。天真是神聖的黑暗的產物。 ◆ 第二部 奉國王的命令 >> 但是老百姓爲什麼愚昧無知呢？因爲他們應該這樣。愚昧無知是美德的守護神。沒有遠見，就沒有野心；無知是對人有好處的黑暗，它遮住你的眼睛，消除你的妄想。那就是天真。識字的人會想，會想的人會追根究底。不追根究底纔是本分，也是幸福。這是毫無疑問的真理，也是社會的基礎。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 看吧，在那鍍金的天空中， 飄滿了死者的彎曲的倒影。——《回答》 >> 一個心靈脆弱的人做不了政治家。把良心看得太重，往往使人優柔寡斷。顧慮好像一個面對權杖而沒有胳膊的殘廢人，一個面對着結婚幸福的閹人。 >> 黑暗之子怎麼能夠饒恕光明呢？ >> 嫉妒是偵探的溫牀。天生的情慾——嫉妒和社會的機能——偵探有極端相像的地方。偵探像狗一樣，替別人追逐獵物，嫉妒的人卻像貓一樣，是爲了自己。凡是嫉妒的人都很殘酷。 >> 一個人過分的謙卑，就暗示着他的虛榮心特別強。 >> 有兩種方式可以在宮裏站得住：在雲端裏的時候莊嚴，在泥坑裏的時候有力。 >> 大聲說話的是君王，低語的是統治的力量。在一個朝代裏，凡是能夠辨別這種低語，並且聽清它對大聲說話的人咕噥些什麼的人，纔是真正的歷史家。 >> 頭腦跟心靈一樣最忌空虛。心靈空虛能夠產生愛情，頭腦空虛往往產生憎恨。 >> 恨不是一個小東西。恨總是一個很大的東西。它儘管在一個渺小的生物裏面，卻仍然像一個巨大的怪物。恨就是所有的仇恨。一隻受到螞蟻憎恨的大象，也同樣是處在危險裏。 >> 只要檢查一下，我們的願望都有一些不可告人的東西。在一個壞透了的人身上就發展到非常可怕的程度。“活該別人倒黴”的意思就是“對我倒是好事”。人心的黑暗。地窖似的黑暗。 >> 你不能事先跟命運討價還價。未來的事情是不會服從你的命令的。機會是不守紀律的。 >> 而觀衆呢，因爲萬頭攢動，所以無法思想；因爲衆目睽睽，所以視而不見，他們本身就像水面，所以也只能留在水面上。 >> 幻想是夢的養料。愛情離開了幻想，好像人沒有食糧一樣。愛情需要熱情的培養，不管是生理上的愛情也好，精神上的愛情也好。 >> 人類總是想報復供他們娛樂的人。所以他們看不起唱戲的。 >> 人類的面貌是良心和生活合成的，是一團神祕的皺紋混合起來的。 >> 上面的人自由自在，快快樂樂，蹦呀跳的，邁着沉重的步子走來走去；上面是一個踩着別人走路的世界；下面是被別人踩着走路的世界。 >> 我們前面已經說過，使人笑，就是使人忘記。在世界上一個能使人忘記的人，難道還不是一個大恩人嗎！ >> 生命跟蒼蠅一樣。世界不過是歇腳的地方。 >> 張開你們的耳朵吧。如果耳朵太小，那就藏不住真理，如果耳朵太大，愚蠢就都跑進去了。 >> 青年時代是一個神祕的期待時期。所以我們喜歡在夜裏毫無目的地溜達溜達。 >> 觀衆一嗅到被人告發的東西，馬上就發生了興趣。凡是受到官家懷疑的，都受到羣衆的尊敬。老百姓出於本能地接受受到威脅的東西。被人告發的東西有點兒“禁果”的意味，大家於是就爭先恐後地去咬它一口。 >> 年輕人的勇敢大概是缺乏經驗造成的。 >> 好奇心應該適合好奇的人的身份。要聽，我們的耳朵就要受到危險；要看，我們的眼睛就要受到危險。謹慎小心的人什麼也不看，什麼也不聽。 >> 我們有一隻光明的耳朵，在那兒講話的是理智；另外還有一隻黑暗的耳朵，在那兒講話的是本能。 >> 人在犯罪之前先嗅到一陣罪惡的煙，良心的呼吸就不能自由了。 >> 在生活當中，每一個人在突然遇到一件意料不到的事情時，都要這樣膽戰心驚。每一個旁觀的人都要帶着不安的心情，靜聽命運悄悄撞擊一個人的良心的聲音。 >> 正視現實，只要不是傻子，誰也該這樣做。 >> 我們常常說：“我倒要看看是怎麼回事！”沒有比這句話更虛僞的了。其實呢，我們心裏根本不願意看。我們已經害怕到極點。擔驚受怕之中還有一種不願意下結論的模糊的努力。雖然不承認，可是我們真巴不得馬上退回去，如果向前走一步，我們心裏總是埋怨自己。 >> 死亡是無限期的釋放 >> 人走了患難的道路，每一分鐘都顯得很長很長。 >> 什麼都不肯承認的人也就等於說他什麼都幹。 >> 每一個事實都是齒輪的一個牙齒。 >> 在別人的思想裏割一道小小的裂口，然後把自己的意見偷偷放在裏面，這種技能叫做暗示法。 >> 上天好比一隻手，命運好比投石器，人好比一塊石子。一扔出去就無法抵抗了。如果說得通的話，格溫普蘭是從驚奇跳到驚奇。跟着公爵小姐的情書來的，是薩斯瓦克地窖裏意外的發現。人的命運一旦遇到意外，應該趕緊做好準備：意外會接連來的。這扇瘋狂的門一旦被打開，怪事就都跟着來了。你的牆壁裂了一道縫，亂糟糟的事件就一擁而進。不可思議的事情是不會只發生一次的。 >> 人在逆境裏比在順境裏更能堅持不屈。遭厄運時比交好運時更容易保全心身。貧賤是豺狼，富貴是猛虎。 >> 浩劫使盡了災難、貧困、風暴、怒吼、災害、臨終前的痛苦等等伎倆，這個人並沒有倒下來，可是它一露出微笑，他就突然間醉醺醺的，立腳不穩了。 >> 災難是晦光四射的。朝水裏扔一塊石頭，濺起的水滴是數不清的。 >> 人生好像無際的海洋。人有時候跟一條光桿船一樣。良心是這條船的鐵錨。可悲的是鐵錨——良心——的鏈條也可能掙斷。 >> 虛榮心是一種藏在我們心裏跟我們作對的巨大力量。 >> 人逢危難總有一個成敗攸關的時刻。在我們向惡超過向善的時候，向惡的部分結果就會把向善的部分拉過去，我們就跌倒了。 >> 人不過是一個波浪；人類卻是海洋。 >> 歷史就是黑夜。歷史沒有第二種面貌。凡是退出舞臺的東西，沒有不立刻消失在朦朧裏的。佈景一換，一切都忘掉了。往事的同義詞是：不爲人知。 >> 只要把事物看透徹，昂起頭來接受醜陋和殘廢，不但同我們的偉大沒有矛盾，反而更能證實我們的偉大。 >> “命運不會打開這扇門，不關上另外一扇門的。” >> 我們到了山頂，總要低頭望望深谷。我們落到深淵裏，總要抬頭望望天空。 >> 誰沒有遇到過表面上自由自在，而實際上卻是翅膀受到束縛的情形呢？他覺得好像看到一張張開的網。乍看起來好像是誘惑，其實卻是囚禁。 >> 我們在生活當中，所謂上升其實是脫離安全而走上危險的道路。那麼哪條路是直路呢？我們首先應該對什麼人儘自己的責任？對自己的親人，還是對整個人類？難道不應該從小家庭過渡到大家庭嗎？我們越往上升，正直的良心受到的壓力也越大。位子越高，責任也越重。權力增加了，責任也跟着加重了。我們往往會同時碰到好幾條道路，這也許是我們的錯覺吧，不管我們走哪條路，好像都是出於良心的指示。走哪條路？走過去呢，還是停在這兒？前進，還是後退？怎麼辦？責任也有這麼多的岔路，實在是怪事！責任也可能跟迷宮一樣。 >> 心滿意足的人是無情的。對於喫得飽飽的人來說，根本沒有捱餓的人。快樂的人是愚昧無知的，他們把自己孤立起來。在他們的天堂門口，正如在地獄門口一樣，應該寫上這句話：“請把所有的希望都留在門外。”

《笑面人》作者運用浪漫主義對比手法，生動地刻畫了衆多人物形象。強烈的對比，加強了小說結局的悲劇氣氛。此書揭露了整個貴族上流社會的糜爛、腐朽和沒落。 書中一個2歲的貴族男孩，被國王用一種似玩笑的方式將他整形爲“笑面人”格溫普蘭，從此他的命運就被拋入了另一個世界！對格溫普蘭來說；有一個不可知的世界在他之外存在着。擁護只有在同時也反對的情況下才成爲一種力量。格溫普蘭所具備的智力僅夠使自己清楚地認識到，在大自然面前自己的智力是何等的欠缺，如果這種謙卑精神能爲世人所共有，那麼，那個另一個世界就會更加具有吸引力。格溫普蘭在上議院的演說遭到嘲笑。憤怒之下，放棄爵位去尋找親人。此時戀人已病入膏肓，死於其懷抱。格溫普蘭在萬分悲痛之下投海自盡。 一個人，哪怕是最堅強、最有毅力的人，突然被幸運狠狠地打了一棍，失去了知覺，這沒有什麼可以奇怪的。一件意外的事件能夠打倒人，正像殺牛錘能夠打倒公牛一樣。要升上水面必須有一定的時間。 格溫普蘭被人擲到一個叫做驚奇的大海海底。人在未知世界裏，是不會一下子就能站穩的。思想潰散正跟軍隊潰散一樣；重整旗鼓不是一下子做得到的。上天好比一隻手，命運好比投石器，人好比一塊石子。一扔出去就無法抵抗了。 摘：人的命運一旦遇到意外，應該趕緊做好準備：意外會接連來的。這扇瘋狂的門一旦被打開，怪事就都跟着來了。你的牆壁裂了一道縫，亂糟糟的事件就一擁而進。不可思議的事情是不會只發生一次的。不可思議的事情跟黑暗一樣，籠罩着格溫普蘭。對他來說，他遇到的事情簡直是無法理解的。牆倒屋塌必然有一陣塵土，極度的騷亂也必然在思想上留下一層煙霧，格溫普蘭穿過這層煙霧看每一樣東西。這是一個徹底的震動。一個格溫普蘭的軀殼裏出來，鑽進前面的一個裏去。他從跑江湖的人軀殼裏出來，鑽進爵士的軀殼裏去。皮換了，有時候心也換了。有的時候這一切實在太像夢境。很複雜。一面是惡，一面是善。他在想他的父親。說起來真刺心，父親竟然是一個陌生人。他在努力想像他。他在想人家剛告訴他的哥哥。這麼說，這是一個家！他迷失在一個怪夢裏，他看見了榮華的幻象，前所未聞的莊嚴妙相乘着雲彩在他面前飛過；他彷彿聽見了奏樂的聲音。

《笑面人》和《悲慘世界》是兩部我最喜歡的雨果作品，它們都是悲天憫人、充滿人道主義精神的不朽之作。 格溫普蘭和冉阿讓都是受盡社會壓迫的底層民衆，他們都有着“世界以痛吻我，我卻報之以歌”的高尚情操。他們就像黑暗中開出的花朵——雖然被吞沒在黑暗之中，卻依然綻放的那樣美麗。 冉阿讓最具審美性的特點就是他那極致的愛和善良，他的善良是一種博愛，格溫普蘭的善良則是一種純真。同時，他和格溫普蘭一樣都存在着人性上的缺陷，面對墮落的誘惑，他們都展開過思想上的鬥爭，最終也都戰勝了自身的劣性，實現了靈魂的昇華。這意味着，他們不僅有着相似的缺陷，更有着同樣的“美”，這是一種來自人性的美。 “愚昧無知是美德的守護神。沒有遠見，就沒有野心；無知是對人有好處的黑暗，它遮住你的眼睛，消除你的妄想。那就是天真。” 如果人性的美只是毫無邪惡的純真，那麼我們對人性的要求就太高了。純真是天賦的禮物，是大自然的對人類的饋贈，但人類卻建立起了社會，純真就是在人們涉入塵世的過程中逐漸消失的。 既然純真是與生俱來的，那它就不是可控的——我們無法選擇純潔或不純潔——而美是一種判斷、一種選擇，那人性之美就應該是有可控性的——我們可以選擇善良或邪惡。 “她是屬於黑夜的，這種不可救藥的黑暗和她溶合在一起，結果她卻變成一顆星星。” 盲姑娘蒂是純真的化身，眼盲隔絕了她和塵世的接觸，卻也因此保留了她的純真，讓人格外見憐。雨果在文中這樣描述她:“咱們屬於地上的世界；這個小女孩將要代表天上的世界。”比起人，蒂更像是天上的仙子——純潔無瑕。上天剝奪了她的光明，卻也將她變成了一顆“星星”。 蒂是天上的星星，而不是地上的人，她的美也不是人性之美，而是一種自然之美。那什麼是人性之美呢？人性之美是冉阿讓、是卡西莫多，也是格溫普蘭，他們都是地獄中走出來的天使。 他們有着兩個共同點： “儘管受盡了壓迫和歧視，卻依然選擇了愛和善良。” “儘管都存在着人性上的劣性，卻都戰勝了自身的劣性。” 慾望、虛榮、嫉妒，這些都是人性中蘊藏的惡，但也都是人之常情。格溫普蘭面對誘惑也曾動搖過、猶豫過，但他最終還是放棄了約瑟安娜選擇了蒂，放棄了貴族生活選擇了於蘇斯的篷車，這是人性對獸性的勝利，是靈魂對肉體的勝利。人性之美就在於此！ 人性之美就是這種存在缺陷卻又戰勝缺陷的自律，就是這個有缺陷的自我壓制惡，選擇善的過程。通俗的講就是:“你明明有那麼多缺陷，卻還努力剋制的樣子真的很美。”這個善不是天賦的，而是我們自由意志的選擇。如果一切都是天賦的，那也就不存在什麼人性之美了，因爲一切都是天賦的美。所以說，人性的美也就是我們的自由意志選擇的美。

從來沒覺得雨果這麼囉嗦過，更推薦雨果的另外兩本。然後就是我感到很疑惑的一點：雨果和人物好像都把約瑟安娜和巴基爾看作反派，到了末尾部分還要抨擊他們一下，但他們兩個已經是全書最善良的“大人物”了。一個一心愛錢愛事業，一個只是有戀醜癖，就被作者活活打斷了雙腿。（）本書最後部分的氛圍還挺煽情動人的，只是上一秒我還在感慨雨果的文筆，下一秒對話就冒出來了。“蒂，我醉了。讓我吻吻你的腳吧。”雨果真的很愛寫對腳的親愛。。 而且本書的對話部分都很注水，我更傾向語言凝練的小說。 最後就是女主蒂的形象讓我感到蠻意外。原本以爲她又是雨果筆下的一個工具人形象，聽說格溫普蘭死了就要跟他一起死，我看得毫無波瀾。直到她快要死了，她對格溫普蘭說“你也快點來陪我吧，我不想一個人孤苦伶仃的。”

這幾天一直在讀法國大文豪維克多·雨果流亡時期的最後一部長篇傑作《笑面人》。主人公格溫普蘭是英國上議員的兒子，是財產和爵位的唯一繼承人。詹姆士二世爲了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在其父母去世後將他賣給了兒童販子，兒童販子通過毀容手術使他臉上留下了一副永遠狂笑的醜陋的滑稽面容，從此爲了生存格溫普蘭淪落街頭賣藝爲生。一次偶然的機會格溫普蘭的身份得到證實，女王爲藉機製造宮廷陰謀，恢復了他的爵位。格溫普蘭在上議院爲窮人悲慘境遇吶喊，痛斥貴族的罪惡，抨擊社會不公時遭到爵爺們的嘲笑，憤怒之下他放棄爵位重回昔日戀人身邊，但此時戀人已病入膏肓死於其懷中，格溫普蘭在萬分悲痛之下投海自盡。這部小說揭示了17世紀英國資產階級革命後的社會現實和尖銳矛盾，描繪了一幅平民百姓悲慘生活的畫面。掩上書後想象着那張小丑般微笑抑或大笑着的臉，心裏掠過一絲悲涼。那是個罪惡的社會，黑暗的社會，它碾碎了一切純真與善良，讓人感到悲憤！ 喜歡雨果的作品，他總是巧妙的把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兩種方法完美的結合起來。他筆下的人物大多是生活在社會底層的窮苦人民，比如《巴黎聖母院》裏的吉普賽女郎埃斯梅拉達和敲鐘人克西莫多；《悲慘世界》裏因一塊麪包而坐牢的冉·阿讓和貧窮潦倒的妓女芳汀；《笑面人》中的格溫普蘭雖說出身貴族，但一直生活在社會的底層。雨果正是通過對這類小人物命運的描寫，歌頌了下層勞動人民的善良、友愛、捨己爲人，反映出作家的人道主義思想。 雨果作品的第二個特點是故事的開頭一般比較冗長，讓你閱讀時會有點發急。比如《笑面人》第一部中對兒童販子乘坐單桅船在海上遇難時的描寫，對童年時的格溫普蘭被遺棄於黑暗中的荒島上孤獨無助的描寫，第二部1-3卷中對約瑟安娜公爵小姐任性刁蠻的描寫，着墨很多篇幅很長看似囉嗦無聊，但隨着故事情節的發展你會發現這所有的敘述都是很好的鋪墊，都與主人公的命運有着不可分割的聯繫。所以讀雨果的作品一定要有耐心纔行。 雨果在《笑面人》裏充分展示了其寫作的第三個特點，就是對場景的描述非常詳細逼真畫面感十足，會讓讀者產生身臨其境的念頭。在讀到人物的對話尤其是格溫普蘭在上議院的演講時，其用詞之精彩，語言之生動，對白之經典，總讓我覺得不是在讀小說，而是在看莎士比亞的劇本，讓人沉陷於久久的回味之中。比如格溫普蘭在演講中說道：“我臉上的這個笑容，是一個國王刻上去的。這個笑容，代表全人類的痛苦。這個笑容就是憎恨，就是強制的沉默，就是憤怒，就是絕望。這個笑容是酷刑的產物。這個笑容是不自然的笑。如果撒旦有這副笑容，這副笑容就能定上帝的罪。”讀到這裏我心如刀割，格溫普蘭的悲慘人生會浮現在眼前，頓時讓人淚如雨下。類似的金句在這部小說裏比比皆是，讓人忍不住一讀再讀。 雨果小說的第四個特點是其故事多以悲劇結尾，讀後一半是心酸一半是惋惜，主人公的身影沒有因爲小說的完結遠離，反而讓讀者陷入欲罷不能的情感中，有時候甚至一下子回不到現實生活裏來，《笑面人》也不例外。此時格溫普蘭就好像站在我的面前，我似有萬語千言想對他訴說，正如莎士比亞所說“悲劇就是把美好的東西毀滅給人看，只有悲劇的東西纔是永恆 。”說真的，我實在不願讀這樣的結局，太殘忍、太殘酷、太讓人絕望！ 好的作品總能打動人心，總能讓人百感交集，總能讓人讀後想說點什麼寫點什麼。以上是我讀完《笑面人》之後的感想，挺淺薄的，但有感想總勝於無感想，對嗎？

《笑面人》，與《九三年》《悲慘世界》《巴黎聖母院》一樣，都是以至善者的死亡、靈魂升入天堂爲結局。 極力推崇雨果的作品，最主要的原因除了他筆下的恢宏磅礴，如在《悲世》中關於Waterloo之戰的可歌可泣之述；除了他筆下的細膩摯切，如在《聖母院》中對敲鐘人的可恤可憫之慨；包括除了他在浪漫主義的筆調中，讓人讀到了左拉的自然主義、《百年孤獨》般的魔幻主義；雨果總是在認真地問天問地，問上帝問靈魂！誰是歷史的基石？誰是時代的主宰？誰是未來的脊樑？一遍一遍地拷問中，讓人動容的是他的人文、人道、人性無處不在，是他的時代精神與人民情懷。 記得在《九三年》中，雨果也有關於法國議會的描寫，讓人歎爲觀止，可與《笑面人》中關於英國上議院的描寫互爲媲美。這種摹畫，讓我們玩味了皇權、國王、爵士、貴族等的可羨可嘆，生吾輩苟活之忿憤；可就在意境濃處，雨果丹青另起，於峯巔、於雲端，呼喚哲學家思想家文學家科學家，呼喚靈魂之純塵世之真百姓之善自然之美，詠歎時代的變遷、褒讚自然的臻潔、謳歌人民的偉大！ 雨果的作品，唯有人民與善良是其永遠的主題詞，散發着彩虹般的氣息。 讀雨果的作品，在掩卷的時候，總是讓人頓生漸渺漸邈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