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钱穆讲授 叶龙记录整理
这是一本最好的中国文学入门书。书中保留了钱穆先生授课中最鲜活的口语表达,也留存了许多神来之笔。全书31章,从诗经一直讲至明清章回小说,贯穿中国古代文学的整体脉络。或许并不是“理想”的文学史,或许并没有严谨到可用作教科书,但它有活泼的生命力、有效治学的方法、令人眼睛发亮的顿悟。一本好的书,它本身只是起点,它可以让读者从起点出发,向知识更远更深处独立前进,钱先生的《中国文学史》就是这样的书,它是启发者,点燃许多人对中国文学的兴趣,让人忍不住去阅读和思考它所提及的作品和知识。从此种意义上,它超越了那些严肃严谨的文学史。
多年前买过钱穆的《国史大纲》,为学习繁体字抄过前言,至今也没看过前言后的内容。只记得钱穆在前言里说,一个国家的国民需对这个国家的历史怀有温情与敬意。后来零星看过钱穆论述中国历史文化的文章,在他的文字里,确实随处可见他的温情与敬意。这本书是钱穆学生叶龙记录钱穆50年代在香港新亚书院讲文学史的笔记,是一本有温度有性情有洞见的文学史。既是上课的笔记,当不得严格的学术作品,其中详略并不得到,而是跟着讲者喜好走。我爱的,恰是这份不得当。读这本书,我时常想起木心的《文学回忆录》,两者都是由学生听课笔记来的,都浸透了讲者独特的人格与眼界。所不同的是,钱穆是一个文学上的民族主义者,而木心是个世界主义者,是“绍兴希腊人”。钱穆大约没有读过太多西方文学。单以文学讲,两者见识不在一个层次。当然,不能以此苛责钱穆先生,他主要的身份是史学家。现择其中对我有吸引的部分记录如下:1. 钱穆认为《楚辞》是承接《诗经》而来,具体来说是承接《诗经》中的“二南”与《陈风》。因它们的地域接近南方楚国,且《诗经》整体上属于北方的笃实的文学,而“二南”与《陈风》是轻灵的南方文学。2. 楚辞中的地名问题。钱穆从字义上考据,证明屈原诗中的“湘江”与“洞庭”都不在湖南,而是在湖北汉水流域。由此说到《楚辞》承接《诗经》。这里还举了不少地名水名的本义。如“华山”,是说山如花一般有五瓣,“昆仑”是重叠之山,“霍山”的霍是指小山被大山所围;北方水叫河,洛等,因北方水声浊,南方水声清,所以叫江。3. 评说诸子散文。老子的态度是端着的,“他认为有的人不配与他讲。”庄子是玩世不恭。孔子如钟,“大扣大鸣,小扣小鸣,不扣不鸣”,这里钱穆有一个很好玩的比喻,说孔子是百货公司,货真而价实。墨子是硬要讲到别人明白为止,庄子说墨子是“强聒而不舍。”勉强比较,我觉得我有点像是墨子,一个观点如果给别人讲不明白,心里仿佛有个疙瘩,很不痛快。钱穆又以《老子》一书就结构而言比《论语》完备认为《老子》一书在《论语》之后。4. 关于文学中的道德意识。 钱穆认为《史记》的伟大就在将德意识熔铸在文学中,而西方人认为道德意识是不能加进文学中的。与之相反,木心认为《史记》的道德意识恰是司马迁的局限,司马迁不以道家观点而以儒家观点写史在木心看来是一个遗憾,当司马迁偶尔抛弃了儒家来写史,如《项羽本纪》,那是顶优秀的部分。文学与道德的关系,争论由来已久,我喜欢西方的说法。文学与道德,不是没有关系,而应该是一种很遥远的关系,在近处,他们应该打架才对。5. 文学的实用问题。钱穆认为“为人生而艺术”的文学高于“为艺术而艺术的文学”,由此评价屈原、杜甫比陶渊明、李白更高。我更倾心于木心所说的,人生和艺术要捏得拢,分得开,弄好了,都是人生,都是艺术,管他是为人生还是为艺术呢。6. 认为曹丕高于曹植。“位尊减才,势窘益价。”7. 中国文学的独立与自觉,从魏晋始,屈原是一个例外。8. 由韩愈开始,散文才变成纯文学。说到韩愈的趣事,韩愈22岁去考进士,陆贽任考官,考题“不迁怒不贰过”,没有考上,第二年再去考,同样的考题同样的考官,韩愈写了同样的文章,这次却被击节赞赏。我有点怀疑,果真如此,那考官也太懒了,要是当时有本“五年科考,三年模拟”之类,后来的考生岂不是占了大便宜。9. 苏轼的趣事。苏与好友刘贡父聚餐,刘患风症,鼻梁几乎塌断,苏借着酒兴取消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壮士兮守鼻梁。”10. 钱穆认为词以不带背景,不表露出词人的身份背景为妙。如在李煜词中,《虞美人》中“故国”二字,“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中的“上苑”二字,流露出作者的身份背景,便不十分好了。这倒是很有意思的说法,我也更偏爱那些抛开了背景和身份的作品。
这书读起来特别像听钱穆老先生聊天——毕竟是课堂口述整理的,完全没有传统教科书那种枯燥的考据感。 钱先生最绝的是“入史”讲文学,绝不孤立谈文本。他把整个文学史拆成韵文和散文两条主线:韵文(诗词到戏曲)越往后越艰深;散文(史书到古文)则越往后越平易。 书中到处都是让人眼前一亮的私房视角:讲屈原写《离骚》是把个人道德与文学结合,怨得纯真自然,如行云流水;讲司马迁把历史与文学结合,写人的成就甚至高于《水浒传》; 甚至提到小说戏曲后期能火起来,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佛教讲经繁荣的推动。 虽然带有强烈的个人偏好,甚至有些旁征博引不够(有点像木心讲文学史),但他“详人所略,略人所详”,带着极强的人文情怀带你看杜甫、韩愈、屈原,真的能一气呵成地帮你把千年的中国文脉彻底理通。
2026-4、《中国文学史》 钱穆讲授 叶龙记录整理 2026年4月26日读完《中国文学史》,累计时长9小时5分钟,阅读天数12天。 79个笔记 插图 ◆ 2026/04/15发表想法 2026年4月15日,武汉-北京高铁,开始阅读。 序一 ◆ 2026/04/15发表想法 2026年4月15日,武汉-北京高铁,开始阅读。 第五篇 春秋 ◆ 《春秋》是记事的,看起来像现在的电报,极为简要,它似乎不像是文学作品,其实不然。此书乃句斟字酌的,有其文学意味,亦有其法律性。 ◆ 《文心雕龙》说:“《春秋》辨理,一字见义。”因此,汉代时人有所谓春秋判狱,作为法律判案之用。因《春秋》是法律文字,用字造句是有分寸的,所以是不可删改的。 ◆ 我国文学史上,韵文与散文之演变各有不同之现象,即韵文是渐往艰深的路上走,如《诗经》易读,到屈原的《离骚》《九歌》则较难读,再进而到《两都赋》《两京赋》则更难读;至于散文,则其演变之趋势是渐往平易的路上走,《尚书》难读,到《左传》则较为平易浅近了。 第六篇 论语 ◆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 《孟子》文章,近似陶渊明;阮籍的文章指阮籍的诗,则近似《庄子》。这是中国文学的两大派,孟、庄的文,陶、阮的诗,各有其风格。 ◆ 这是历史的大进步,亦即由国家大事的记载进步到个人生活的记载,故成了子书,成了史家。 第七篇 中国古代散文 ◆ 故可说明《老子》一书的成书年代当是在《论语》之后,《论语》是将各条凑合成为一篇,互不相干,而《老子》却是凝练的、有次序的,故可断定《老子》出书后于《论语》,是后期的作品。 ◆ 第四组的《适音》,说明快乐的心才能听到快乐的声音,而且特别说明这种快乐和心情都应有适中的原则。如人的本性喜好长寿、平安、尊荣和安逸,反对短命、危险、屈辱和辛劳,如果满足了所喜好的,消除了所厌恶的,心情就适中了。进而谈到音乐的适中,就指出乐器的大小轻重和声音的清与浊,都必须适中。 第八篇 楚辞(上) ◆ 《诗经》是中国第一部文学作品,但尚未出一位知名的文学家,这是由于《诗经》是一部总集,是一部集体的创作,这批集体创作者的具体姓名已经无法知道了。 ◆ 屈原就成了中国第一位文学家了。 ◆ 国风的最先是“二南”《周南》和《召南》,这“二南”是孔子所最为爱好的诗。“周南”与“召南”属于今河南之南阳与汉水以北的襄阳一带, ◆ 《论语》中记载道:“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亦由此可见,孔子爱好音乐,他尤爱南方之韶乐,并劝学生要读《诗经》,尤其是他特别喜爱的“二南”。 ◆ 陈国的舞是祭神时用的,跳舞需要能降神的巫师来主持,巫师跳舞时唱起恋爱歌曲,唱到陶醉时便忘其所以,也便变成了所谓神,故这种歌舞可以说是具有三重人格的,与北方的也有所不同。 第十一篇 汉赋 ◆ 中国的神话文学,一在楚鄂,一在鲁。 ◆ 如《子虚赋》《上林赋》等赋,其中说到子虚、乌有及亡是公三先生,这是寓言,三者各代表楚、齐与中央。 第十四篇 汉代奏议、诏令(附书札) ◆ 仓廪实而知礼节。 ◆ 此所以后世常用屯田屯兵之法以守边疆,可能受晁错之影响不小。 ◆ 在堂堂正正的诏令文中,任谁也不会把这样的负面故事写进去,但曹操却毫无顾忌,无所不谈。这就是他的浪漫豪爽个性使然。 ◆ 所以有人称他是一位改造文章的祖师。 ◆ 太史公的《报任少卿书》写得极好,亦值得一读。今择要摘录《报任少卿书》部分如下,以供欣赏: ◆ 士为知己者用,女为悦己者容。 ◆ 《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乃如左丘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 ◆ 我小时候,十岁左右吧,老师教这封信札时,都是要我们背诵的。 第十五篇 汉代五言诗(上)——《苏李河梁赠答诗》 ◆ 中国文学史分散文与韵文两种,散文变化少,韵文则变化甚多。 ◆ 诸凡文学作品,自有其各种体和渊源流变,不明此即无法了解文学。即是说,如要明白文学史,就需要考据了。 第十六篇 汉代五言诗(下)——《古诗十九首》 ◆ 此一批《古诗十九首》当是东汉末年之作,而非西汉时的作品。 第十七篇 建安文学 ◆ (一)诗书时代周公 (二)子史时代《论语》《春秋》 (三)骚赋时代屈原 (四)建安文学时代曹操、曹丕、曹植三父子 第十九篇 昭明文选 ◆ 昭明太子出身于皇族,自幼酷爱文学,藏书数万卷,又礼遇天下学者文士,并且,在东宫担任官职的,如任职通事舍人的刘勰,都是他所器重的,可谓人才济济,群贤毕集。 ◆ 如欲研究古代诗文,则取《诗经》与《昭明文选》两种已经足够了。 ◆ 《诗经》有风、雅、颂、赋、比、兴六种体裁,但现在的文体已有变化。赋本来只是《诗》之一义,现在的文章则统称为赋了。先有荀子、宋玉开导于前,再有贾谊与司马相如承袭在后,从此赋的发展十分繁富。 ◆ 《诗经》本来是述志的,心有所感便发之于文。 ◆ “箴”是为了补救缺失,“戒”是为了纠正错误,“论”则是要精细地去分析事物之理,“铭”是叙事要求清通圆畅,“诔”是为寿终者作的美文,“赞”是为图像作赞扬文章。 ◆ 计自周、汉至今,已更换了七个朝代,历时一千余年。多少文人才子名满闹城僻乡,多少诗文名篇充满于卷帙中,当然非把那些芜杂的文稿抛弃不可,只能留下精彩的,不然,哪里有许多工夫去遍读呢! ◆ 有关《昭明文选》的篇章分类,可能是自古以来分类最细最多的,刘勰的《文心雕龙》只是分了二十类,但《文选》竟分了三十八体之多 ◆ 汉代人的是旧赋,建安以后的则是新赋,内容有所不同。 ◆ 以上《昭明文选》文章分类的三十八体中,录用作品的作家,自先秦至南朝梁共有一百二十七人,诗文歌赋共采录七百余篇。先秦采用的作家只有子夏、屈原、宋玉及荆轲四位。采用屈原的较多,达七首,宋玉有七首,其余各一首而已。 ◆ 蜀汉则只有诸葛亮《出师表》一篇。 第二十三编 唐代古文(上) ◆ 韩愈除了是数千年来在中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第一流大文豪之一,他还有另外两大贡献,提出辟佛及提出尊重师道。他特重师道,并撰写《师说》:凡可传道、授业及解惑的都应被尊为师。 ◆ 他们这一代过去后,此等新文体的文学已无后继者,要过两百年左右,等宋代的欧阳修出,才有了“文起八代之衰”的传承者。 第二十七篇 元曲 ◆ 与关汉卿差不多同时的王实甫创作了出名的《西厢记》。唐人元稹的小说《莺莺传》由董解元改编成《西厢记诸宫调》,进而再由王实甫在后者的基础上作出若干修改,而成为描写人物形象生动的《西厢记》,成为反对旧式婚姻而开创恋爱自由的新风气。 ◆ 《西厢记》此折戏曲由“碧云天,黄花地”开始,用“山色、残阳”作结,描写两人间的别离情景,生动感人,且修辞造句亦淡雅优美,故被称为元代戏曲中的代表作之一,被明人王世贞《艺苑卮言》誉为元剧压卷之作,胡应麟的《少室山房笔丛》亦称誉王实甫“词曲中思王太白”,又称道:“西厢主韵度风神,太白之诗也。” ◆ 马致远的小令《天净沙·秋思》道: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 又如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道: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第二十八篇 小说戏曲的演变 ◆ 中国的文体是由诗到词,再由词到曲,由曲到传奇、戏剧,如此演变下去。至于神话、故事则是任何地方都有的产物,中国古代已有,但早前未形成文学而已。在西方则由神话、故事而有文学。 ◆ 由于中国古代的子产、叔向等人物思想观念广大,看不起地方性的不登大雅之堂的东西,而偏重于超越地方性的合作与联合。而西方则是不主张也不可能合作的,即无法在国与国之间作出团结,即使英伦三岛亦无法合作。 ◆ 中国并不重视神话、故事等地方性的俗文学,而重视的则是《诗经》《楚辞》。 ◆ 古代的小说书有《穆天子传》,周穆王见西王母之神话,是一新闻故事,亦非小说。 ◆ 又如《山海经》,其实是一本地理书,亦非神话。 ◆ 因此,中国古代有故事、神话、小说和笔记,但这些都并非文学,严格来说,可以进入文学史的小说,要自唐代开始,且以《太平广记》为代表。 ◆ 大体来说,宋词继承唐诗而来,元曲又继承宋词而来,接着又由元曲演变为戏剧,如有明代的昆曲,到了清代,又有京剧崛起,于是在中国文学史中,这小说与戏剧便占了一席地位。 ◆ 中国传统文学自有其一套生生不息的活的永恒的生命。 第二十九篇 明清古文 ◆ 学术之伟大在于有自由,且能得到后世的公正评论。谁也不能勉强。 ◆ 姚鼐文章学《史记》,曾国藩则学《汉书》,后来称为“湘乡派”,实源自“桐城派”。曾国藩四大弟子中,其中之一为吴挚甫,曾长北京大学,严复回国出版著作时必请吴挚甫作序。后来北大国文系内有一派称为桐城派。 ◆ 五四提倡白话文后,再无文学可讲,大学只是讲语言、甲骨文和人物作品的考据,大学里就没有文学了。在文学系里听的只是语言、文字与考据而已。三十年来至今,已危险了,致使今日青年已无国文根基。 ◆ 我的朋友中,胡适之的文章写来调皮活泼,但用心而不随便写。胡适之的理论我是反对,但他的文章很成功,故至今有影响力。胡的文章仍有点内容,但今人仍不易懂了,因青年人的国文根基已差了,水准低落了。 ◆ 今日青年应能看两千年前的国文,又应能看五十年前的英文书,才合水准。如欲在学术界做自由人,一定要花三五年时间读通中英文。如要在学术上能自由、能独立,必须要读书才是正路。 ◆ “碑志”则是人死后在坟上立碑,放入坟内的叫墓志,最后几句有押韵的铭,故称墓志铭。 ◆ 徐志摩为欢迎泰戈尔作《泰山日出》,但并不适合东方中国的文学风情。姚鼐的《登泰山记》,无人能出其右,此由于文言辞藻典故多,白话文则及不上。 ◆ 我认为用白话文来抒情是不容易的,由于白话不太能表情之故,所以我说:“白话无施不可,惟不宜抒情耳!” ◆ 中国用文言文抒情,可能已达到最高境界,此乃西方所无。 中国的戏是动作舞蹈化,讲话音乐化,化妆绘画化,集三者于戏剧上。 ◆ 中国文学史讲到这里,诗文可以说是中国文学的正宗,这是客观的讲法,《水浒传》《红楼梦》等只是消遣的读物。 ◆ 吴稚晖的文章粗俗,鲁迅的则尖酸刻薄而俏皮。平心而论,其《呐喊》集中的小说写得很好;又如他的用古文译的《域外小说集》亦用过功夫,但已较林琴南差了。 ◆ 中国近数十年来一直搞纯文学的,可说只有鲁迅一人,但他的尖酸刻薄体裁是否可留传后世,则是一大问题。 ◆ 文学之一方面为艺术,其又一方面为道德,非有艺术心胸,非有道德修养,则不能窥文学之高处,必读其文为想见其人,精神笑貌,如在目前。则进步亦自不可限量矣。” ◆ 这是因为桐城派人推尊《左传》《史记》与唐宋八大家古文,而归氏亦相同。 ◆ 其实刘氏的“神气、音节、文学说”并非由刘氏创造,乃源自名世的“文章魂魄说”的启发所得。 ◆ 因此,谈及桐城派如只提方、刘、姚三祖而不提戴名世是不公平的,名世实为桐城派三祖之祖,至少也应该说桐城派有戴、方、刘、姚四祖才对。 第三十篇 明清章回小说 ◆ 章回小说如《水浒传》等是由演说变来,另有一种歌唱加上表演则成为昆曲。 附记 ◆ 著书立说固然可贵,记录传递同样不可或缺。 ◆ “没有理想的吃苦,那是自讨苦吃,有理想的吃苦,才是一种精神。” ◆ 若我们不能给与他们以一个正确而明朗的人生理想,……若使这一代的中国青年们,各自找不出他们的人生出路,所谓文化传统,将变成一个历史名词,会渐渐烟消云散。 ◆ “通俗文学有力量,但这种文体并不能用来讨论严肃的文化思想”。 ◆ 他对魏晋南北朝十分偏爱,对建安文学更是不吝笔墨,不仅将它从魏晋南北朝文学中单拎出来,自成一章,而且对其评价与前人,甚至今人都有很大不同。 ◆ 在他看来,中国从没有“纯文学”的观念,中国传统文学与人生、历史、天地高度融合,“如果传统文学死不复生,中国社会的现实人生也将死去最有价值的那部分”。而在中国文学史上,一切通俗文学最终通达于上层才有意义,“如乐府、传奇、词曲、剧本、章回小说,愈后愈盛”。他很怀疑,新文学如果只限于神怪、武侠、恋爱、侦探等游戏消遣,会不会逐渐没落? ◆ 文学的最高境界是不求人解,如屈原写《离骚》,他怨得纯真而自然,但屈原并非要讲给人听——如同行云流水,云不为什么而行,水不为什么而流,我们的人生遇到悲欢离合的时候,也当如此。 ◆ 它不是高高在上的。 它是一部沉痛而深情的文学史。 因此,它值得尊敬。 出版说明 ◆ 2026/04/26发表想法 文学的最高境界是不求人解,如屈原写《离骚》,他怨得纯真而自然,但屈原并非要讲给人听——如同行云流水,云不为什么而行,水不为什么而流,我们的人生遇到悲欢离合的时候,也当如此。 -- 来自微信读书
这是一本最好的中国文学入门书。书中保 留了钱穆先生授课中最鲜活的口语表达, 也留存了许多神来之笔。全书31章,从诗 经一直讲至明清章回小说,贯穿中国古代 文学的整体脉络。或许并不是“理想”的文学史,或许并没有严谨到可用作教科书,但它有活泼的生命力、有效治学的方法、令人眼睛发亮的顿悟。 书中详细解析了中国文学的起源与诗歌,追溯了诗歌的起源,探讨了《诗经》在中国文学史上的重要地位。书中还详细讲述了中国古代散文的两个时期,一个是史散文时期,以《尚书》和《春秋》的《左传》为代表。另一个是子散文时期,以《论语》《孟子》《庄子》《荀子》《墨子》及《老子》等书为代表。
此书虽是钱穆先生的通俗讲稿,到啥好能让我们这代国文根基薄弱的人受益,作为语文老师应该对中国文学发展的基本脉络有所了解,如今的知识呈现多是碎片化的。正如书中所言“讲文学应该先明白历史,并非就文学讲文学,文学只是抽出来的,并非单独孤立的。”
在新亚书院,钱穆先生开过两次《中国文学史》课程,一次是1955年秋至1956年夏,一次是1958年至1959年。以下和书友们分享几条笔记: 文学的最高境界是不求人解,如屈原写《离骚》,他怨得纯真而自然,但屈原并非要讲给人听——如同行云流水,云不为什么而行,水不为什么而流,我们的人生遇到悲欢离合的时候,也当如此。 最高的文学是不求人解的,老子所谓“知我者稀,斯我贵矣”。孔子说:“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总之,文学的境界是面对有人,但面对无人是最自然的境界。 所谓文学,并非将生命、感情放进去就成为文学,而是将生命、感情以及有时代性的内在生命力和外在生命力四者配合起来才成为文学的。 没有理想的吃苦,那是自讨苦吃,有理想的吃苦,才是一种精神。 所谓“士”,乃有理想而能肩负道义之人 顾亭林的学生潘次耕曾为通儒定下过一个标准。他认为:通儒必须要有匡时救世的心术,要有明体适用的学识,在著述上,要有“综贯百家,上下千载,详考其得失之故,而断之于心,笔之于书”的具体表现。 我想钱穆先生当得起这个标准。 钱穆宾四先生和弟子叶龙先生的人生,在一个甲子之后,完整地叠成了一个圆:他接过了他的火炬,薪火相传……
初读钱老先生的中国文学史,感觉向畅游在中国文学的长河中一般。钱先生惯常的做法,“详人之所略,略人之所详”。正如陈思和教授所说:“编撰者应该有独到的文学见解、文学偏好,甚至有独特的理论话语,对文学史的发展有独特的描述。”在新亚书院,钱穆先生讲述;文学的最高境界是不求人解,如屈原写《离骚》,他怨得纯真而自然,但屈原并非要讲给人听——如同行云流水,云不为什么而行,水不为什么而流,我们的人生遇到悲欢离合的时候,也当如此。顾亭林的学生潘次耕曾为通儒定下过一个标准。他认为:通儒必须要有匡时救世的心术,要有明体适用的学识,在著述上,要有“综贯百家,上下千载,详考其得失之故,而断之于心,笔之于书”的具体表现。 我想钱穆先生当得起这个标准。 钱穆宾四先生和弟子叶龙先生的人生,在一个甲子之后,完整地叠成了一个圆:他接过了他的火炬,薪火相传……
钱穆先生的《中国文学史》,与木心先生的《文学回忆录》有相似,都是由学生整理的听课笔记出版。但讲课年代、教授对象,授课内容差异很大。木心先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在美国给一群文艺青年讲授世界文学,而钱穆先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在香港殖民地,本着“替中国文化讲些公平的话”的宗旨,为一群从五湖四海流亡到香港的工读生讲授中国传统文化。相较木心先生和胡适先生更推崇西方的神话,小说。其实文学也有其产生的不同背景,各有所长。钱穆先生的《中国文学史》讲到,诗经,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戏曲都有内在联系而代代传承的。唯有中国才有这么丰富多彩不同体裁的文学表达方式。即便骈文常被批为大多没有实质内容的,只有华丽词藻,然而那形式也是美的享受。我猜想胡适先生提倡新文学,白话文的目的除摒弃旧文学中无病呻吟,诸多条条框框等旧的表达形式外,提倡白话文让更多人享受平等教育,传播新思想,适应新的形势,但并不是否定旧的传统文化,而应是继承发扬。阅读钱穆先生《中国文学史》粗略了解中华文化传承,一个个鲜活的名字,多彩的诗赋词曲,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跃然纸上!
读钱穆先生的《中国文学史》的确是受益匪浅,非常专业,但他不是从美学方面入手,而是从历史传承,文化瑰宝方面来讲授。 他说:“文学之一方面为艺术,其又一方面为道德,非有艺术心胸,非有道德修养,则不能窥文学之高处” 他还说:“因诗文皆本原于性情也。若不能超世绝俗,而只有此一番性情,亦终不免为俗人。从来能文能诗,无不抱有超世绝俗之高致,弟于读文时试从此方面细求之,若于此有得,则志气日长,见识日远,而性情亦能真挚而醇笃。” 钱穆先生的这些名言不止是说给国学爱好者或是文学爱好者的,而是每一位有平常心的人。他说,一头扎进物质里,人生实感枯燥,实足惋惜。 再说古代的这些诗文的确饱含了许多文人学士的心血。他们的创作并不是一蹴而就。比如白居易、欧阳修、曾国藩、王安石……同时肩负着政治使命。 就像王阳明说的,除了考学还得要实学。考学是为了做人民的公仆,以天下事为己任。实学是不要书呆子气,史是应该有生命的。 陈平原教授主张“文学史应该是个性化的。”钱先生关于中国文学,确有不少独特的体会。应该听一听。 再插一句钱穆先生的《国史大纲》早已买下,是竖排繁体,很难看懂,草草翻了翻搁书架上了。所以并非所有的史都要写成学术论文,像这样的散文形式也是蛮好的。
初读此书,略生涩难懂,再往下读,尤其是读到自己熟悉的历史或历史人物的时候,渐渐柳暗花明,读的越来越流畅。也越敬佩钱穆先生和叶龙先生,一个学富五车倾囊相授,一个孜孜不倦尽心誊抄。 这本书让我对中国文学史的认有了个大概的轮廓,也知道了原来中国文学有史可依是从唐尧虞舜之时的诗歌开始,绵延千年,在历史长河中不断演变其形态,却也是丰富多彩的。 庆幸这本“随堂讲义”出版成书,更庆幸钱穆这位国学大师在新亚学院授课时侃侃而谈与天马行空。这本书显然极具个人偏好,但也不乏众多客观评价(中国文学史的历史时间线和与日本西方的文学史对比中可得。)就像第三篇中有说“中国文学的发展是慢迟缓笃的。”又“但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钱穆老先生讲中国文学史,自言是‘以死者心情来写死者’。很久以后,叶龙才理解,钱穆先生开篇的论断‘我国还未有一册理想的文学史’,并非是瞧不起人,而是怀着‘新文学新生,旧文学已死’的悲凉,呼唤一部像样得体的中国文学史,为的是‘使死者如生’,对新文学提供一分可能的贡献。” 在如此历史背景下如此艰难前行,在如此艰难前行间筚路蓝缕。一群以钱穆老先生为首的学者没有接受名校邀约也没有加入当时已自成一派的“文学研究群”,就徒手建造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新亚学院,我不仅震惊且佩服。 尽管这本书有来自各方的诸多疑问,但是对于我来说,对于当时那一群对知识极其渴望的书院学子来说,不仅足矣,而且是知识的饕餮盛宴! 好了,我感思就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