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晓东
在任何一个时代小说都是自我和世界的关系的一个隐喻。想要了解20世纪人类的生存世界,认识20世纪人类的心灵境况,读20世纪的现代主义文学经典是最为可行的途径。我们可以从卡夫卡那里领悟先知的深邃和隐秘的思想、孤独的预见力和寓言化的传达;从青年加缪那里感受什么是激情方式,学习什么是反叛;从昆德拉那里了解现代主义作家对人的生存境遇和存在本身的无穷追索;从博尔赫斯的大百科全书那里领悟世界的总体图式…… 正是这些带来了对文学性的经验,对经典的领悟以及对人类生存图景的认知。同时,在中国文学的视域内,“狂人”的绝望、废名的乡土记忆、张爱玲的感性世界、北岛的心灵历程又再次带领我们去感知那些梦想、感性、反叛、失落以及苦难。如此愉悦,如此忧伤。
我喜欢该文(纪德的《田园交响曲》)结尾所引用的王德威先生评价齐邦媛《巨流河》的一句话:“如此悲伤、如此愉悦、如此奇特。”新版的书名即由此借鉴而来。 吴教授20世纪漫读经典是我一页也不舍得快速翻阅,一字也不舍得跳脱阅读的文学鉴赏,有时候想着平生绞尽脑汁也写不出如此直抵人心的话语,未免使我扼腕击节。当然,文学鉴赏不在少数,许子东教授《许子东细读张爱玲》亦颇生动风趣,值得一读!甚而,对于吴教授这本书,我认为是相见恨晚,此绝非激赏之谬赞,实乃慷慨肺腑之言。 为了更好的阅读体验,建议先阅读原著有个基础的作品感知,再来看吴教授的文学鉴赏,我想能学到更多,并且吴教授于不同文体的切入与抒写方式皆为一绝。 鉴赏书单如下: 【域外编】 卡夫卡《城堡》 福克纳《喧哗与骚动》 博尔赫斯《小径分叉的花园》 加缪《反与正》《西西弗的神话》《置身于苦难与阳光之间》 昆德拉《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赫尔曼·黑塞《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荒原狼》 卡尔维诺《我们的祖先》三部曲之一《树上的男爵》 罗伯·格里耶《嫉妒》 纪德的《田园交响曲》《窄门》 【本土编】 鲁迅《狂人日记》《故乡》 废名《桥》《竹林的故事》 何其芳《画梦录》 萧乾《梦之谷》 张爱玲《流言》《倾城之恋》《传奇》 卞之琳《尺八》 北岛诗集 我个人所感,不读作品你读文学评论也好读文学鉴赏也罢,你是被动接受的过程也是灌输式阅读的过程。读完作品的阅读是主动抓取的过程,你可以选择性地接受笔者传达出种种观点。至于作品始终保持审慎理性思辨的头脑,求同存异。 略述个人阅读所得,不再对鉴赏内容再鉴赏,吴教授的评论已是一座高峰,最后摘录我有所启示的句子: 1️⃣当初在两条小路之间的选择也许不是很关键,但这一选择的重要性在于它深刻地影响了以后的道路,从而一生中的经历和未选的路的经历就完全不同了。 2️⃣人生最丰富也最生动的刹那也许就在犹豫徘徊的那一片刻,那是生命中悬而未决的时辰。这种犹豫也绝不是优柔寡断,而是体味人生的丰富性和多种可能性。 3️⃣这个可能性的维度永远是一种“非在场”的力量,它不能实现,一旦实现了,就不再是可能性而成为现实性。 4️⃣鲁迅的思考意向已超越了阶级性而趋向民族性。中国人即使是生活在最底层的受迫害最深的人,也同时又更无情、更残忍地去迫害更弱者,以咀嚼和玩味他人的痛苦和窘境为乐。 5️⃣重新读完鲁迅的《狂人日记》之后,狂人的形象隐去了,连同他满篇疯话。笼罩在心头的,是“遍被华林”的“悲凉之雾”。 6️⃣人生有足够长的时光去愈合年轻时的伤口,况且生命的不同阶段总有如期而至的新的内容来填满。那时偶尔回忆旧时的创痛,也许倒是一种难得的享受了。 7️⃣张爱玲可以说是晚清的中国士大夫文化走向式微与没落之后的最后一个传人,她身上深深地濡染着中国士大夫的乐感文化的历史遗留,同时又生存于贵族文化的没落时期而携上了浓重的末世情调,这种末世情调,又与战争年代个体生存的危机意识以及对人类文明行将毁灭的强烈预感交织在一起。这使张爱玲的“私语”常常笼罩着一种荒凉感。 8️⃣时代是仓促的,已经在破坏中,还有更大的破坏要来。有一天我们的文明,不论是升华还是浮华,都要成为过去。如果我最常用的字是“荒凉”,那是因为思想背景里有这惘惘的威胁。 9️⃣在她看来,“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这是一种具有兼容性的人生态度,它既蕴含了生活中的美,也涵盖了生活中的丑,在这看似悖谬的生活态度之中,其实反映着生命的本来面目。 🔟但恰恰是这种战乱年代中对生活的微小乐趣的追求,反映着普通人的求生的热望与对生命的执着。尽管对“吃”的喜悦之中也许找不出超俗与崇高,但寻常人生的真实本相却正深藏在这种个体生命的微末的人生哀乐里面。 ▶️可是世上有用的人往往是俗人。我愿意保留我的俗不可耐的名字,向我自己作为一种警告,设法除去一般知书识字的人咬文嚼字的积习,从柴米油盐、肥皂、水与太阳之中去找寻实际的人生。 上述摘录不尽然,阅读时不曾想这是最后一次翻开一本书,直到快看完,才恍而记得摘录几句。具体出自哪篇,想读的读者可借此为引子,进行文学的漫旅~ 总之,诚如吴教授所言,在某种意义上,阅读的忧伤体验是更高级的愉悦。那是对经典所揭示的人类或曼妙或沉重的心灵际遇依依不舍的眷恋,也是对经典情境永远难再的无奈体认以及由此而生的怅惘之感。文中也不乏对悲剧人物悲剧作品的体味,如此天下大公的感伤,悲悯之余辟开一条吊坠着你我悬置不下与主人公同享一种情绪的曼妙滋味。
太精彩了,我会为文学界有这样的学者而感动。吴晓东教授选取了20世纪颇有代表性的作家:域外的卡夫卡、福克纳、博尔赫斯、加缪、黑塞、卡尔维诺、罗伯-格里耶、米兰-昆德拉、纪德;本土的鲁迅、废名、何其芳、萧乾、张爱玲、苏曼殊、卞之琳、北岛。 我们该如何与20世纪以来的创伤和解?如何面对孤独、异化、无处遁形与支离破碎?是隔离、追忆、戏谑、吟游,还是揭示伤痕、直面荒诞、超越庸常、走向冬天?作家们各自走出了他们的路,我们又该如何选择我们的…… 从任何维度上说,我都是一个坚定不移的存在主义者。觉知诞生于一切都轰然倒塌的时刻,透过苦难,我们见到了光。“当男爵离开了尘世,他似乎才对尘世产生更大的热情和更执着的关怀,于是又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对地面上的生活积极参与。” 于是,“哲学是人类怀着乡愁的冲动去寻找家园。”我不愿作茧自缚,于是劈开荆棘丛,以奥德修斯式的决绝,将人文精神带回,抚平伤痕。
去年暑期看的,最后三部分拖到现在也没有看,不过确实是写的很好的一部学术著作
吴晓东老师的文学评论写得很漂亮,他的《从卡夫卡到昆德拉》深刻且精彩。本书分为域外篇和域内篇。域外篇囊括了重要的20世纪西方作家,卡夫卡、福克纳、博尔赫斯、加缪、黑塞、卡尔维诺、格罗伯-格里耶、昆德拉、纪德。 序《我们曾被外国文学哺育》能看出他对这些外国文学的迷恋,而他写的这些也深深打动过我。他从宏观层面对现代主义文学进行梳理概括,他提到了现代主义小说的一个特征“漂泊”,现代人个人是被世界放逐的人,是存在主义式的异化的人,在世界中感到陌生,对一切都不信任,对一切都有疏离感。卢卡契认为现代小说已成为小说家“直觉漂泊感”的写照。小说家在现实生活中并没有漂泊,而是在小说想象中漂泊。现代小说的悖论是整合的动机与世界的无法整合。 他认为20世纪是人类讲述传奇的最后一个世纪,在世俗化和庸常化的毫无生趣和创造性的个体被约束自由被吞噬的20世纪,《树上的男爵》和《海上钢琴师》是最后的精彩传奇。现代人生存的无限性的神话充分体现在都市神话中。都市许诺了一切,是无限性的代名词,它囊括万有,涵盖了每个人都无法穷极的可能,同时又以它的“所不见”预示着更无穷的可能。 更应该感到幸福的是男爵和1900,他们的幸福源于对自己的界线的确知,他们知道自己的生存的限度,而当他们为自己的生命划定了界线之后,他们毕生固守的正是自己的边界。他们以自己选择的生存形态最理想地诠释着什么是界线,什么是归宿,什么是热爱与弃绝,以及什么是限制与超越的主题。他们同时诠释的是传奇的生涯与凡俗的生活的区别。男爵和1900的故事都是存在性的,在探讨了人类生存的界限和限度以及生存的可能性和不可能性的问题的同时,成为了替现代人指引生存路径的启示录。
吴晓东的书是我所读过的理论专著中,少有的可以把道理讲得深刻而明了的,因此我能够看得下去,并且多多少少吸收一些东西。 可以见得,作者本人对西方文艺理论有着很深的了解,同时又能够“进得去”作品,用大大小小理论的视野来解读作品,这对于我的学术写作的训练,有着很大的启发作用。
书摘: ◆ 序:我们曾被外国文学经典哺育 >> 海明威的《老人与海》教育我怎样保持“压力下的风度”。 >> 帕斯捷尔纳克的《日瓦戈医生》则使我体认到一个知识分子虽然饱经痛楚、放逐、罪孽、牺牲,却依然保持着美好的信念与精神的良知的心灵历程…… >> 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中写道:“我们都是被《旧约全书》的神话哺育,我们可以说,一首牧歌就是留在我们心中的一幅图景,像是对天堂的回忆。” >> 我们迎来的是一个趣味上流于世俗和平庸的大众文化时代,同时也是一个崇尚轻松与消遣,消解了一切深度与严肃的所谓后现代。而现代主义小说形式与技巧的复杂、晦涩,主题和立意的曲折、艰深,注定了它与广泛的阅读无缘。 >> 被罗兰·巴尔特誉为“小说界的哥白尼”的罗伯-格里耶的创作遭遇的就是这样的命运。 >> 罗伯-格里耶堪称是20世纪在小说实验和小说创新的道路上走得最远的人物之一,以至于评论家都很难跟得上他。 >> 罗伯-格里耶的小说也因此成为被谈论得最多而阅读得最少的作品, >> 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文学界都知道我的名字,但却都不读我写的书。” >> 20世纪的现代主义运动使小说走上了一条艰涩、困难的道路。阅读和讲述这些小说也同样成为一件困难的事情。 >> 而从人的内在层面看,则有弗洛伊德发现了人的潜意识的存在,荣格发现了集体无意识,存在主义发现了生存的荒诞性和非理性,西方马克思主义发现了人的“物化”和“异化”本质等。 >> 就我们文明目前的状况而言,诗人很可能不得不变得艰涩。 >> 我们的文明涵容着如此巨大的多样性和复杂性,而这种多样性和复杂性,作用于精细的感受力,必然会产生多样而复杂的结果。 >> 诗人必然会变得越来越具涵容性、暗示性和间接性,以便强使——如果需要可以打乱——语言以适应自己的意思。 >> 昆德拉在《小说的艺术》中也说:“小说的精神是复杂性的精神。” >> 20世纪小说形式的复杂化可以说根源于小说家世界观的深刻变化。 >> 19世纪以前的自然主义小说和现实主义小说对比可以发现20世纪小说观的根本性改变。 >> 可以说,在任何一个时代小说都是自我和世界的关系的一个隐喻。 >> 所谓的小说死亡问题强调的是小说精神的消失,这种精神就是复杂性与模糊性的精神。只有重新确立这种精神,小说才能发现存在的理由,这种理由就是让小说直面丰富而复杂的“生活的世界”本身,直面存在的多种可能性,并对抗“存在的被遗忘”。 >> 正像洪子诚先生所说的那样:我们那时关注的是现代主义文学表现出的对人的处境的揭示和对生存世界的批判的深度,譬如文坛对卡夫卡的《城堡》的关注,就与我们对......的记忆及反思密切联系在一起。 ◆ 《城堡》的寓言品质 >> 有人说,《城堡》虽成书于20世纪初叶,但它是属于整个20世纪的书。今天看来,它也分明属于21世纪。它是人类阅读史上少有的历久弥新的一部书 >> 《城堡》是卡夫卡最后一部也是最重要的一部长篇,在他死后于1926年第一次出版。和《美国》《审判》一样,《城堡》也没有结尾。 >> 现代主义小说的一大特征就是故事性的弱化。 >> 所谓寓言,指的是首先有一个表面的故事,但寓言的目的不是这个表面故事,而是为了表面故事之外的寓义。 >> 詹姆逊说:“寓言的意思就是从思想观念的角度重新讲或再写一个故事。” >> 事实上,卡夫卡的研究者有相当一部分反对把《城堡》看成一个寓言,这是从传统的修辞学立场出发,认为寓言是一种小儿科的文体。 ◆ 地窖中的“穴鸟” >> 1911年,卡夫卡在他的一则日记中写道:“我的名字叫卡夫卡,这是希伯来语,它的意思是穴鸟。” >> “穴鸟”的形象对于卡夫卡一生的性格及其生活方式有着一种暗示作用:“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自掘一条蜿蜒的甬道,以遁避世俗的伤害。”“洞穴最可爱的地方在于它的寂静。” >> 就我的经历而言,学校和家庭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抹杀我的个性,我可以暂且忍受这些野蛮的压制,但是,我的心灵却留下了创伤,这个创伤是治愈不了的。 >> 终其一生倾向于过一种内心生活的卡夫卡,在他的心灵深处开拓了一个比外部现实世界远为辽阔的心灵世界。他获得了无限的思想的领地。这种获得,正是以他现实生活的巨大的丧失为代价的,也正因为这种必要的丧失,才造就了卡夫卡。 >> 卡夫卡说:“生命就像我们上空无际的苍天,一样的伟大,一样无穷的深邃。我们只能通过‘个人的存在’这细狭的锁眼谛视它;而从这锁眼中我们感觉到的要比看到的更多。” ◆ 福克纳的时间哲学 >> 萨特就说:如果认为福克纳《喧哗与骚动》中各种反常的实验和形式仅仅是写作技术上的小手法,是雕虫小技,那就错了,“小说家的美学观点总是要我们追溯到他的哲学上去。 >> 批评家的任务就是要在评价他的写作方法之前找出作者的哲学。而显然,福克纳的哲学是时间的哲学”。 >> 一个人是他的不幸的总和,而时间正是你的不幸。 >> 《围城》也正结束在对时间的荒谬感受和体验中。 ◆ 博尔赫斯的中国想象 >> “迷宫”是博尔赫斯小说中的核心意象,也是图像、母题,同时也是一种叙事,一种格局与结构。 >> 在《交叉小径的花园》中,迷宫更是一个象征性的指涉物,它真正影射的是一个形而上的、抽象的“时间”主题。如果说整篇小说文本可以看成一个譬喻的话,那么“迷宫”是喻体,真正的本体是“时间”。 >> 博尔赫斯是在小说中处理时间主题,从而就给了时间以小说的内在形式。但这样一来,时间的主题也就必然“小说化”、虚拟化,带上了博尔赫斯的个人特征。 ◆ 一个关于人的寓言 >> 艺术,作为人的本质的对象化,它体现的是美的境界,而人的最高目标,也是一种内在的和谐的人性美。 ◆ 昆德拉的存在之思 >> 借用昆德拉的思考就是:在没有永劫回归的世界上,人的生命只有一次,那么,人的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哈姆雷特著名的独白“to be or not to be”思考的正是这个问题,是人的存在之思。 >> 哈姆雷特的启示在于,他是以选择的“可能性”对抗命运的被给定的一次性。人的生命固然只有一次,但人在各种关头面临的选择,却可能具有多重的“可能性”。 >> 人生最丰富也最生动的刹那也许就在犹豫徘徊的那一片刻,那是生命中悬而未决的时辰。这种犹豫也绝不是优柔寡断,而是体味人生的丰富性和多种可能性。 >> 人正是生活在诸种可能性之中,诸种可能性一起构成人的本质的最内在的核心”。 ◆ 废名的乡土记忆 >> 乡土田园牧歌世界的日渐流失堪称20世纪中国历史最具悲剧性的一页。 >> 废名的小说也往往被称为诗化小说或田园小说。 ◆ 梦中的国土 >> “乡土之恋”几乎是现代文学中的贯穿母题。 ◆ 失落者的歌唱 >> 加缪曾说,正是那些美好的东西而不是丑恶的东西使生活变得真正的艰难。而美好的东西却又正是在丧失中才更加显露出它的幻美与无法企及。 ◆ “走向冬天” >> 所谓“终极关怀”,按神学家蒂利希的思想,即“凡是从一个人的人格中心紧紧掌握住这个人的东西,凡是一个人情愿为其受苦甚至牺牲性命的东西,就是这个人的终极关怀,就是他的宗教”。 ◆ 后记 >> 也许,“快乐”“愉悦”最终构成了“阅读”的最低但也同时是最高的标准。
吴晓东老师的文笔太美了,文学评论很是精致,尤其是本土篇的废名一章,而且叙述清晰,内容丰富,域外篇更能体现,虽然还是有好多地方没看懂。《从卡夫卡到昆德拉》那一本还没看完,所以没有感受到大家所说的重复,但我觉得很多章节是值得反复阅读的。以下简单概括每一章的印象深刻之处。 卡夫卡《城堡》的寓言批评角度(未完成性-预言性);加缪的反叛哲学;黑塞《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理性与感性统一;现代对时间维度的重视,福克纳的“悬置”;后殖民话语中的博尔赫斯;“边界”母题的延伸:男爵与1900的坚守此岸所赋予的“神话叙述”;罗伯-格里耶的“目光的小说”与“物化”的结构,通过物对存在来放逐对物的意义;昆德拉对存在的理解—存在是一切“可能性”(vs海德格尔的哲学角度“存在”);纪德《田园交响曲》牧师的无意识虚伪超越了简单的价值判断,以及视觉、听觉的切入。 鲁迅的“回心”与赎罪意识;废名的叙述策略—小说性与诗、散文性的平衡;何其芳《画梦录》的“独语”世界;萧乾《梦之谷》幻象的失落,所显露的普世意义(具有原型意味的成长模式);张爱玲的“私语”,“阳台”的意义生产阐释;卞之琳《尺八》的三重时空与三重自我—又与“非个人化”“小说化”的联系,北岛“走向冬天”的超越性(对屈原、鲁迅的继承)。
外编前半部分可看《从卡夫卡到昆德拉》更详尽,理论更丰富。 内编格式最好,也最可看的一篇是张爱玲与家居空间,不过已经被大学课堂引用烂讲烂了。最有新意的是论废名《莫须有先生坐飞机后》,相论冯文炳的目前看的不多,很新鲜。但问题在于吴晓东已写过两本废名的专著,看这个不如看那两本。 其余内容看个囫囵,大部分使用的理论是吴晓东惯常用的那几套(叙事者、断片、此在存在、潜能、时间性、情景化/空间化-解释完海明威情景化小说福克纳的空间化情境格里耶的视觉小说后又用来解释卞之琳的诗张爱玲的历史性空间化)(巴赫金,西马与詹明信,尼采萨特加缪海德格尔系列,鲁迅解释一切现当代,卡夫卡解释一切西方现代,等等等等)多看几本专著就会发现套路都一样。这点极好,可以通过博览其专著把这几套理论批评方法学得滚瓜烂熟👍,套用在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中国现当代,甚至古典文学,涵盖面极广。
非常好的书!吴晓东老师清晰地建构了我对人文学者的某种理想形象,他写的书几乎都有自己独特的价值判断和人文关怀所在,能够看到跳脱出个人局限和意识形态之外的一种超脱。
“也许我不愿意讲述威尼斯是害怕失去它。”(卡尔维诺《看不见的城市》,马可波罗语) 如此愉悦,如此悲伤的阅读历程。“在某种意义上,阅读的忧伤体验是更高级的愉悦。”(《后记》) 域外编从卡夫卡始,漫谈福克纳的时间哲学、博尔赫斯的中国想象中的文体突破和后殖民主义的迷思,加缪散文中的阳光·苦难·激情,还有卡尔维诺《树上的男爵》和《海上钢琴师》的对读——柯西莫和1900的传奇,还有黑塞、纪德、昆德拉、罗伯·格里耶……短章中有深邃之思,所论范围与《从卡夫卡到昆德拉》讲义大体重合。 本土编中讨论鲁迅的“s会馆”时期与他的“回心”(竹内好)之间的关联,最见特识。 《尺八的故事》一篇,钩沉索引,勾连苏曼殊和卞之琳,从旧诗到新诗之间的比较,以小见大,抓住了卞之琳新诗由抒情传统中走出,追求“非个人化”和戏剧性处境的智性情境特点,可谓妙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