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纪德
《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六次讲座》是法国著名作家安德烈·纪德研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经典著作。本书是纪德1922年所作的关于陀氏的六次讲座。在这一系列讲座中,纪德主要的关注点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思想如何以“文学”的方式表达出来,他通过解读陀氏的书信和小说文本,层层剖析了陀氏的文学思想以及艺术风格。他深入到陀氏及其塑造的人物的内心世界,发现了谦卑与傲慢的相互转化、人物思想的二重性等陀氏创作的主要特点。纪德视陀氏为天才的小说家,而且是“所有作家中最伟大的一位”,他对陀氏的解读带有浓重的法国阅读经验,同时向读者展示了一种健康的心智生活。这是两位伟大作家的一次跨越时空的心灵交流,是研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珍贵文献。
“在圣人当中,是没有艺术家的,同样,在艺术家当中,是没有圣人的。”显然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个例外,他不仅是圣人艺术家,更是一种神经官能症,我们最好不要过于理解他,否则将被迫直面心中的魔鬼,并背负起他那“不切实际的”理想。
是人类灵魂的伟大审问者,也是无法逾越的文学至高峰。他是依然半隐半露着的顶峰,是绵延伸展的山脉的神秘纽带,几条最充沛慷慨的河流从那里发源,新近干渴的欧洲今天正在痛饮它们的水。 我想,并非欧洲正在痛饮,环顾整个世界,又有哪里少得了它们的滋养? 去年的11月11日是陀思妥耶夫斯基诞辰两百周年的纪念日,我原以为自己有数不清的话想要倾吐,可落笔时却蓦然发现自己虽心绪万千却写不出什么东西,思来想去,最后只写了这样一段文字,“在大学图书馆第一次读到《罪与罚》时,我一如别林斯基那般惊呼世间居然还有如此伟大的天才。一个歹毒的杀人凶手竟会让我的心中升起丝丝怜悯,一个穷凶极恶之徒让我看到的竟然都是自己的影子。这个“恶毒的天才”对心理的描写永远是那么入木三分,对人性的刻画永远是那么深不见底。就连自视甚高的尼采都说“唯有陀思妥耶夫斯基教我学到了一点心理学。”如果说列夫·托尔斯泰代表了俄国文学的广度,那么陀思妥耶夫斯基代表的便是俄国文学的深度。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给读者带来的绝不会是灵魂的愉悦和精神的舒爽,相反,在阅读过程中你会反复体验到从血脉喷张到头昏脑涨,再由头昏脑涨到汗流浃背的过程。而当你在读完他的作品之后,却会产生一种大病初愈、重获新生之感。或许这么说并不贴切,或许那种感觉无以言说,非亲身感受不可。就连毛姆也说“我本来觉得读小说就是为了趣味,遇见陀思妥耶夫斯基之后改变了这种想法。”陀翁最令我景仰的是他的一部遗作——《卡拉马佐夫兄弟》,这部作品的伟大之处难以言表,在此只提一点,是《卡拉马佐夫兄弟》让我深切地意识到“世界文学史如果没有俄国该是多么的不可思议,而俄国文学史如果没有陀思妥耶夫斯基又该是怎样的不堪设想。在此我纪念:我心目中最伟大的作家,人类灵魂不朽的拷问者——陀思妥耶夫斯基,诞辰200周年!” 博尔赫斯曾说:“发现陀思妥耶夫斯基就像发现爱情、发现大海那样,是我们生活中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而我却想说:“发现陀思妥耶夫斯基,就像发现宇宙赐予的浩渺星辰,自然赋予的世间万物,是一种幸运,对此唯有感激。”我想只要是读过他的作品,无论是被读者推崇至极的《卡拉马佐夫兄弟》,还是最为人熟知的《罪与罚》,亦或是纪德心中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扛鼎之作《地下室手记》……都很难不爱上这个时常说胡话,总是发热病,精神不正常的家伙。陀思妥耶夫斯基是那种会让你相信“一见钟情”的作家,你会对他一见倾心,当你第一眼遇见他时,便会被他所俘虏,余生的文学历程也就再难逃脱他的囚牢。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伟大毋庸置疑,你可以不喜欢他的作品,但你绝对无法漠视他的伟大。他在对理想的嘲讽,对真理的怀疑,对理性的反思,对人从作恶中获取的快乐,对人自甘堕落的分析以及对幸福的价值所在和对痛苦之于人的意义的思考等方面,我从未见过有哪位作家站在了比他更高的巅峰。我怀着对他的万分敬意,以拙劣的文笔在此献上一个忠实读者对他最虔诚的爱。 依我所见,会选择这本书来读的,必定是陀翁的忠实读者,大家都想通过安德烈·纪德这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见识一下大师是如何谈论大师的。从文学偶像这个角度而言,我们貌似与纪德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翻开本书,我们不难会惊叹于纪德对文本强大的调用能力,沉浸在他深邃思想的汪洋之中,他以作家敏锐的洞察力和非凡的阅读水平,通过对原著、书信和谈话等素材多方面的引用,为读者塑造了一个逼真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雕像,助益我们触摸到一个更加深刻、全面和立体的陀思妥耶夫斯基。 从《书信集》看陀思妥耶夫斯基 纪德首先强调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所应占据的地位,是他,而不是托尔斯泰,堪与易卜生和尼采并列。接着,纪德提到了陀翁因受偏见所误,致使读者在很长一段时间对他的作品知之甚少。最后,纪德又谈到了陀翁晚年的劳累过度、所遭受的苦难和秉持一生的痛苦信念。写作无疑是维持他生命的第一大动力,我们没有理由不爱自己所写的东西。在此篇中,最让我深受触动的是这样一句话: 不论我写的东西有多么糟糕,多么恶劣,对我这个可怜人,对我这个作者而言,小说的思想,以及我为之而付出的劳动,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在老鸽棚剧院纪念陀思妥耶夫斯基诞辰一百周年大会上的讲话 纪德开篇就表明陀翁所遭受的不公正待遇,人们以西方人的逻辑谴责陀翁笔下人物的性格不合情理、优柔寡断,形象乖戾、疯狂。对此,纪德解释到: 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里的矛盾和错乱的品质首先无比真诚,都源自于角色自身。角色的矛盾和疯狂成为了其存在状态、内心挣扎的外化,他们从不曾脱离人性,成为所谓的象征。 陀思妥耶夫斯基从不以抽象的方式来涉及高深的问题,对上帝的认识,他是想通过自己的作品,在自己充满人性的、充满焦虑的复杂性中来做到。在他的小说中,思想永远是依靠了个体的存在而存在的。他笔下的每个人物“都带着各自特殊的秘密,为我们展现了他们复杂的内心问题。”每一个人物所经历的也都是这些问题,死亡和永恒随这些问题的相互碰撞而显现。因此,无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人物多么具有代表性,我们却从来看不到他们脱离人性,而成为所谓的象征。并且我们还要知道,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看来,个人生活要比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更重要。这也是他的伟大之处和令人难以接受的一个重要原因。 第一次讲座 真正的伟大是自由的、温和的、随便的、通俗的;它让人触摸,让人摆弄,即便被人从近处细看,它也不会有丝毫的损伤;人们越是了解它,就越是赞赏它。它出于好意向下层卑躬屈膝,然后又毫不费力地恢复自然状态;有时候,它放任自流,不修边幅,在优势中放松懈怠,但始终能够重新获得优势,并善于加以发挥…… 纪德谈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真诚和在艺术家中罕见的谦卑,他从来不把自己看成是一个超人。基于这种谦卑,他面对一切被他认为更高级的东西时都表现得顺从,他性格当中的复杂性也诞生于此。陀翁是很典型的那种在创作时会忘却自我,将自己放置于半无意识状态之中的那种人,唯有透过他的作品,我们才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魅力。不幸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还是充满自我矛盾的,当他想要表达自己的思想时,他所选择的表现形式——文字,却总叫读者陷入混乱不堪的境地。 第二次讲座 纪德在此提到了俄国人的宗教情感,他们坚信自己负有一种特殊使命,而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身上,这种使命感变成了积极而痛苦的信念。在书中,这种信念往往是依靠书中人物向众人忏悔而实现的。 无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人间喜剧有多么丰富多彩,他的人物总是在同一个唯一的层面上聚集、排列:在谦卑与傲慢的层面上。它把我们引入歧途,甚至在一开始并不明显地表露出来。 有趣的是,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中,总是会出现一种情感让位于或几乎让位于另一种相反的情感。与谦卑相对应的则是欺凌与侮辱,他们“像跷跷板一般摇晃着人的地位,让人难以获得平视的、平等的自尊。”在此,智力扮演着魔鬼般的角色,它夺走了人们的谦卑,将他们变得傲慢,而意志与聪明只为恶而施。由此,我们发现了陀翁笔下人物复杂性的三种主要成因:谦卑,促使人抛弃身份和尊严在众人面前忏悔;智力,诱使人放弃谦卑变得傲慢;侮辱,扭曲人的性格和人格。 第三次讲座 纪德谈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每一部作品都是事件受孕于思想的产品。”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绝不仅仅诞生于对现实的观察,也并非诞生于一个预先设计的思想,而是诞生于思想与实践的相遇,沉浸在现实之中,是非理论性的。他的作品与“一部小说是人们沿途照过去的一面镜子”这个观点相距甚远,纪德以光线和阴影的例子很好的说明了这一点。面对人类现实,陀思妥耶夫斯基保持了一种谦逊的、顺从的态度,那些有关人类精神所能认识到的最重要的意义的真理使他着迷,但他从不强求我们的观点向他靠拢,他寻求阐明的并非是“抽象的真理、超乎人类的真理,而是亲切的、隐秘的真理。”应该说,他在自己的思想中履行了《福音书》的告诫。陀思妥耶夫斯基喜欢复杂性,他的情感和思想表达几乎从不以一种单一的状态进行表现。“他的人物毫不顾及性格的一致性,他们乐于向其天性尚能容忍的一切矛盾、一切否定面让步。” 第四次讲座 纪德引导读者发现“赋予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绝大多数人物以生命力,并分裂他们的那种令人担忧的两重性”的原因及后果。在面对复杂性时,人们总会无意识地将目光投向简单化,之所以读者对陀思妥耶夫斯基感到无法接受,可能的原因是我们习惯于将人物的性格进行抽象化,“尽力设法在一个形象中分辨清晰的线条,赋予它一个连续不断的轮廓线。”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要远比这深刻,他为我们擦亮了双眼,使我们看清那些淹没在习惯之中被我们忽略的东西。他对人类情感的起源深感兴趣,通过笔下人物对世俗道德和心理学的不断挑战,进而发掘源头所在。值得注意的是,纪德指出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人类灵魂中发现了许多类层:(1)知识类:“从中却激越出最恶劣的欲望,奸诈邪毒的魔鬼般的成分均寓居于此。”(2)爱欲类:“这是一个被激情的风暴劫掠一空的区域,但是无论风暴肆虐中的事件多么悲怆,人物的心灵却不为之所动。”(3)一种更深类层,爱欲无法搅合进去,难以言说。纪德随后通过对不同作品之间主题的衔接关系印证了这一点。 第五次讲座 纪德在对前两个类层详加探讨之后,转而向第三个类层进发。他通过对《福音书》的诠释,引导我们发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思想的真谛: 个体通过放弃个体性而取得胜利:谁若爱自己的生命,若保护他的个性,谁就将失去它;谁若放弃自己的生命,将使它真正地活着,将保证他有永生;不是未来中的永生,而是从现在起的永生。复活在整个的生命中,忘却任何的个体幸福。 陀思妥耶夫斯基不认为唯有放弃个性才能收获幸福的说法,他认可一种自愿的牺牲,一种为所有人的利益而做的自我牺牲,这才是个性最高发展的标志,一种最大的自由意志。他想要把我们引向的是一种内心寂静,一种真福状态,一种排斥一切智力和一切意志,活在时间之外,充满爱的生活。但陀思妥耶夫斯基虽然认为人们可以在此寻到幸福,却并不认为人的终结就在这里。在纪德看来,魔鬼的问题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中占据着一个很重要的地位,因为它对我们起到的是智力方面的巨大诱惑,故而陀思妥耶夫斯基将其放在了人的上层区域。通过对人类的三个类层的剖析,一个包含着一种可怕的忧虑,自尼采之后浮现的问题就此而来“人能做什么?一个人能做什么。”陀思妥耶夫斯基清晰地意识到“人可耻地停留在了第一阶段,丝毫没有考虑到臻于完美。”但从艺术家和行动家身上,我们似乎瞥见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即尼采所谓的“超人哲学”。陀翁通过对上帝的否定不可避免地引出了对人的肯定。他呼吁读者“要爱具体的人,不要爱抽象的人。要爱生活,不要爱生活的意义。”对于被很多读者视为超人理论的完美执行者的拉斯柯尔尼科夫,他的确有着清醒的头脑,却处于对卑微的焦虑之中,他同样对自己提出“人能做什么?一个人能做什么”这个问题,迫切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却没有采取什么行动来解决它,反而急切地希望证明自己是个超人,仅此就足见他并非超人,他的失败不言而喻,他从未正视自身的平庸性,走向犯罪也只是向自己证明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从他及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众多人物身上,不难发现,所谓的独立,不过是傲慢自负的借口,奔向独立之路往往会使人误入歧途,走向焦虑。我们不难发现,陀翁笔下的每位站在这个问题的十字路口的人物,最终都走向了崩溃。但陀思妥耶夫斯基终究不是尼采,他的一生同时为对恶的厌恶和对恶的必然性的认可所苦恼,他为我们指出的这个问题的答案,便是写在《福音书》上的真理,即通过个人的自我放弃得到拯救。这也就是为什么,佐西玛长老会跪在德米特里面前,拉斯柯尔尼科夫会跪在索尼娅面前的原因,他们跪拜的不仅仅是人类的痛苦,而且还有人类的罪恶。 第六次讲座 纪德在此指出自己常常借陀思妥耶夫斯基之口来表达自己的思想,他从他的作品中寻找那些能证明自己观点的东西,在他看来并不算是一种曲解。这其实与我们读书有某些相似的地方,阅读往往不会使我们看待事物更加全面、周到,而是会增强我们原本就有的某些观点和看法。纪德认为自己没有很好地解释“为何怀着美好的情感只能写出糟糕的文学,还有,没有跟恶魔的合作,就没有真正的艺术作品。”这或许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思想中最深邃的地方。他认为没有一个艺术家像陀思妥耶夫斯基那样纵容魔鬼参与自己的作品,在他作品中随处可见的流于表面的凶残透露着陀翁对全世界的野性的爱,这种野性的爱往往以超越人类文明所能承受的强度疯狂生长,它会在人的内心扎根,扭曲人物的灵魂,逼迫他们犯下可怕的罪行。在纪德看来, 尼采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从是从同一问题出发,对它提出了不同的、相反的解决办法。尼采提出肯定自我,认为这是生命的目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提出放弃自我。尼采预感到的一个顶点,陀思妥耶夫斯基只在那里看到失败。 他认为,我们在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中发现的以自我放弃作为代价从而获得拯救的快乐状态,其实便是《福音书》为我们所建议的状态。只是“先弃后取”并不被我们所习惯,人性是贪婪的,我们依恋自己,而这只会妨碍我们投身到永恒的天国。有意思的是,纪德告诉他的读者,不仅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是癫痫病人,就连他所有著名小说中也都有一个癫痫病人,不止如此,伟大的先贤也几乎都有此病症或是陷入其他的疯狂之中无法自拔,故而他认为,癫痫病对他伦理道德观念的形成过程,对他思想的发展过程起过某种特殊的作用。纪德在阐述陀思妥耶夫斯基思想的精湛艺术时,谈到他时常会在让读者的注意力变得十分紧张的时候,不择手段地分散故事情节,这也是他有别于其他作家的地方。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人物往往会展示出质疑宗教的一面,但他却无可置疑的是一名最为虔诚的信徒,无论那些虚假的人物如何蔑视宗教,他都始终是在幻想为拯救人类而不得不上十字架的基督而进行创作的,因为他清楚基督受难的意义和价值。最后,他又一次提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夹杂在不同宗教信仰和政治立场之间所在所难免受到的不公正对待。讲座最终在对俄罗斯民族的憧憬中结束了。 书评的最后,我想引用“陀思妥耶夫斯基诞辰200周年:文学,要有直面肮脏现实的勇气”这篇文章的最后一段内容作为书评的结尾。 “陀思妥耶夫斯基留给后辈的遗产,不仅仅是他横跨文学、宗教学、社会学等学科的写作能力,在今天,当我们纪念陀思妥耶夫斯基,其实也是在纪念,一个人肩住命运的重负,直面肮脏现实的决心。”
无意间发现这本书如获至宝,读来也确实没有失望,依然是那个纪德,如此的真诚坦然,文字如此的优美慢条斯理,不知不觉就入迷在他的文字里,享受这样与他面对面如与老友般交流的时光! 纪德说“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于我,常常是一个借口,我是在借他表达我自己的思想。如果我认为因此而曲解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思想,那我会非常抱歉,但是,实际上并没有……我最多不过是,就像蒙田所说的那些蜜蜂一样,在我所喜欢的他的作品中寻找适合我酿蜜的东西。”多么坦率和真实的纪德呀!那么,陀思妥耶夫斯基、纪德、还有这本书中提到的尼采,以及没有提到的加缪,克尔凯郭尔等,他们究竟在迷茫,探索和思考着什么? 1.存在上的虚无主义 很久以前,人与宇宙是整体的和谐的一个整体,是整体的和谐的秩序,人的生活价值是通过跟这个整体的和谐关系来确立的。但从社会发展到现在,主客体的分离,人把自然世界当成自己观察的对象,利用的对象,人从这个整体中脱离了出来。出现了人类学,人从宇宙中分化出来了。我们外在与宇宙了,这就造成了一个最大的问题,所谓虚无主义的来临!我们需要理解的可能性,需要一个存在上的价值信念,来确定我们的意义。 为什么我们需要一个信念、价值来确定我们的意义呢? 一个是死亡问题,我们中国人在这个问题上不是那么敏感,孔夫子说,不知生焉知死!古希腊伊壁鸠鲁也说过,当我们活着的时候,死亡还没有来临,当死亡来临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在了。但关于死亡的问题依然是没有化解的,死亡是一个随时要降临的,人辛辛苦苦活一辈子,有一天还是死了,是不是有一种荒谬感?海德尔格说,人终有一死!向死而生!二是人的贪欲和道德。人有欲望,又超越于动物,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我们高于动物,我们超越动物有所谓的道德感。 面对贪欲和死亡,人需要有一个价值根基的存在,比如宗教,超越了短暂达到了不朽,克服了我们对死亡的恐惧和忧虑;如果有道德的存在,让我们超越了动物的底线,达到一种高尚。这是一种意义的源泉! 不光宗教,还有一些信念,比如共产主义,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中,超越了死亡和达到不朽。有这样的信念支撑着你,超越了原始的动物欲望,获得一种活着的意义。 但当我们要把自己的整个人生意义,价值委身于它上时,你对它的可靠性就要非常的确信,你就会追问,这个到底存在吗?这一追问,问题就出来了,你对这种人生的意义是不苟且的,对信念的可靠性是苛求的,但这种苛求却是一种悖论。因为不断追问人生的意义,但经过无穷的追问,发现一切终极价值的根据都是站不住脚的。这就导致了虚无主义,心灵的无家可归。 2.纪德 纪德一生都在自我探索,追求生命自由与本性,生命从最初的混沌蒙昧,走向世俗的黑暗,又从迷茫中向内探求,最终放飞天性,不再受制于所谓边界的束缚,正如纪德最后所说:“命运左右着我,可能也左右着我暗暗让自己的天性接受挑战的欲望!” 以自己的激情、欲望为导向,不放过任何的可能性,永远探索,永远冒险……如此,他不枉此生!人越能不受外物(所谓道德,所谓命运,所谓宗教约束)的束缚,越能活出自在清明的状态,纪德说“我这个欲壑难填的魔鬼所娶的却是苍天”。 3.陀思妥耶夫斯基 “上帝不存在,则一切皆许可!”陀思妥耶夫斯基一句话真正开创了现代虚无主义的造反历史,蕴含着绝望和否定。这种存在上的虚无主义,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思想和文学作品里,没有终极的答案,留下的是一篇迷雾给到看到它的每一个人自己去探索。 4.加缪 上帝存在吗?若存在,那么人有自由吗?若不存在,那人就是“一切都可以”,一切都可以就是不存在选择不选择,那自由还有意义吗?所以,唯一的出路就在人类判断没有出路的地方。我们转向上帝就是为了得到得不到的东西。加缪说这就是“荒诞”!当我们一旦觉知到这一点,就难以摆脱,再也回不去了。没有希望并意识到了没有希望,那么人的存在也就不属于未来。 存在主义仅仅在于承认和认同这个“荒诞”,而加缪的荒诞哲学是心平气和的接受这个绝望,被承认却不被认同,他要反抗! 尼采深信生命是一场游戏,却很难知道游戏的规则。加缪的荒诞存在哲学旨在找到这种游戏的一种规则。通过西西弗,通过普罗米修斯这些个体反抗者,加缪提出了“我反抗故我存在!” 加缪否定永恒,虚渺的希望和将来,只求穷尽现在!他说真正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自杀! 看似体现自由意志的选择自杀,来结束这种荒谬,难道不是一定程度上对于这种荒谬的认同和屈服吗? 5.作为人,我们究竟可以走多远? 让我们在这条路上再走的远一些,思考下有真正的“一切皆许可”吗?作为人,我们究竟可以走多远? 那个需要绝对自由,一切皆许可的是谁?(这需要回答“我是谁”这个问题!)同时当不断的超越原有的边界,不断的发展下去,当不再有边界,彻底的自由后,又会如何呢? 这个绝对的自由的个体从哪里来呢?出生可以自我选择吗?一切皆许可,导致虚无!一切没有了边界。这才是真正的地狱! 围绕着自杀和荒诞概念对谋杀和反抗、造反、革命及其形而上悖逆进行一层层的刨析、思考,随着这个线去阅读相关的文学、哲学作品,对于西方的哲学、文学会让我有更多的拓展和思考。
读了陀翁的《罪与罚》《卡拉马佐夫兄弟》《白痴》《涅朵奇卡》《地下室手记》,尤其是《地下室手记》,心中的不适感尤其强烈,奇异诡谲的人物性格,难以名状的心理描写,突兀的性格转化,所谓的荣誉感,所谓的忏悔,一时高贵头颅在天外,一时低贱卑微至尘埃,畸形、异变,和摆脱不了的违背常理的荒诞的极端的性格,把《地下室手记》(刘文飞、曾思艺)两个版本的译者序也读了,总是感觉差点意思,没有抓到陀翁的灵魂。 遇见纪德,遇见《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六次讲座》,以下摘自原文: 在西伯利亚的时候,陀思妥耶夫斯基遇到了一个女人,她给了他一本《福音书》。对《福音书》的阅读和思考,对陀思妥耶夫斯基是至关重要的。他后来所写的所有作品,全都渗透着《福音书》的教理。 从第一次接触起,他就感到《福音书》中有一种高级的东西,不仅高于他,而且高于整个人类,那是某种神圣的东西。 确实,没有任何一位艺术家,能比他更好地实践《福音书》的这一教导:凡想保全生命的,必丢失,凡奉献生命的(放弃生命的),必真正救活性命。 面对两种选择:或复仇,或认错而道歉,西方人总认为后者缺乏高尚性,是怯懦胆小的表现......俄罗斯人正相反,他们时刻准备着忏悔自己的过错——即使面对自己的敌人——时刻准备着自责、自贬。 希腊东正教容忍忏悔,甚至还常常赞成当众忏悔,在这一点上,它只是在鼓励助长一种自然倾向。不是在神甫耳边悄声忏悔,而是当着随便什么人,当着众人的面忏悔,这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中已成了作者摆脱不了的顽念。 寻找忏悔的对象,好让忏悔变得更为痛苦。 没有一种性格上的畸形与异变不是由最初的侮辱所引起的。 《被欺凌与被侮辱的》:侮辱使人遭罚,谦卑使人圣化。 纪德说:我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敬佩固然是强烈的,但我不认为它让我变得盲目......无疑陀思妥耶夫斯基达到了更深的区域,他触及了任何小说家都望尘莫及的要点。 政治问题在他看来不比社会问题重要,而社会问题又不比、远远地不比道德问题和个人问题来的重要。我们能从他哪里得到的最深刻、最稀罕的真理,是心理范畴的真理。 他的人物毫不顾及性格的一致性,他们乐于向其天性尚能容忍的一切矛盾、一切否定面让步。也许正是这一不连贯使陀思妥耶夫斯基最感兴趣。他不但不隐藏它,而且从不停歇地让它显现出来,让它发出光辉。 (一旦允许人物自身有矛盾情感的共处)这种共处,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中,经常表现得违背常理,尤其因为人物的情感被推向极端,夸大到荒诞的地步。 我感到,我远远没有穷尽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中可能存在的种种教诲。 如果法兰西只欣赏自己的形象,自己过去的形象,它就会处于一种致命的危险中。 以上,或许有助于理解陀翁作品 最后,我想借陀翁在《群魔》的一段话,警醒一下我们这个与北极熊比邻的民族,值此俄乌战争期间,这个也许是真的北极熊的心声: 一个真正伟大的民族,从来不满足于在全人类中扮演一个次要的角色,甚至,一个重要的角色都不能让它满意,它必须绝对是主角。放弃了这一信念的民族,也就放弃了自己的存在。
如果你嫌陀翁的书太难读,你可以看看这本书,书中几乎粗略地囊括了陀翁的思想。如果你看过陀翁的书,更应该看看这本书,它可以给书中很多令人不解的情节答疑解惑。 不才只读过陀翁的《罪与罚》,实在惭愧。 作为写实主义文学家的代表(甚至有人说《罪与罚》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小说之一),陀翁的书是很值得都读几遍的,可是我也认为,他的书实在是太难读了…… 这本书我几乎是一口气读完的,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洗涤了一遍,十分舒爽。
用自己写得一首诗,来表达,看完本书的感想。我对陀思妥耶夫斯基非常喜欢,敬重,也好奇。这首诗的名字是【深夜菜地遇见陀思妥耶夫斯基】。 深夜 我没有回家 外面溜达 周围不时跳过一只猫 跑过一群狗 行色匆匆 似乎正奔赴一场盛会 于我没有一点搭理 我若无其事往前走去 在这群早已不见踪影的猫狗后 周围安静的只剩下虫鸣 和留下黑色 继续走 自己也开始像猫狗一样消失 看见前面有一垄一垄 那好像是一片菜地 有一个人 他若等候多时一般站立 我竟没有害怕 如同现在自己如约前来 啊,我居然认识他 他就是陀思妥耶夫斯基 差点叫出来 大额头 高鼻子 夜色中愈发深陷的眼窝 我不敢说话,害怕一张口他就消失 他像极了伦勃朗的画中人 我坐在他旁边 不知道对他说什么 他好像凝固一般 没有一点动静 在我心中飘过成千个念头 我决定就这样在他身边也好 后来,眼皮越来越沉重 如同被露水打湿的布匹 醒来时 已天明 我揉揉双眼 想到昨晚遇见陀思妥耶夫斯基 前看去 没有任何人 只看见一片菜地前面有一棵高高的枯树桩
紀德可謂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忠粉(俗稱「陀吹」)。 在老鴿鵬劇院的講話當中,他首先指出:西方人從自己的邏輯出發譴責陀筆下的人物性格「不合情理、優柔寡斷,而且幾乎總是不負責任」。接著,紀德話鋒一轉,指出陀所創造的兩大奇蹟:1.陀創造的每一個人物首先是依據自己才存在的,每一個富有內涵的人物都帶著各自特殊的秘密,為讀者展示了他們複雜的內心問題;2.陀創造的每一個人物所體驗、所經歷的,恰恰正是這些問題。也即,這些問題恰恰是依靠了每一個人物得以存在的。 在六次的講座中,前四次講座內容頗為精彩。從第五次開始,我個人認為紀德有些想當然了。他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文字中的「上帝」與「福音」,以及「永恆」這些概念。乃至提到「民族」與「神」的關係時,紀德認為陀思妥耶夫斯基乃是借用了他創造的人物,來表達自己的民族觀。因為還沒有全部看完陀的作品(尤其是還沒閱讀紀德頻繁提及的《群魔》),我不能確定那是否是陀的意思,還是紀德的個人解讀。只能說以我對東正教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了解,紀德所表達的「陀的民族觀」或許與「陀自己以為的民族觀」有差距。 要理解紀德的文學評論,讀者也需要對他自身的經歷有一些涉略。紀德出身在一個宗教信仰家庭。母親是天主教徒,父親則為新教徒。父親在紀德11歲時去世,而母親又遵循著清教徒的信仰生活方式。紀德應當沒有選擇信靠上帝,從他日後的生活方式來看。但他熟讀聖經,對經文信手拈來。至於對經文的理解,有多少是符合上帝本意的,從此篇報導看,他引用的時候,並沒有多少符合經文原意,更多是紀德自己的闡釋與理解。非基督徒對福音的理解,本就不可能真正觸摸到核心。紀德眼中的福音書,與陀思妥耶夫斯基眼中的福音書,大抵是兩本不同的書,儘管寫下的句子是同一個。 無論如何,就文學性與藝術性層面,紀德還是相當精準地概括了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的特色與其獨特之處。陀思妥耶夫斯基提出了問題,也隱隱約約給出了解決之道。但這條道路並非陀思妥耶夫斯基首創,他只是借用了福音書裡那一位永恆者的話語,將真理再一次傳揚出去。至於聽見的人是否願意領受,他無力也無需負責。 另外,書裡提到了威廉·布萊克。紀德對其作品的解讀同樣十分任性與私人。還是那句話吧(我在點評布萊克對彌爾頓的評論時說的):我們不曉得天堂有多美(因為沒去過),但對罪惡卻身臨其境,完全掌握。 因為我們此生此次此刻就活在這罪中。 唯有那些品嘗了主恩滋味的人,方能感受到一絲絲來自天堂的甘甜與美麗。但僅此就足以令感受到的人充滿盼望地活著。活下去,同時走進永恆。
《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六次讲座》读后感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思想,是心理学家、社会学家和伦理学家的思想——因为他本身就是这三者的结合。当然,他首先是个小说家。”而小说家,或许是所有身份中最接近“人”的那一个。 第一讲 这一讲让我看见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看见他的乐观主义,他的慈悲本性,他骨子里的谦卑。 “现在我知道,我身上原来储备着取之不尽的生命力。” “…我一直在苦熬着,但我想,我的生命还没有结束,我还不打算去死。” “想保全性命的,必丢失;凡奉献生命的,必真正地救活生命。” 奉献不是牺牲。这两者之间有一道隐秘而关键的分界线——“我在奉献”,不等于“我在牺牲”。从为了区分开两者的意义上看(实际语境下可能两者常常被等同使用),奉献是意志的选择,牺牲则是意志的妥协;奉献基于慈悲,牺牲基于服从;奉献是无我的具象化,牺牲是小我的戏剧化。“凡想保全性命的,必丢失;凡奉献生命的,必真正地救活生命”——我们称前者为死亡,称后者为涅槃。 区分这两者的钥匙,在于行动者的“发心”。自己是最清楚自己发心的人——不是因为它能被外在的标准验证,而是因为发心是内在的、第一人称的经验事实。但也正因如此,读取自己的发心需要高度的自我觉察力。陀氏笔下从不缺自欺的人:他们真诚地相信自己在爱、在奉献、在替天行道,而读者却能看见其中缠绕着的虚荣与控制欲。这意味着,“发心”作为标准是可靠的,但前提是我们愿意持续地审视自己——而这种觉察,不是打开一次就永远亮着的开关,而是一生漫长的修炼。觉醒之后,小我并不会消失,它会在每一个脆弱时刻悄然而至,重新争夺对心智的控制权。光明是否能永远胜出,或许不是一个一劳永逸的事实,而是一个需要每一天、每一刻都重新做出的选择。 真正的乐观主义,不是否认黑暗的存在,而是在充分知晓黑暗的深度之后,仍然决定相信光明。 第二讲 这一讲我从“渴望联结”的角度观察,让我理解了陀氏笔下人物的内在困境。 缺乏自我接纳,便走向虚伪的傲慢(其实质是一种表现为冷漠的心理防御模式);缺乏他者接纳,便陷入受辱的体验——前者加剧对后者的投射,后者强化前者的割裂。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自我的思虑过多以及他者的漠不关心。人被困在自己筑起的墙里,却比谁都渴望被看见。 第三讲 把陀氏塑造的人物与其他作家笔下的人物并置,会发现两个反复出现的基本要素:自我的阴影,和联结他者的渴望。不同的是,陀氏笔下的阴影不是“现实自我与理想自我之间不可抵达的悲剧”,而是善的本性与恶的冲动之间的共存和极致拉扯。没有一方消灭另一方,两者一直在角力,一直在共同呼吸。对这种状态清晰觉察、全然接纳,生命力就在其中显现——顽强,生动,无比真实。 这种生命力,首先在于它的真实性。没有谁是单一的善或单一的恶,善恶总是如影随形、成对出现。“一念神魔”不是比喻,是日常。调和两者达致平衡,也因此成为所有人必经的生命课题。 其次在于它的独特性。在相似的平衡课题中,不同的人有着完全不同的人生剧本,就像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但正因此,生命可能的多样性得以展开——“你的独一无二本身就是你对这个社会的贡献,因为当你做出自己的选择的时候,就是在为整个社会去试错,去冒险,为整个社会贡献自己独特的知识和体验。” 最后在于它的可升华性。无明众生皆苦,但一旦觉醒,一旦生出慈悲心,心灵的生命就会获得巨大的升华——一种放下重负后的轻盈。 第四讲 纪德认为,陀思妥耶夫斯基似乎在人类本性中区分了三个层次:智力思辨的区域;激情的区域——这是夹在思辨与深层之间的中间地带;以及激情所达不到的深层区域。这一讲聚焦于中间层,激情的区域。 在陀氏笔下,即便是爱情——这种最强调极致占有和排他的关系——对情敌的嫉妒也不会真正生发。因为他看到,真正重要的是那种被称为个人真诚的特殊感情。这种感情的确认,迫使人去做一件自己本来感到无能为力的事:创造。渴望的联结,可以发生在自己身上(自我接纳,本自具足),也可以发生在与任何他者之间(无我慈悲,众生皆苦)。即爱本质无异,所有的联结在最深处都是相通的。 在这里,有一个维度长久以来被我忽视:身体。身体不只是觉醒的工具,它本身就是觉醒发生的场所。梅什金公爵癫痫发作前那几秒钟的“最高和谐”,阿辽沙伏倒在地亲吻大地的瞬间——这些不是通往精神终点的阶梯,而是觉醒在身体层面的直接绽放。受苦与享乐,都可能在某一刻直接成为对生命本身的肯定。甚至阅读本身,也是一场身体的参与:当我们为陀氏的生命力而动容、感到备受鼓舞时,心跳在变化,呼吸在深浅,眼眶在发热。身体一直在场,只是我们习惯把它叫作“感受”,而忘了它首先是生理的、真实的、跳动的。 第五讲 “天国属于精神上的穷人”——寻求一种并不排除其不协调的和谐。 这一讲将我们引向超越知识域和激情域的“深层域”。思考,正是魔鬼所在之地,但你无法驱逐它。若你本心偏向善,思绪过多会让你精神痛苦;偏向恶,与魔鬼为伍则会让你精神傲慢。但两种状态下的灵魂,都一样是无明众生,一样可悲可怜。 至于“行动者是思想平庸之辈”,我想,这或许恰恰才是一种赞美。阴阳平衡达致中庸,是人永恒的课题和理想。既不自怜自艾,也不自视甚高,看见必然性的真理,接受必经的过程——完成了这一点,就完成了生而为人的历练。 不要纠结于应该做什么。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行动,因为你始终在通往必将到达的终点的路上。思虑过多才是痛苦的源头,接受你能改变的,也接受你不能改变的——因为这两者,归根到底,或许是一回事。你能改变的,其实也是你不能改变的。自由意志?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个设定,说明你的生命历程需要你成为接受这个设定的人;如果你感到怀疑,也同样是因为你需要感到怀疑。 尼采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这里分岔了。在承认“恶”(魔鬼)必然存在、无法驱逐的前提下,尼采选择了斗争——“我知道你在,但我会拼尽全力超越自我,以超人的姿态与你争夺对生命的控制权。”陀思妥耶夫斯基则选择了“思想自杀”——“你的控制以小我的存在为前提。如果我不再喂养这个小我,就算你仍不会消失,也无法再借由控制我而让我痛苦。而太阳照常升起,时间继续流逝,一切仍旧走向既定的终点。” 但斗争与臣服,或许本就不是对立的。无论是奋力超越的姿态,还是全然放弃的姿态,可能都是善借以显现自身的不同路径。在其中,都有小我的升维:尼采的小我升维成超人的自我肯定,陀氏的小我升维成融入更大存在的“无我之我”。两条路,两个方向,完成的却是同一件事——从被命运摆布的被动者,变成主动赋予生命以意义的创造者。生命体验的意义,或许恰好就在于这种“善”的多样性展开的过程本身。 第六讲 人生使命的发现,由不和谐开启。命运之轮一旦开始转动,一切便都有其意义,一切便都无法绕开。 最后,关于联结,有一段重要的认识需要补入。 在陀氏的世界里,被他者真正地“看见”,有时比被忽视/被误解更可怕。这不仅仅是心理学上所说的“自卑者的投射”——因为害怕自己不值得被接纳,而对深刻的凝视感到本能的恐惧。还有一种可能:有些人凝视过自己内在的深渊,他们清楚地知道,任何一个他者的目光都无法容纳这深渊的全部。被看见,意味着被简化,被纳入对方的理解框架。而真正的自我,拒绝这种简化。 对于这样的人,联结不是发生在“你接纳了我”的时刻,而是发生在“你承认你无法完全接纳我、但你选择留下来”的时刻。这不是联结的失败,而是联结的另一种形态——因共同承认深渊的存在而达成的沉默默契。 不要试图做他们的拯救者。一个安静陪伴的同行人,或许就是他们需要的全部。 这才是联结最深的可能:不是说“我理解你”,而是说,“我在这里。我和你一起,面对我们不理解的东西。”
一个忠实粉丝的讲座合集。 看得出纪德真的很喜欢陀翁,字字句句都是对他人格高度和悲悯情怀的诠释。每天看一篇,其实还挺好的。不得不说,纪德的文字功力很强,概括能力的精妙,果然作家和普通人的写作是有壁垒的哈哈哈。 这本书可以当作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丛书导读来看,也可以当作看完的思想品悟来看。书中大量引用了陀氏不同的作品和书信集,我觉得甚至可以说这是一本“好书安利手册”,跟着纪德的脚步,我书单又加入了几本书,也多了几个新的作家。 之前没读过《群魔》,但是读完最后一章我真的迫不及待要抽时间读这本了,思想深刻性从作者简单引用的几句话就已经可见一斑,感觉是贯彻了一部分《罪与罚》的思想,并对这个观念展开,完全是彰显了大作家的魅力和个人思想的碰撞。 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的思想是矛盾的,可他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矛盾性,并且以一种包容一切的悲悯态度看待这个世界的高高低低的人,在他眼中,灵魂是平等的。所以在他的小说中,每个人都可以表达自己的思想,无论对错,每个人的灵魂在纸上得到了一次平等的交流,无论是正义还是邪恶,都有自己存在的理由。或许这也是我喜欢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的原因吧。 他清醒的看待这个世界,但是他也知道当下的俄国社会的现实情况“无人可仰仗“,所以他转向了人的灵魂救赎,宗教信仰。正是因为这一层,他的书充满了大量的神秘色彩和宗教哲学,读起来会很慢。但是好书就应该精读,读陀翁的书,不仅是看他的灵魂,也是在阅读中参照我们自己的人生。 最后,引一句陀思妥耶夫斯基书中的话结尾,“我思考最多的事情,我们的共同思想是有什么构成的,无论我们各自的倾向有多么不同,我们会在哪一点相遇……” 期待未来,与更多不同的灵魂相遇。
诺贝尔文学奖作家安德烈·纪德说:读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一件终生大事。 如获至宝!纪德一生都在自我探索,追求生命自由与本性,生命从最初的混沌蒙昧,走向世俗的黑暗,又从迷茫中向内探求,最终放飞天性,不再受制于所谓边界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