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宇文所安
《诗的引诱》是美国著名汉学家宇文所安多年读诗的心得结晶:既有对盛唐的王维、李白、杜甫,晚唐的李贺、杜牧等大诗人及其作品的独家分析,也有对极具代表性、能反映一时文化风潮的诗歌的深度剖析。作为研究中国古典诗歌的美国学者,他一方面注重研究中国古典诗歌的创作方法及规律,寻找解读唐诗的密码;另一方面,从西方人的视角解读唐代诗人的生活轨迹及其对创作的影响,为中国读者提供了一种新的观照角度和阅读体验。
最深的真理往往用象征性语言表述,真正的理解有时需要放弃直抵真相的野心,甘愿在朦胧迷离处流连徘徊。(叶嘉莹) 叶嘉莹这段话针对的是李商隐,而这本书里李商隐恰恰占据宇文所安非常重要的部分,李商隐为何如此重要?首先看看李商隐崇拜的李贺,《李贺的遗产》篇章里,诗鬼李贺,去世时候才二十六,如果不是朋友沈述师的帮助整理,估计后人很难知道有这样的诗人,他的东西根据宇文所安评论,李贺的诗歌从唐代意义上来看不“严肃”,它没有提供道德和政治教训“理”,李贺不像是屈原那种失意或是政治社会弊病而受折磨的人,相反,是一个完全沉浸在自己艺术之中的“诗人”形象,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形象,比如“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被后人誉为“诗鬼”又是因为他经常将神话鬼怪入诗,营造的意象诡谲幽冷 紧接着宇文所安分析的李商隐的《锦瑟》非常精彩,而李商隐就是被李贺的影响很深,依照“理”的逻辑,这首诗意象混乱,但无论音韵和意象都却十分美好,有点像西方印象派的画作,意境营造上,李商隐如李贺一样冷艳诡异,但又比李贺温润明媚 紧接着精彩的篇章便是《燕台》诗与中唐浪漫文化篇章,通过对李商隐《燕台》诗及《柳枝诗序》的解读,探讨了中唐浪漫文化语境下,听众对晦涩诗歌的接受与意义生成过程,我们在此看到不仅是诗歌的字面意义,更是诗歌所承载的浪漫文化意象与情感共鸣,甚至我们可以参与其中,这是宇文所安分析非常给力的一部分,像《燕台》这样的诗,它的结构本身就是开放的,李商隐可以说故意留下了断裂的情感线索与模糊的时空界限,就是为了给读者留下注入自身情感与想象的容身之所 紧接着就引出了《解读抒情诗》的篇章,正如李商隐的诗歌解读审美趣味,在这基础上,宇文所安进一步总结了语言和诗境之间的关系以及所谓“透明的解读”,所谓透明应该非常容易理解,有些中国古诗极其看重标题(例如《春夜喜雨》《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标题交代了具体的日期地点天气和事件,这个标题其实就是告诉读者这不是虚构,还有它本身的自传性,如果杜甫写“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读者会相信杜甫真的在路边看到了死者,而不是为了讽刺现实而虚构了一个意象,但是,到了李商隐甚至白居易的时代,这种“透明性”开始瓦解,就像李商隐的《燕台》或《锦瑟》,彻底切断了诗歌与具体现实情境的透明连接,让读者无法推断他究竟在什么时间写什么具体的事,当然这是他故意的,由此,诗歌从一块透明的玻璃,变成了一面繁复折射的镜像迷楼 可以说,像解读李商隐或者白居易诗歌,本身不仅是在解读一个唐代诗人的心灵世界,也是在探索人类如何处理时间记忆与孤独与意义,宇文所安这部分解读非常“西学”,有大量的西方文本细读方式切入,但让我们可以看到李商隐式的象征世界如何成为真正的情感世界
当代美国汉学中坚持采用literary studies路径的人物,在无趣的形式批评和易于穿凿附会的历史主义批评中展现了第三种可能性,即对“文本间关系”的研究——最为仰慕的中国及法国老师们也多采用此方法,但对古今中外阅读量的要求极高,只能书山牍海地久久为功,而并无捷径能走。想到博导常常在反馈的论文批注中写道,不要尝试揣测和还原作者的意图,因为这是无意义且几乎不可能的。宇文所安的诗评也持此观点:真正的“知音人”,与其说能够分辨诗人写作时的私人心情或处世立场,不如说更能够了解他们制作composition过程中「对技艺的耽溺」。循此道路,诗人对语言文体的继承或创变,对解释传统的遵从或叛逃,又都可以回到文学史的具体语境。《苦吟》一章尤其动人,「书赠同怀人,词中多苦辛」,五月巴黎阴雨时节里带来的温暖慰藉。
哈佛大学的汉学家宇文所安(斯蒂芬·欧文)教授对于唐诗的解读,他的角度与思维肯定异于中国人那种中规中矩的对于唐诗的理解,这是阅读本书的关健理由,期待对于唐诗一种全新的视角探照。 对于唐诗的解读或赏析,国内很多的都显得老套而非实体性进入,就像水总是浇不进鸭背反而隔离起来。西方的思维体系一般从事实与原理来认识世界,从情感的原始生发,再探索一个人的心理机制,条分缕析与中国的笼统一团,之间的差别让人感觉绝对不是一个层次。 不过话又说回来,唐诗甚至古诗写的是形式上的诗,真性情者唯有李白,而很多诗人的作品甚至称不上为诗,只是表面上的趣味而没有深刻的生命体验,俗世外壳的意味重了些,缺乏诗在远方的一种理想。 但毕竟是局外人更能清楚中国文化,有言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以由外国人看唐诗真的会有另一番的风景,也会助你更深入地去了解唐诗。 对王维的诗的解构基本抵达了生命与情感的本位,能够体验到王维的生命气息。(否定回归无意)王维受训而出,李白天生而成。 对于李白的个性侈夸的蜀地背景的切入,窃以为作者把准了李白的诗歌之脉。阐述了司马相如与陈子昂蜀地文人风格对于李白的薰染,即那种蜀地山人的豪狭狂诞之气破墙而出,难怪莽汉派出现在蜀地也就不奇怪了。对于李白蔑视权贵的传统说法,作者颠覆性地认为乃是李白本色性情的体现,可谓视眼独到,开人耳目。李白句法连贯而出,感情也是呼之欲出,少去了文法的遮掩,所以其诗在内核上呈现出一种近乎现代诗的风格。 讲杜甫,说他是最伟大的中国诗人,似乎全世界公认,真的这样吗?好像并无公论吧。 杜甫的诗大多数可以讲天然成趣,但很多也给人以人工刻意雕凿之嫌,读起来还是有些硌人。作者反复强调杜甫处理宇宙交互作用的意识,以及运用阴阳象征宇宙要素,并且对代表造化的大江进行深深的追问,仿佛杜甫变成了一个现代人,我觉得好像没有那么深刻与现代意识。 李贺出场了,他的蒙太奇,色彩奇丽诡艳,想象粗厉奇特,惊天地泣鬼神地泼洒诗情,迥异于先前诗歌的温柔敦厚。 晚唐诗风:诗歌是展露自我的一种社交工具,并且主张个性诗学。杜牧讲的太拉杂,缺乏一条主线,并且也没有讲透杜牧。但杜 牧《朱坡》中两句“ 眉点萱芽嫩,风条柳幄迷。”清新得仿佛满世界还在眼前亮着从来没有离去。李商隐的《燕台•春》探秘,那些探密其实都是一种想当然,而且也没什么意义,意义也许根本就不存在,只是诗人的一些感觉组合而已。 虽然整本书读起来不那么有新意有感觉,但的确外国的汉学家讲古诗,发现古诗新诗的界限在他们那里不怎么明显,而我们将古诗基本上视为另外一个品种,而与新诗总是那么隔阂,这个汉学家那里边界消失了,打通了古今,这样就仿佛读唐诗也在读新诗,气象变了,感受毕竟不一样,原因是汉学家不是生活在中国,他们可能没有亲身感受古今语言的差异。 整本读来,书中所选各位诗人的诗并非国内常见的那些诗,这可能也与趣味有关,外国汉学家甄选的眼光与标准不一样。毕竟还是古诗,读起来其中新字新词太多,不断的百度,因而看得比较慢,但慢中也在享受到文字之美。
从若干学术著作中挑选文章,编成一本诗歌鉴赏,读来总感味道不纯正。但宇文所安确实不乏洞见——// 李白的诗歌是要“通过诗中的人物和隐蔽于诗歌后面的创造者,表现出一种独一无二的个性”。所以,模仿李白注定要失败,原因不在于技巧或天才。// 进士考试和官僚制度体现男性文化的背景,即“热衷于等级和比较评价”。梁山泊、瓦岗寨直到如今的会场、宴席,中国人都特别在意座次。// 苦吟诗人的信条就是“不断地修改导向完美”,就如米开朗琪罗隽语:“完美,是经过一系列的恶心才最终达到的。”甚至,“宣称在写诗上面花费时间和精力本身就是一种价值,与最后成品的完美没有关系”,就如“一块手工生产的织品比机器生产的织品更昂贵”并不意味着更精致。// 当然,洞见有时近乎武断,“所有唐代诗人都曾经有过田园诗的时刻,但是比起其他任何重要诗人,杜牧更是一位田园诗人。”孟浩然、田维、韦应物、柳宗元恐怕不服。// 八篇文章,有两篇是田晓菲所译,这名字眼熟。百度得知,她果然就是我少年时久闻大名的神童。当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拿到西南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时,小我一个月的田晓菲已从北京大学毕业。十年后,她嫁给五十三岁的宇文所安,据说一直伉俪情深。2021-01-23
宇文所安对于李白的态度非常微妙,在本书所选的关于其他诗人作品的某些观点到了李白身上就变成了近乎偏见的解读,很有意思。以及使用西方文论对中国古典诗歌的解读确实能提供新的视角,但过度解构的地方也很多。有些语段翻译不太好。
第一次听说宇文所安(Stephen Owen)的名字,是在梁文道的《读者》里。他在《汉学家的追忆》一文中,引用了宇文所安的自己用中文写的自我介绍“。。。其人也,性乐烟酒,心好诗歌。简脱不持仪形,喜俳谐。自言其父尝忧其业中国诗无以谋生,而后竟得自立,实属侥幸耳。”对梁文道的书和文章,我都没有什么印象了,这段自我介绍却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觉得其中有五柳先生的意蕴。 这次读《诗的引诱》,以为从西方人的眼里,也许换个角度,可以有很多新发现。读完之后 ,很是失望,觉得没有什么新东西。这本书选了他的几篇论诗的散文,他点评了王维、李白、杜甫、李贺、杜牧的一些作品,可以看出其汉语言古典文学的根基非常扎实。其中对李白的点评可读性更高一些。 作者原著是用英语评论唐诗,现在他的散文被译回汉语,行文总有一种怪味道。如果原文是写西方文学的,这种怪味道可能更容易接受一些。现在原文就是写唐诗的,所以这种怪味道变得很冲,让人很难忽略。当然,要想翻译好这类文章,译者既要有高深的英语造诣,又要精通汉语,还要精通唐诗,的确也不应该求全责备。他的夫人田晓菲,是北大神童,出版多部诗集,在哈佛治南朝文学,应该是非常理想的翻译人选。书中《柳枝听到了什么》和《苦吟的诗学》两篇文章就是田晓菲译的,读来也总有一种疏离感,不能让人满意。 在《编后记》里编者吹捧宇文所安,说他“不敢说前无古人,怕也是后无来者了吧”。这句话说得既不合逻辑,又没有见识。我们至多可以吹嘘他“前无古人”,至于是不是“后无来者”,这个结论下得有点太武断了。将来中国重新回到世界之巅时,研习中国古典文学的西方人会更多,相信会有更杰出的学者超越他的。 梁文道说三联新版的《追忆》里,有宇文所安自己用中文写的自我介绍,我没有找到,也许我的版本不对。估计他说的是下面这段介绍,网上到处都是这段话: “宇文所安,一名斯蒂芬·欧文。1946年生于美国密苏里州圣路易斯市,长于美国南方小城。1959年移居巴尔的摩。在巴尔的摩公立图书馆里沉湎于诗歌阅读,并初次接触中国诗:虽然只是英文翻译,但他迅速决定与其发生恋爱,至今犹然。1972年获耶鲁大学东亚系博士学位,随即执教耶鲁大学。二十年后应聘哈佛,任教东亚系、比较文学系,现为詹姆斯·布莱恩特·柯南德特级教授。有著作数种,论文多篇。其人也,性乐烟酒,心好诗歌。简脱不持仪形,喜俳谐。自言其父尝忧其业中国诗无以谋生,而后竟得自立,实属侥幸耳。”
看国外汉学家的作品总是能够获得一种很奇妙的体验。他们能够提供一种非常不同的视角去解读我们熟悉的文本,并且使之变得新鲜。对我冲击最大的是讲述李白的那一部分。 不过不知道是否是由于阅读的是翻译过来的文本,有些地方不太能够理解。希望有机会能够阅读英文原文。
虽然宇文所安先生在汉学界颇负盛名,但对他的书,几次拿起又几次放下。读不下去还是不读了吧。
宇文所安教授对中国古诗词的解读,以王维、李白、杜甫、李贺、杜牧、李商隐几位诗人为主,其中观点值得深思,如今日读李商隐不因以其一生经历去研究其早期作品;《燕台诗》与《柳枝五首》之间的关系;另有末尾一章论“苦吟”一次的发展历史论说细致;或许是因为个人喜欢王维,故而觉得宇文所安教授解读的王维一章亦非常精彩。
和我们平时看到的相对正统的介绍,有些不一样。但依旧是看的时候,觉得蛮好,看完了,却觉得没啥印象。首先,是怀疑自己年纪大了。其次,忽然明白,我们都是用现在的思维去臆想古人,用自我去揣测他人;都是一家之言吧。 诗,这种题材,确实充满引诱。大概是尽量用最少的语言,表达最深最多的心思吧;最好,让别人看得似懂非懂[呲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