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晓菲
“云霞满纸”,袁宏道在写给董其昌的信里,这样称道《金瓶梅》。《金瓶梅》问世四百余年来,得到无数作家、学者的宝爱和传抄,从李渔、曹雪芹,到胡适、张爱玲……无不从《金瓶梅》中汲取营养。《金瓶梅》不仅仅是一部闺房私情之书,更是一部深微体察人性的“罪与罚”之书:书中所有人物都沉沦于欲望的苦海,被贪欲、嗔怒、嫉妒、痴情的巨浪所抛掷。《金瓶梅》作者之如椽巨笔,直入人性深不可测的部分,揭示人心的复杂而又毫无伤感与滥情;一个读者必须有健壮的脾胃,健全的精神,成熟的头脑,才能够真正欣赏与理解《金瓶梅》,直面其中因为极端写实而格外惊心动魄的暴力。
没看原著的我权当《金瓶梅》导读了,秋水——田晓菲,高中课文《十三岁的际遇》的作者,十三岁进北大的才女,哈佛大学“比较文学”博士毕业,现任哈佛教授。 比较文学,比较比较,是对比不同语言,不同文化,不同民族,不同学科而展开的对比研究,这方面秋水是专业的,所以在这本《秋水堂论金瓶梅》里也展现了她的“比较”方面的专业优势。这本书多以《金瓶梅》词话本和绣像本两个版本的艺术特点进行逐回分析和比较,通过对多方著作细心研读,分析得细致入微,也让我们注意到了原著中许多微小的细节之处。从中我们了解到金瓶作者兰陵笑笑生可谓是个“对称狂魔”,正好满足了秋水这个细节控的“找茬”乐趣了。 书的前半,很容易被秋水的语言语气误导,感觉她颇有一些自命不凡,多次提起张爱玲,说张氏“她所谓的……如何如何”,说她“小布尔乔亚式的浪漫与忧伤”,“以《红楼梦》《金瓶梅》为一切灵感之来源”,等等;又有许多处说《红楼梦》作者如何如何从金瓶里“一一学去”,语气似乎表现出他们在《金瓶梅》面前多么逊色,令不少读者产生了反感情绪,甚至对这位“所谓北大才女”,所谓“哈佛教授”产生了“也就这样水平”的评价。还有多处出现的说明《金瓶梅》前后用了“对比参照”的写法,细节之微之重复让人也不无产生厌烦之感。 直至金瓶书的高潮部分,写到对瓶儿之死,西门庆之死抒发见解观点时,才读的有意思了起来,特别是紧接着的对金莲的解读着笔颇多,她对金莲的同情和悲悯,让许多读者认为秋水为何如此偏爱这么不堪的金莲,却处处诋毁“势力”“愚笨”的月娘,从而对秋水反感不已。虽还未读原著,而我却特别认同她对金莲的解读。这让我对金莲有了全新的认识的同时,也对金莲有了似乎感同身受的悲悯之感,同时对秋水有这样的见解,而对她产生了好感。 金莲并非全然是一个狠毒热辣的淫妇,她从九岁就被卖来卖去,生得美艳风流灵巧,会诗书识字,会琴棋弹唱,性情天真俏皮可爱,钟情,毫不势力。抛开身世,她何尝不算是如此可爱又美好的一位佳人?而她身世卑微,毫无所侍,如此柔弱……孤独的在这个残酷的世间求存,对一个风流灵巧的美女尤其难!因为聪明美丽,她面对的赞赏更多,也更加不安分,面对的歹意也会更多,堕落的可能性就越高。而她柔弱无知,被迫害了武大性命,任性使坏,直至后面的堕落不堪……虽值得憎恶,但这处处也不无透露着身不由己的悲哀,而这些,对于这么一个柔弱的美丽的女人,又何堪被武二如此血腥而爆烈地杀死呢?简直触目惊心! “正因为我极为喜爱和赞同孙君评论《金瓶梅》的文字,所以,但凡有一点点我不能同意之处,都忍不住要挑出来加以辨析” 直到读到此句,我才理解了秋水为什么多次提及张爱玲和《红楼梦》时挑剔的语言表述,原来正是因为喜爱呀! 读至片尾,发现秋水确不枉才女之名,而且也透露出不少可爱之处! 她称“我们的金瓶作者”为“横空出世的才子”,“东方的莎士比亚”,这样的描述不禁觉得既不名过其实,语气也不无俏皮可爱。 本书中秋水对古诗词和小说的理解,对权力的理解,“偶然性”,对绣像本的美感和艺术高度等多处也有不少个人独到的见解,不乏值得一读之处。
三读金瓶梅 读《金瓶梅》,不是因为作者给我们看到人生的黑暗——要想看人生的黑暗,生活就是了,何必读小说呢——而是为了被包容进作者的慈悲。慈悲不是怜悯:怜悯来自优越感,慈悲是看到了书中人物的人性,由此产生的广大的同情。 秋水的论《金瓶梅》,要我们读者看到绣像本的慈悲。与其说这是一种属于道德教诲的慈悲,毋宁说这是一种属于文学的慈悲。即使是那些最堕落的角色,也被赋予了一种诗意的人情;没有一个角色具备非人的完美,给我们提供绝对判断的标准。我们还是会对书中的人物做出道德判断——这部小说要求我们做出判断——但是我们的无情判断常常会被人性的单纯闪现而软化,这些人性闪现的瞬间迫使我们超越了判断,走向一种处于慈悲之边缘的同情。 《金瓶梅》的两大主要版本,一个被通称为词话本,另一个被称为绣像本(因为有二百幅绣像插图)或崇祯本。后者不仅是明末一位无名评论者据以评点的底本,也是清初文人张竹坡据以评点的底本。而自从张评本出现以来,绣像本一直是最为流行的《金瓶梅》版本,以至于词话本《金瓶梅》竟至逐渐湮没无闻了。 《金瓶梅》不仅仅是一部闺房私情之书,更是一部深微体察人性的‘罪与罚’之书:书中所有人物都沉沦于欲望的苦海,被贪欲、嗔怒、嫉妒、痴情的巨浪所抛掷。《金梅瓶》作者之如椽巨笔,直入人性深不可测的部分,揭示人心的复杂而又毫无伤感与滥情;一个读者必须有健壮的脾胃,健全的精神,成熟的头脑,才能够真正欣赏与理解《金瓶梅》,直面其中因为极端写实而格外惊心动魄的暴力。 Yy, 2022/06/12周日午
成人要为衣食奔忙,要盘算经济,要养家糊口,而成人的情爱总是与性爱密不可分。宝玉等等都是少男少女,生活在一个被保护的世界。宝玉当然也有性爱,但是他的性爱是朦胧的,游戏的,袭人似乎是他唯一有肉体亲近的少女(对黛玉限于闻她的香气、对宝钗限于羡慕“雪白的膀子”),就是他的同性恋爱,也充满了赠送汗巾子这样“森提门答儿”(sentimental,感伤)的手势。对大观园里的女孩子,更是几乎完全不描写她们的情欲要求(不是说她们没有),最多不过是“每日家,情思睡昏昏”而已,不像《金瓶梅》,常常从女人的角度来写女人的欲望。成人世界在宝玉与《红楼梦》作者的眼中,都是可怕、可厌、可恼的,没有什么容忍与同情。作者写贾琏和多姑娘做爱,用了“丑态毕露”四字,大概可以概括《红楼梦》对于成人世界的态度了:没有什么层次感,只是一味的批判。但《红楼梦》里“丑态毕露”的成人世界,正是《金瓶梅》作者所着力刻画的,而且远远不像“丑态毕露”那么漫画性的简单。…《金瓶梅》一直被目为淫书,所以印刷、发行都受到局限。但是,有一个重要的因素注定了《金瓶梅》不能成为家喻户晓、有口皆碑的“通俗小说”:大众读者喜欢的,并非我们想象的那样一定是“色情与暴力”——我疑心这只是知识分子的“大众神话”而已——而是小布尔乔亚式的伤感与浪漫,张爱玲所谓的“温婉、感伤、小市民道德的爱情故事”。《红楼梦》是贾府的肥皂剧,它既响应了一般人对富贵豪华生活的幻想,也以宝哥哥林妹妹的精神恋爱满足了人们对罗曼斯(romance)的永恒的渴望。…与就连不更世事的少男少女也能够爱不释手的《红楼梦》相反,《金瓶梅》是完全意义上的“成人小说”:一个读者必须有健壮的脾胃,健全的精神,成熟的头脑,才能够真正欣赏与理解《金瓶梅》,能够直面其中因为极端写实而格外惊心动魄的暴力——无论是语言的,是身体的,还是感情的。《红楼梦》充满优裕的诗意,宝玉的“现实”是真正现实人生里面人们梦想的境界:试问有几个读者曾经享受过宝玉的大观园生活?《红楼梦》摹写的是少年的恋爱与悲欢——别忘了宝玉们都只有十来岁而已;而宝玉、黛玉这对男女主角,虽有性格的缺陷与弱点,总的来说还是优美的,充满诗情画意的。《金瓶梅》里面的生与旦,却往往充满惊心动魄的明与暗,他们需要的,不是一般读者所习惯给予的泾渭分明的价值判断,甚至不是同情,而是强有力的理解与慈悲。《金瓶梅》直接进入人性深不可测的部分,揭示人心的复杂而毫无伤感与滥情,虽然它描写的物质生活并没有代表性,但是这部书所呈现的感情真实却常常因为太真切与深刻,而令许多心软的、善良的或者纯一浪漫的读者难以卒读。其实,众看官尽可以不理会我耸人听闻的广告词,因为《金瓶梅》和《红楼梦》,各有各的好处。在某种意义上,这两部奇书是相辅相成的。《红楼梦》已经得到那么多赞美了,所以,暂时把我们的注意力转向一部因为坦白的性爱描写而被指斥为淫书、导致了许多偏见与误解的小说,也好。…无论美国、欧洲还是中国本土的《金瓶梅》研究者,往往都把主要精力集中在对作者的追寻、对写作年代的推算以及对两个版本孰为先后的考证方面,而极少对两大版本做出详细具体的文本分析、比较和评判。…我以为,比较绣像本和词话本,可以说它们之间最突出的差别是:词话本偏向于儒家“文以载道”的教化思想,在这一思想框架中,《金瓶梅》的故事被当作一个典型的道德寓言,警告世人贪淫与贪财的恶果;而绣像本所强调的,则是尘世万物之痛苦与空虚,并在这种富有佛教精神的思想背景之下,唤醒读者对生命——生与死本身的反省,从而对自己、对自己的同类,产生同情与慈悲。…“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日无常万事休”,这是绣像本作者最深切的隐痛。词话本谆谆告诫读者如何应付生命中的“万事”,绣像本却意在唤醒读者对生命本体的自觉,给读者看到包围了、环绕着人生万事的“无常”。…也许,《金瓶梅》的作者和写作年代将是一个永远无解的悬案,但在我看来,这丝毫不影响我们欣赏这部奇书本身。从具体的文本比较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绣像本和词话本的差异。研究这些差异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以为是一件更加有意义,也因为建立在踏实的基础上而更加可能产生实际效果的工作。…本书的插图,除了一两幅是《金瓶梅》绣像本的插图之外,都选自历代名画,以及近、现代的照片。因我以为《金瓶梅》里面的男男女女是存在于任何时代的,不必一定穿着明朝或者宋朝的衣服。若依照外子的意思,索性都用现代的黑白照片,但是时间与精力所限,也只能如此了,虽然这个愿望,也许将来可以实现。———如果莎士比亚的戏剧,常常以现代装束、现代背景、现代语言重现于世界银幕,我们怎么不可以有一部现代的《金瓶梅》呢?我们的生活中,原不缺少西门庆、蔡太师、应伯爵、李瓶儿、庞春梅、潘金莲。他们鲜衣亮衫地活跃在中国的土地上,出没于香港与纽约的豪华酒店。我曾经亲眼见到过他们。——田晓菲《秋水堂论金瓶梅》
(金瓶梅)十几年前看过纸质版的,感觉和常人的生活一样;人活着没有相同的,都是在学习在完善的路上。人活泛、会搭理、脑子活、善交际、就会遇到很多机会与欲望,贪淫贪财最后在自己的喜好中慢慢逝去。 每个人物形象特点都描写的相当的细腻,家长里短、情爱绵绵、勾心斗角、性的描述、色的深入、恶的起源给别人挖的坑最后发觉是给自己做的准备;在欲望的海洋里畅享着无法自拔地领取了因果,做什么事情多考虑一下,给自身留下来的是最需要的是什么? 各个阶段层级圈子,表述的清楚都是尺度的把握;你需要什么样子的心理,就会遇到什么样子的人生。 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掌握好自己的生存与欲望的尺度;不要在无知的贪恋中偏离了航线,善恶终有一种潜在的时限。 缘悟每一个瞬间感觉,带给我的生活方式方法;在这个复杂多变的时代,静下心来细细品味人生的道道。
无善无恶心之体(世界观), 有善有恶意之动(人生观) ; 知善知恶是良知(价值观), 为善去恶是格物(方法论)。 一本书,《金瓶梅》以及《红楼梦》,应该都算是一面镜子;手机📱,本身大概也没有所谓好和所谓坏。刀,是凶器,也可以用来烹饪做菜,和自我防卫。 ■金子,值钱,就是好东西么?多少人为了金钱,迷失自我,或者金子在肚子里(吞金)人就会死——红楼梦尤二姐。 ■长在菜园的杂草,应该除去;立在荒山的杂草,保持水土。 ■蚊子,很可恶的害虫?一直吸血;母蚊子吸血因为繁殖需要,公蚊子有一定的传播花粉作用。如果彻底消灭了蚊子,那么植物界,已经以蚊子为食的动物界,也是一个生态破坏,蚊子的幼虫还可以净化水质。 就算彻底消灭了蚊子,我们也会有新的问题,蚊子灭啦,可能是跳蚤,苍蝇,或者其他更可怕生物取代它和我们人相处。 风月宝鉴的正反两面,都是贾瑞的选择…我们的人生,有命运,有大环境,有无法改变的事情,也有我们自己的选择和由于选择而产生的结果。 我有点感叹于人的“宿命”,或者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见棺材不落泪,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曹操不是黑白脸,很多人生的人和事也不是非黑即白,一本书也是。 一般还是不建议轻易去读《金瓶梅》,除非我们的境界和定力够,能够看到到淫色之外的东西【现象后面的实质,实质深处的根本】,能够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批判继承古为今用。 如果不能跳出欲望,对待瘾,享受,放纵难舍难分,我们就需要多加锻炼自己,修身养性,读经典书。我们的欲望,需要我们自己找到方法去实控,需要我们找到和它的和谐共处。相由心生,我们看到的东西也和我们的心境有关,比如《金瓶梅》,比如对待同一件事情的不同的看法。 无善无恶心之体,为善去恶是格物。 致良知,知行合一。 人们有时候就喜欢简单的:你就告诉我1万小时练习就行啦,别跟我说什么刻意练习的特点和步骤,我不耐烦!追求简单化是我们的大脑从原始社会落下的病根,很难治。 所以,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耐着性子多读书,读好书。——《读书是一辈子的事》,樊登。
潘金莲一生起于被卖,在二十五岁芳华正好时,被收用过她的张大户不收一文地嫁给了外形丑陋猥琐的“三寸丁谷树皮”——卖炊饼的武大郎,说是嫁人,实则还是张大户的“外室”,只是在张大户死后被余氏赶出家门,从此只能依靠武大郎。书中有过这样的描写:张大户老而软,武大郎又矮小丑陋;这样的出身和遭遇对与青春貌美如潘金莲的女子确是不幸,让人心生怜悯,连作者都要同情感叹“但凡世上妇女,若自己有些颜色,所禀伶俐,配个好男子便罢了;若是武大这般,虽好杀也未免有几分憎嫌”,更借西门庆之口直白地说出“好一块羊肉,怎生落在狗口里!”这是潘金莲一生最大的不幸,但自身的不幸不会通过转嫁而得到救赎,只会加重罪孽。无论如何,不幸和欲望都不是谋害他人的借口。 更何况,武大郎也只是一个平白无辜的可怜可悲之人。前妻早亡,遗留一12岁女儿。娶妻也只是充当张大户与金莲偷情的挡箭牌。大户死后,自己的妻子勾引二叔未遂,与大官人私通,自己被打伤气病,卧床期间没有水粮,最终惨死于砒霜之毒,妇人之手。 偷情弑夫潘金莲,武大郎家鸣丧钟 世上本无腌臜事,只有贪欲作崇人 与其说是西门庆是联合王婆勾引潘金莲,不如说此举是正中潘金莲下怀,他们俩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隔壁开茶馆的王婆在给西门庆出谋划策时,十分步骤,一条一条,层层递进,心计之老辣看得我目瞪口呆,惊诧不已。然而尽管是这样,潘金莲却一条一条都应验了,文中好几次描写到“妇人只是口里说着不用了,坐着却不动身”,她是欲语还休,欲迎还拒。潘金莲原本有无数次机会离开或拒绝,可她没有,就像她原本也有一百种方法换一种方式生活,可她也没有,她的贪念和欲望让她选择了一条看似最欢愉、实则最为罪孽深重的路,终究对武大痛下杀手。 她真的没有一丁点的无辜之处。王婆也是恶(狠角色,这里不细谈,下次再说),为了敛财去帮人成不义之事,但她最多只能算是助推手和帮凶,而潘金莲才是心恶到了肚子里,不仅恶毒而且虚伪,谋杀亲夫时,一面嘴上说着下不去手,一面动起手来毫不犹豫,甚至怕武大挣脱不能死绝而骑在被子上狠狠扼住。 其实从前文就可以看出,潘金莲绝不是什么守节明义的良妇。在她被嫁给“三寸丁谷树皮”武大郎之后,她对武大郎的嫌弃憎恶和看到武松之后对其的爱慕都是毫不掩饰的,形成了强烈鲜明的对比,但是向武松求爱未遂之后心生怨恨,不仅在武大郎面前三言两语颠倒黑白,把锅全部甩在武松头上,更是每天在门口帘下卖弄风姿,就希望能来上一段艳遇。西门庆初遇潘金莲时的那一段描写,就可知二人都已生出欲望。西门庆是动作描写,一步七回头,“那一双积年招花惹草,惯觑风情的贼眼,不离这妇人身上,临去也回头了七八回,方一直摇摇摆摆遮着扇儿去了”,而潘金莲则是通过心理描写表现出春心荡漾:“当时妇人见了那人生的风流浮浪,语言甜净,更加几分留恋”,暗暗猜想“他若没我情意时,临去也不回头七八遍了”。正如诗曰:“风日晴和漫出游,偶从帘下识娇羞。只因临去秋波转,惹起春心不自由。”武松的归家令她第一次萌生爱意与希望,哪知勾引不成反遭奚落,在遇见西门庆之后,喜悦与希望再次点燃,对爱欲的渴望如此强烈,以至于使她对武大郎下了毒手。 悲的不止是命运,更是人心 相比于理学“存天理、灭人欲”的禁锢思想,李贽“穿衣吃饭,即是人伦物理”的利义观反而更是顺应时代发展的潮流。不可否认,七情六欲是人之本能,但需受到道德约束,否则人与动物又有何异。在道德伦理之下,更有最后一层不能触犯的底线,那便是刑律。人的贪欲往往会不经意间化作看不见的杀手,一念喜,一念悲,一念生,一念死。 武大郎之死,冰冷、淡漠,却让这一部隐藏在市井民俗调调儿中的文学巨作陡增沉重,也给了我原本轻松的阅读心态重重一击。开头就直面死亡的书,又怎能称其为淫书。 他们踩在武大郎腐烂的尸体上寻欢作乐,从泥泞中开出一朵恶之花。 天道有轮回,善恶终有果 不信抬头看,苍看饶过谁
微信读书实在是个好去处,不知怎么就发现了这本评分颇高的《秋水堂论金瓶梅》。我看《金瓶梅》已经很久了。久到我只依稀记得金莲的蛮横,令人不喜;瓶儿的温柔,令人心痛,以及月娘的软弱,令人叹息。 然而,这本秋水堂论,差不多颠覆了我的认知。她居然把这本书剖析得如此深刻,一如高晓松所言:虽兰陵笑笑生复活,亦不能有此四百年眼光与刻度丈量自己之著作矣。 每本书的背后,都有作者想表达的。譬如《三国演义》一言以蔽之:一杯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譬如《水浒传》开篇:试看书林隐处,几多俊逸儒流。虚名薄利不关愁,裁冰及剪雪,谈笑看吴钩。 《金瓶梅》也不例外。无非想说,人生虽不外“酒色财气”,若问结局,但问因由。忠奸自辨,善恶自取。草蛇灰线,伏行千里。评者慧眼,几乎发掘出了它的所有伏笔。所有的出场人物,作者都安排好了归宿:一切皆有因果。 若撇开因果轮回来看,《金瓶梅》之妙,还在于给人们提供了一个极出色的舞台。围绕着这家的主子西门庆,余者众生百相。那一幕幕社会悲喜剧,一出比一出惊心。 虽然遇见金瓶梅前,西门庆已是妻妾成群。但总觉得,西门庆有了瓶儿,才活出了自己,才活出人生的精彩,瓶儿便是成全他的人。然而,瓶儿死了,他的鲜活也便打了折扣,于纵情酒色里,终于死在了冤家金莲的手里,而他恰恰又是成全金莲的人。西门庆死了,金莲这朵鲜花也将萎顿了,陈经济不是她的对手,但武松是。然而武松是个顶天立地的打武英雄,长嫂如母,武松断然不会喜欢自己的嫂嫂。那么,如果金莲必死,死在谁手里呢,忽然想起了《白鸟之死》:你若是那含泪的射手,我就是那一只,决心不再躲闪的白鸟,只等那羽箭破空而来,射入我早已破裂的胸怀…… 这个家族里,瓶儿西门庆金莲一死,烹油烈火只剩下余烬。生性孤冷的玉楼月娘们,自己尚无暇自顾,还有余温温暖他人么。 曲终人散。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抱着期待来读的,勉强读了三十几回,弃了。很多地方牵强附会主观臆断,实在令人费解不敢苟同。 比如作者将武松面对潘金莲挑逗时的低头沉默解读为欲拒还迎,把武松杀嫂解读为因妒生恨的性虐杀。还有作者认为最终杀武大者,王婆也,西门庆也,金莲也,亦是武松也。恕我接受无能了。 而且怎么就反复拿《水浒传》出来说事,这是两本不同的书,作者写法不同人物塑造也不一样,为什么就要一直对比两本书对同一人物的描写和塑造?另外需要着重解读的地方却一笔带过甚至提都不提,这本书读起来真令人费解呀。
“爱读《金瓶梅》,不是因为作者给我们看到人生的黑暗——要想看人生的黑暗,生活就是了,何必读小说呢——而是为了被包容进作者的慈悲。慈悲不是怜悯:怜悯来自优越感,慈悲是看到了书中人物的人性,由此产生的广大的同情。”
二十来岁阅读自主之后《金瓶梅》《醒世姻缘传》先后阅读,这几日读完《秋水堂论金瓶梅》更觉对《金瓶梅》理解深透了许多。秋水堂通过词话本,绣像本两个文本中人物塑造、语言风格、叙事结构、象征隐喻进行对比,词话本偏死板重儒家教化思想,绣像本更具文学魅力。 男主角~(西门庆身材凛凛,一表人物,头戴白段忠靖冠,貂鼠暖耳,身穿紫羊绒鹤裘,脚下粉底皂靴,就是个:富而多诈奸邪辈,压善欺良酒色徒。”) 锦绣丛中,一如战场,妻妾成群热闹非凡,女人的天下,尔虞我诈,费尽心机,在这里,人世最大的悲哀又岂止在于生离死别?更在于那眼看着热闹的红尘世界无人问津的悲哀。 《金瓶梅》一部沉重哀矜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