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
《吴文英词鉴赏辞典》是本社中国文学名家鉴赏辞典系列之一。精选吴文英有代表性的词作,鉴赏文章则由当代文学研究专家钱仲联、周汝昌、叶嘉莹、谢桃坊、周啸天等撰写。其中诠词释句,发明妙旨,有助于了解吴文英名篇之堂奥,使读者能够更好地领略吴文英词字句工丽、音律和谐的特点。
一、生平 吴文英,号称“词中李商隐”。从我读他的几首词来看,倒感觉还有点像“词中温庭筠”。教科书从未选入过任何一首他的词(我记忆中),但读下来发觉他绝对是南宋词坛一代宗师,连我这种不懂诗词的人都可以察觉到的好。 那,为什么我之前从没有听说过呢(我对诗词的了解仅限于高中的知识,我是文盲)?于是搜索一番其生平,读了澎湃新闻的这篇稿:『《宋词三百首》中排名第一,如今却是个无名之辈』,翻了会儿《人间词话》。 吴文英的词,“映梦窗,零乱碧”,“落絮无声春堕泪,行云有影月含羞”,“惆怅双鸳不到,幽阶一夜苔生”,不是离愁别恨,就是相思之苦,大都晦涩难懂。 这个宁波人,一生不求功名,浪迹江湖,困踬而死,属于典型的底层文人。其梦窗词在历史上颇有争议,艺术价值长期被掩埋。清末民国之前,吴文英经常被归为词史中的另类,贬抑者不计其数。吴文英的词就像一场场幻梦,他自号“梦窗”,“梦”字作为关键词,在其现存340多首词中出现了175次。 据推测,吴文英身世凄苦,童年过的应该是寄人篱下的生活。这为其一生打下了忧伤的基调。至今没有关于吴文英科举入任的记载,他似乎也没有建功立业的期望,而是安于做一个专职文人。一些学者也认为,吴文英“不乐科举”。因此,吴文英的词,更多是描写他的江湖生涯,承袭婉约词的集大成者周邦彦。 在梦窗词中,几乎难以寻见吴文英对自身境遇的不满,也鲜有怀才不遇的愤懑与痛恨。这在布衣文人中,实属罕见,完全是个另类。吴文英所经历的南宋理宗、度宗时期,一边是歌舞升平,醉生梦死,“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另一边却是蒙古大军压境,江山风雨飘摇。南宋朝廷吏治腐败,在疆土比北宋少了五分之二的情况下,官吏数量却远多于北宋初年,且门荫补官等泛滥成习,朝中还有权臣乱政,心怀志向的寒门之士更加难以施展抱负。国事不可为,吴文英也就远离政治纠纷,混迹于醉梦生涯。 二、爱情 据夏承焘《吴梦窗系年》考证:“梦窗在苏州曾纳一妾,后遭遗去。在杭州亦纳一妾,后则亡殁。”吴文英一生最爱的两个女子,一位是苏州的民间歌女(《风入松》即回忆),另一位是杭州的贵家歌姬,她们一去一亡,都没能与吴文英白头偕老。因此,吴文英的爱情词多为伤悼之作,内心留下深深的创伤。 多年后,吴文英邂逅了另一个女子,那是又一段悲伤的恋情。吴文英中年客寓杭州,在一个春天骑马郊游,行至西陵路,偶然遇见一个富贵人家的歌姬(一般称为杭姬)。吴文英托人传送书信,与杭姬定情。此后,二人同宿春江,同游南屏、西湖、六桥,并订下婚事。可在一次分别后,两人却再也无法相见。当吴文英到六桥再访杭姬时,得知她已经不幸早逝,香消玉殒。后来,吴文英在京口(今江苏镇江)遇到一个相貌与杭姬颇为相似的歌女,心中万分怅惋,怀着对杭姬思念,写下一首《绛都春》。词中提到的典故“真真”,出自唐《松窗杂记》中的故事,说的是一个叫赵颜的进士从一个画工处得到一幅美女画像,见其容貌美丽,就对画工说:“如果这幅画中的女子能活过来,我愿娶她为妻。”画工对赵颜说:“这是我所作的神画,画中女子叫‘真真’,如果昼夜不息地叫她的名字,一百天后她一定会应声复活。”吴文英想到这个虚构的故事,在词中感叹道:“有哪一位名家能挥毫画出杭姬的面容,让她死而复生?如今我没有画像,只好将眼前这位歌女当作她,可是这样的望梅止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这歌女离去,一切又随梦散。” 240字的《莺啼序》,正是吴文英本人一生情事的总结,既怀念不知所终的苏姬,也寄托对逝去杭姬的哀思。这也是宋词中最长的词调: 残寒正欺病酒,掩沉香绣户。燕来晚、飞入西城,似说春事迟暮。画船载、清明过却,晴烟冉冉吴宫树。念羁情、游荡随风,化为轻絮。 十载西湖,傍柳系马,趁娇尘软雾。溯红渐招入仙溪,锦儿偷寄幽素,倚银屏、春宽梦窄,断红湿、歌纨金缕。暝堤空,轻把斜阳,总还鸥鹭。 幽兰旋老,杜若还生,水乡尚寄旅。别后访、六桥无信,事往花委,瘗玉埋香,几番风雨。长波妒盼,遥山羞黛,渔灯分影春江宿。记当时、短楫桃根渡,青楼仿佛,临分败壁题诗,泪墨惨淡尘土。危亭望极,草色天涯,叹鬓侵半苎。暗点检、离痕欢唾,尚染鲛绡,亸凤迷归,破鸾慵舞。殷勤待写,书中长恨,蓝霞辽海沉过雁。漫相思、弹入哀筝柱。伤心千里江南,怨曲重招,断魂在否? 三、友情 吴文英迫于生计,曾分别为吴潜、贾似道赠词四首,与这两位当朝权贵都有交情。吴潜与贾似道却是死对头,还是历史评价截然相反的人物,贾似道后来入了《奸臣传》,而吴潜在《宋史》中与文天祥等忠臣并列,算是一个正面人物。吴文英当时客居越州(今浙江绍兴),在吴潜手下当过幕宾,与他结下深厚的友谊,并深深佩服吴潜的家国之忧。之后,吴潜入朝为宰相,在与贾似道的权斗中失败,于景定三年(1262年)被贾似道的党羽毒死于贬所,贾似道从此大权独揽,权倾朝野长达十六年之久。 吴文英逃避政治多年,不愿卷入朝堂的尔虞我诈,也不敢公开痛悼吴潜,却在晚年重返杭州后作一首《西平乐慢》,感叹先贤已逝、国事衰微: 岸压邮亭,路欹华表,堤树旧色依依。红索新晴,翠阴寒食,天涯倦客重归。叹废绿平烟带苑,幽渚尘香荡晚,当时燕子,无言对立斜晖。追念吟风赏月,十载事,梦惹绿杨丝。 画船为市,天妆艳水,日落云沈,人换春移。谁更与、苔根洗石,菊井招魂,漫省连车载酒,立马临花,犹认蔫红傍路枝。歌断宴阑,荣华露草,冷落山丘。到此徘徊,细雨西城,羊昙醉后花飞。 末尾一句引用羊昙醉后痛哭谢安的典故,即悼念含冤而死的吴潜。 四、王国维 王国维极其讨厌吴文英。此处引用几个我读过的《人间词话》里的原句: 第三十四:“词忌用替代字。美成《解语花》之‘桂华流瓦’境界极妙。惜以‘桂华’二字代‘月’耳。梦窗(指吴文英)以下,则用代字更多。其所以然者,非意不足,则语不妙也。盖意足则不暇代,语妙则不必代。此少游之‘小楼连苑’、‘绣毂雕鞍’所以为东坡所讥也”,当时我还留下评论说辛弃疾直呼冤枉(当然王国维是非常喜欢辛弃疾的,但也只喜欢辛弃疾),王国维非常讨厌用典,认为多此一举、破坏意境。 第三十九:“白石写景之作(姜夔),如‘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高树晚蝉,说西风消息’,虽格韵高绝,然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梅溪、梦窗诸家写景之病,皆在一‘隔’字。北宋风流,渡江遂绝。抑真有风会存乎其间耶?” 第四十三:“南宋词人,白石(姜夔)有格而无情,剑南(陆游)有气而乏韵。其堪与北宋人颉颜者,唯一幼安(辛弃疾)耳。近人祖南宋而桃北宋,以南宋之词可学,北宋不可学也。学南宋者,不祖白石,则祖梦窗,以白石、梦窗可学,幼安不可学也。学幼安者,率祖其粗犷、滑稽,以其粗犷、滑稽处可学,佳处不可学也。幼安之佳处,在有性情,有境界。即以气象论,亦有‘横素波、干青云’之概,宁后世龌龊小生所可拟耶?”说南宋词人里唯一能与北宋词人匹敌的,只有辛弃疾一人。而近代人常常以近代人的词作以南宋为始祖而继承北宋,因为南宋词容易模仿,而北宋词不容易模仿。学习南宋的,不以姜夔为始祖就一定以吴文英为始祖,因为姜夔、吴文英的词容易学,而辛弃疾的词不容易学。辛弃疾的佳作既有性情,又有境界。(四十四:东坡之词旷,稼轩之词豪。无二人之胸襟而学其词,犹东施之效捧心也。) 此处总结一下王国维的思想:王国维推崇北宋词,在南宋词人里只喜欢辛弃疾(且狂热喜爱);王国维很讨厌用典,喜欢天然去雕饰的自然风格。他尤其批评姜夔与吴文英,一个是嫌用典多,一个是觉得“隔”。这个“隔”,在我看来,应当源自于王国维喜欢“自然”,而姜夔吴文英之流常写情居多,尤其吴文英,情啊愁啊怀念啊,多愁善感(我怀疑他有抑郁症),说实话,王国维可能无法理解。 五、争议 吴文英因与奸相贾似道交好,被世人抨击。虽如此,但始终能保持自己清贵的人格,实为难得。在中国文学史上,他是个有争论的词人,一部分人认为他的词晦涩难懂,如南宋词人张炎便曾说吴文英的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碎拆下来,不成片断”;另一部分人却对他的词推崇备至,如清代学者周济曾说“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反南宋之清,为北宋之秾挚”,还说他“运意深远,用笔幽邃,炼字炼句,迥不犹人。貌观之雕绩满眼,而实有灵气行乎其间”。吴文英把一生的心血都倾注在词作上面,客观地说,他的词善用典故,想象诡异迷幻,遣词清丽,含义曲折,实为难得 略晚于吴文英的南宋末年词人张炎,就在其著作《词源》中对梦窗词持否定态度:“吴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碎拆下来,不成片段。”意思是,吴文英的词形式大于内容,看起来高大上,实际上经不起推敲。批评者认为吴文英“有句无篇”,认为他太执着于写出“金句”,实际连贯性不强。大概就是绮丽句一条接一条,但读多了会有点“腻得慌”。 晚年吴文英职业生涯的最后一站,是投靠荣王赵与芮为门下客,为王爷的家人作一些祝寿词,换取微薄收入。这位布衣终身的才子,在半生飘零后依旧困顿,不久后贫病交加而死。这也是当时许多底层文人的共同命运。吴文英逝世后又过了十多年,南宋灭亡(吴文英生卒年存在争议)。 六、总结 对吴潜,就算人微言轻,也要坚持立场,这是吴文英的态度。他是一个在《宋史》中无传、一生也没做过什么丰功伟业、甚至地方志也不愿着墨的人物,却留下了340余阙词,在两宋词人中,数量仅次于辛弃疾、苏轼、刘辰翁。 他的词里没有辛弃疾“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的抱负,没有陆游“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的悲愤,也没有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坚决,尽管显得晦涩,写的却是寻常人在大时代下的生离死别、苦辣酸甜,以及痴心的爱情。 但本来,诗词的世界,就应该有普通人的存在,有多愁善感、人微言轻的普通人的存在。你说,“行云有影月含羞”“清馥晴熏残醉”这样好的句子究竟是怎么写出来的?
实在没料到一本薄薄的小书竟能读12小时之久,概因梦窗原本是一我视野以外之作家,此前了解莫过于“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一阕同“隔江人在雨声中,晚风菰叶生秋怨”一阕,细读全书,获益良多,方知梦窗实在是唯居苏、辛之下一一流词人。 梦窗生当南宋晚期,此时宋词已经较为成熟之一种文体,各种技术思理前人已经深加开拓,梦窗正为宋词技术之集大成者,凡用典,情景语,想象,时空变换等诸技术莫不如臂使指,使用精当。此外更有炼字、组词二项,此为文人之基本,亦是炉火纯青,以致于梦窗在开拓新技术时竞似臻至山巅,无路可走而虚空辟路,欲冲破古人之思维常理,而竞能暗合现代诗之原理,即弗里德里希《现代诗歌的结构》一书中之反常,碎片,形式化,语言魔术,分解与扭曲等多项现代诗之特征。虽然这并非可谓之现代诗的萌芽,但单以技术来说,即使苏、辛再世,是否能比梦窗打磨更为缜密、成熟,我当存一疑惑。 使吴文英未能成宋词之顶峰者,在我观之,实在是诗歌技术以外之题材、视野、胸襟怀抱、哲学深度等诸项,即是东坡作为佛、道、儒及朝廷命臣、知识分子所抱持者,是稼轩作为起义领袖、将军、彻底的主战派、朝廷边缘的不得志者所抱持者,非是诗词内部之原因。梦窗一生为人幕佐,辗转人下,其全集中主要部分乃为迎送、唱和、宴饮、怀旧、伤情之作,虽可说其人为重情重义、多情赤诚之男子,但南宋大厦将倾,摇摇欲坠,国家、民族之前景却甚少成为梦窗词中之主题,本书中只有一二近似豪放派之忧国愤懑之作,此为胸襟抱负。其二梦窗虽深耽男女之情,其思维方式最终未能超出俗子所想,而进入如《前赤壁赋》、《临江仙·送钱穆父》、《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等苏氏名篇之禅宗、道家等超越哲学视角,此为思想之深度,这些不能不说削弱了梦窗词的艺术魅力。 纵观梦窗词的研究和接受,大众对其所识不多,北宋不如二晏、秦观,南宋不如姜夔、易安,概因梦窗词作用力精深,词意藏在重重技术、典故、思虑之后,为一般人所难解。而诗词之方家如历代学者、词人则大多对梦窗十分推重,目其为宋词中一有重要地位之名家,此为学界、大众间一典型隔膜,而同法兰西马拉美氏近似之“诗人中的诗人”故也。
终于读完了!好难啊!尤其我是一个不爱动脑子、没有耐心又没有文化积累的读者。鼓起勇气来说点:如果说文本的直白晓畅是作者对情感的坦诚,那么反之文本的晦涩迂回就是作者对情感的珍重。梦窗词真能如其号,如梦如窗:有一种迷离彷徨的梦意,又有一种七宝楼台的精工细琢,令人目眩神迷。如梦般如此轻易地打碎现实、过去和未来的时间界限,在其中来回往复;如窗般连通此与彼、近与远的不同空间,仿佛它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是窗里窗外。如梦般一条情感脉络贯穿始终,语似破碎不成片段,而文气犹连;似窗般时有破空之语,常能潜气运斤,而于空际直转。 简单地整理一点印象比较深的词句(印象深的太多了 前面看的好多都忘了,而且特别好的我反而评不出来了)。《高阳台落梅》:“古石埋香,金沙锁骨连环。南楼不恨吹横笛,恨晓风、千里关山。”有意思的用典。不恨其落(人殁)而恨未能与之俱去。《丑奴儿慢双清楼》:“算堪羡、烟沙白鹭,暮往朝还。歌管重城,醉花春梦半香残。乘风邀月,持杯对影,云海人间。”有很美丽的理想-对比-追求的跌宕转折和递进变化。《望江南》:“三月暮,花落更情浓。人去秋千闲挂月,马停杨柳倦嘶风。堤畔画船空。”一开始我也理解偏了。这里写的确实不是分手而是往日欢情,在更远的从前是秋千上的女子、马上的士子、画船上的歌姬或游子在等待(未来的恋人),而今是秋千、马、画船在等待一双恋人游春归来。《思佳客》:“钗燕拢云睡起时。隔墙折得杏花枝。青春半面妆如画,细雨三更花又飞。”很工整的对,并且层层递进,他的想象在一点点的削弱又或者是在逐步地加强,和现实只有轻微的着陆,思绪流转得相当轻灵漂亮。 非常喜欢梦窗对词的追求:“音律欲协”“用字不露”,“深长之味”“柔婉之意”。记住了好多他的句子和常用词。也记住了他想象力的飘逸灵动、用字用典的深思谨慎、结构的严谨、情感的深婉迷离。“能令无数丽字一一生动飞舞”,梦窗词真的给我一种繁密而有灵心的美丽的感觉。没文化只能说到这里了。喜欢!
阅读宋词,吴文英乃是不可忽视的作者,梦窗词营造意境独具情趣,遣词造句凝炼,其诸多篇章值得一读赏析。但是,就其艺术成就而言,与宋词诸多大家相提并论,吴梦窗终止于二流水准。遑论东坡、稼轩,不说李清照,就是比之周邦彦、姜夔诸人,吴氏亦多所不及。
读不太懂。 原来「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是他的词噢?
吴梦窗词晦涩难懂,我原先以为他喜用典故尤爱冷门典故以及喜用替字导致。但了解“梦窗句法”我才知张炎为何用“七宝楼台,炫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来形容。 何为“梦窗句法”?夏承焘先生曾道:“梦窗造辞有倒、揉、碎三法。” “倒”是指语序的倒装,这很好理解。很多诗文为了合乎“平仄”都会如此做。 “揉”指的是相邻两句或两个短语成分的互换。如:“蛛窗绣网玄经。”应为“绣窗蛛网。”(出自尉迟杯) “看故苑离离,城外禾黍。短藜青屦。”此句出自诗经典故:“彼黍离离”。所以正确书写应为“看城外故苑,禾黍离离。”——此为“揉” “碎”则指对词或短语结构性破坏。如:梦窗故把“秦山斗眉抚”写作“山斗秦眉抚”。将“秦山”一词拆分。“玉冷佩丁东”中将“玉佩”拆碎。 此三法每法都会增加阅读难度,更何况三法连用?再加上过多用典、代字,更使其难以理解。就连有着深厚文学底蕴的清朝举人杨铁夫都能被其《秋蕊香·七夕》大伤头脑,更遑论接受现代教育的你我? 懂了吴文英词晦涩的缘由,那么还有一个问题:吴文英为什么这么做? 难道吴文英是为了格律不得已为之吗?我看未必。以吴文英的天才想做到即符合语序又恪守格律是轻而易举的。况且梦窗亦有《唐多令》遗世,证明这点。 近代叶嘉莹先生说:长调很容易平铺直叙导致内容很浅,你要把它写得含蓄一点,写得隐藏一点,制造出来一种深度。本来没有深度,但是你给他拐一个弯儿,造出一种曲折的深度来。(《人间词话七讲》) “拐一个弯儿,造出一种曲折的深度来。”显然,吴梦窗正是有意识地改变常用语法,多用典、代字来制造阅读障碍,以达到“拐弯”的目的。 不过吴文英着重雕词刻句,使得内容晦涩难懂,立意又无更深之度。也难怪龙榆生先生说他:“接受温庭筠、周邦彦的作风,再加上李商隐作诗的手法,也想自创一格的;可惜没有相当的条件和开拓的襟怀,不觉钻入牛角尖里去了。”
词之密丽,两宋惟祖梦窗。 其作品包含瑰美诡谲的炼字,清玄奇异的用典,题材上多为对两位先后离开他的姬妾深挚浓情的怀念。“咏物而不滞黏于物”一语评价梦窗正是恰如其分,当真使如花飞舞的浓情丽藻飞舞于纸张,充斥着诡艳奇绝的美感。 倘若以前人语“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而贬低梦窗,实在失之公允。梦窗词如若是七宝楼台,也是散发着兰麝香味,拨弹着不能事先预知章法的玉树后庭花复原琵琶古曲,这样一种工巧但超乎凡人思维定势的警幻仙境。 脱离文学作品,单纯以创作者身份探讨词人吴梦窗:终身不仕而辗转苏杭充当幕僚的经历,他的创作题材始终承袭着花间词的脉络,江南清雅的山水、和两位宠姬的分离,这些都温养出梦窗词的密丽,成败于斯。 窃以为,他超出花间词的一点在于情真而未有亵渎之感,不只将词中女性设定为审美工具,他词中的女子也并非怀才不遇的朦胧意象。后世读者阅读梦窗词,仍旧能看到梦窗忆姬怀姬,她们的酥手香痕仍在千年前的阑干之上,仿佛未曾离开。 梦窗就像周邦彦《解连环》中的男主人公,中国诗词所写的少见的被抛弃的男子。 最后搞一下MBTI,我给梦窗判ISFP。
时间折进空间,旧梦折进当下,典故折进身体感觉,一个词语内部还折藏着另一重场景,没有平铺直叙,只有无止境的折叠、跳跃和增殖。哦,梦窗。
梦窗词一直以来在词学评价上毁誉参半,张炎在《词源》中评价为:“吴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碎拆下来,不成片段。”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也对其多有批评,将其创作纳入“隔”的范畴。 以初学者的角度看梦窗词,其内容晦涩难懂,用典隐秘密集,往往一句话便包含多个时间空间的意象,在修辞上则是通过词人感性连接,抛弃了理性的修辞方式,全力为情感意境服务。每个意象在客观物理上缺乏联系,但是在情感意境上却是相交的。所以在读梦窗词时,对意境情感的把控与感受是非常重要的,只有这样才能在梦窗布置的不同时间空间的杂乱意象中,找到串连起来的线索。 最后谈谈个人对梦窗词的看法吧,梦窗词之所以广受争议的主要原因是其时空错综的叙写手法,在旧时是一种超前且冒险的创作手法,这种手法更像是现当代意识流与朦胧派所擅长的创作方式,在当时是不为时俗所接受的。
吴文英号梦窗,他是南宋有名的词人,专在艺术技巧上争奇斗艳。 他注重艺术思维的转变,诗词往往脱离常规,将常人眼中的实景化为虚幻,将人心中的虚无化作实有。通过艺术联想及其想象,创造了如梦如幻的艺术境界,如他的《风入松》词境似真似梦:“料峭春寒中酒,交加晓梦啼莺。” 同时它的章法结构打破了时空变换的通常次序,他往往将不同时空景物浓缩在同一画面当中,将实事与虚幻的情境错综叠印,使得意境扑朔迷离,同时梦窗的词结构具有突变性:时空场景的跳跃,情思脉络隐约而无迹可求,强化了词的模糊性和多义性。他的《莺题序》也是词史上最长的词调。 此外他的文词也非常的生新奇异,他的语言搭配,词句组合往往打破正常的语序和逻辑,其语言具有丰富的色彩感,装饰性和象征性,用词也非常的情绪化。不过也有一定的缺陷,就是其作词雕刻过甚,造成了一定的晦涩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