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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视&模仿(套装共2册) 封面

盲视&模仿(套装共2册)

[加]彼得·沃茨

75.1%推荐值 · 53人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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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9万字总字数
¥122定价

有声书与视频解读 YouTube有声书 14 · 视频解读 12

内容简介

雨果奖得主、加拿大知名科幻作家彼得·沃茨重磅长篇系列,硬科幻神作,入围轨迹奖、坎贝尔奖提名。突破科幻创作藩篱,拷问人类本质存在,比恐怖小说更恐怖的未来预言。

读者书评

★★★★★

无责任猜想与思考 从另一个角度理解吸血鬼和人类的关系,同样能反过来印证自我意识并不以基准人类以为的那个方式存在这件事。 即吸血鬼能预测人的行动(也就是为什么到最后val会被dan杀了,因为dan已经被portia感染)。Sarasiti的牺牲(就姑且以人类的视角称之为牺牲)和Vale的屠杀都是无道德的。就像人不管是饲养狗还是杀了狗,很显然都不是出于“为狗好”这个目的。 从我的视角来说显然bicam把portia看作了某种出路。双方看到了共同的目标,是的;这个目标是他们共同的敌人,未必。 某种程度上说bicam是希望朝着portia/Rorschach的方向进化,最终的结局是销毁意识;但vamp阵营显然并不乐见这个结果,这一点无论是从vale希望能共存,或者sarasti撞毁罗夏为keeton换来返航,至少vamp不希望自己变成那样。 硬要说sarasti身上人类视角的高贵之处,大概是他不愿意与另一个物种妥协共存,也许是他看到了被同化的危险,也许是他比vale更珍视“意识”的存在。 而关于人类的情感这一点portia甚至比吸血鬼更明白。 dan在质疑keeton的故事时,对moore说Rorschach了解keeton而keeton了解你。 其实这句话在moore身上也完全成立。portia了解moore而moore了解keeton。用一个儿子即将回家的故事让moore心甘情愿地把王冠号开回地球,这种基准人类的亲子之爱完全是portia模仿出来的。 bicam模仿portia,而portia在模仿基准人类的情感。dan寄生在后人类身边,而portia寄生在dan身上。 portia是bicam的先知,而基准人类dan却又有可能是portia的先知。 Sarasti似乎才是地球生物中唯二看到了自我意识价值存在的人。 全书中我最喜欢的是dan最后和vale的对话: 🟪“我希望我们把你们带回世间,没有给你们十字架障碍或分而治之障碍或其他任何该死的锁链。也许我们可以减弱你们的猎食者本能,解决原钙粘蛋白不足的问题。把你们造得更……” “更像你们。”她替他说完。 他张开嘴,发现无话可说。镣铐是用基因还是钢铁铸造的并不重要,是在出生后还是受孕前戴上的也不重要。无论你把锁链戴在什么地方,是由人工造出还是演化生成的,锁链就是锁链。🟪 这是意识之罪,也是意识之罪。 还有vale其实从来没有对dan动过杀心。在moore的僵尸开关被按下或是bluks要杀dan之前,其实vale也没想过要杀掉这两个后人类。vamp是人类天敌以人类为食,但他们却像人类一样会选择绕过最优解。很显然vale根本不需要花漫长的时间来判定dan到底有没有被感染,她可以在登陆glan的时候就直接把所有人都杀了。那个时候dan或者说被portia寄生的dan还毫无还手之力,那个时候杀掉dan烧掉他就可以直接把隐患掐灭在摇篮里。是什么让她放弃这个最优解,选择观察等待,直到最后迎来错误的答案? 而另一边,以基准人类的心智来说。dan确实从一开始根本无法理解vale的用意。vale是来观测监视他的。vale杀了所有biacam,也是为了阻止bicam和portia有进一步交流。但基准人类包括moore和bluks在内的后人类都根本无法理解这件事。 dan杀掉vale,我的理解是Roeachach在经历了sarasti用忒修斯号玉石俱焚之后,判定vamp是有恶意的。所以即使vale说希望那个可以共存,对portia而言也是毫无意义的。vale要给dan做活检,也可能是和moore一样要把寄生在dan体内的partia挖掉。总之无论哪种可能,对portia来说杀掉vale都是唯一最优解。 我唯一的问题是,回到最初的时候,所以vale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如何知道portia或者Rorschanch的存在和危险性的。

★★★★★

核心概念很有意思,构筑世界观的种种设定都很扎实。 更喜欢盲视,自我和爱仍是我现阶段最关注的讨论主题。如果自我意识的出现是进化史上的错误分支,那不正等于是在说我们能存在于此时此地是一个奇迹了。 模仿的结尾总觉得似曾相识,不是在别的文本里看到过的那种似曾相似,而是这个故事我好像看过的似曾相识,有点吓人( 会推荐给朋友的程度,打四分吧。

★☆☆☆☆

先不要说翻译翻的不好,我个人觉得还是这两本书确实不行。 作者描述很细致,不论场景还是人物。作者运用了大量的“专业”知识术语和“概念”知识来为两本书添加“光环”,增加“无用”知识这件事上作者功不可没。 写作上作者牺牲掉了可读性。逻辑混乱故事性很差,题不达意,文学性上看似没有,实际上一点也不多。说白了写作能力很差。对于读者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折磨。不懂为什么盲视和模仿会被科幻圈抬那么高,言过其实的两部作品。 先说说《盲视》,我个人很怀疑作者表达的是不是和读者感受到的是同样的“东西”。“自我意识”和“智能”的之间的关系?到底是读者们“解读”还是作者“表达”?因为在《模仿》这部续篇,作者已经从“自我意识”转移到了“自由意志”。这两者一个是“觉知”一个是“选择”,虽然有关联却有不同。 再说说《模仿》,写了什么完全不懂。一个倒霉蛋儿的稀里糊涂的冒险经历? 总之后来的读者们自己“品味”下吧。 这两本书能读到最后的你们都是“勇士”。 敬“勇士”们! (虽然我看到最后,但我我不想做“勇士”。我很笨我没读懂。)

★★★☆☆

上《盲视》 小说是有局限的,其局限就是: 人们只能把值得说出来的故事当成小说,真实世界中也有很多不值得说的无聊故事和或许黑暗到经不起道德拷问的恐怖故事。 而如果存在某些没法写成小说的故事,我们就有理由设想作者在写作过程中存在一种有意或者无意的“筛选机制”,以免这小说掉入太无聊或者太黑暗的深渊里去。 但是《盲视》的不同之处在于,作者搭建了一个设定集,这个设定集包含了他精心网罗的趣闻,故事本身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设定集本身。 这就像是儿童在游戏中建造了一个农场庄园,其中有长着角的鸡,会飞的牛,能挤奶的蛇等等。 农庄本身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玩这个游戏本身的过程。

★★★★★

有点类似莱姆《泥人十四》那个主题的作品,剧情本身没什么意思 但里面的观点、造物还有很多设定都让人印象深刻,从后记能看出来作者进行了相当规模的专业性考据,我也有一点相关背景,所以一直觉得这种摆脱实证科学框架的想法延伸,才是科幻真正的魅力 确实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书评希望能重新写。用AI直接整理成设定集估计不错,逐一看的话,蛮有意思 总之,这本属于很少人能写出来的那种很硬的书~ 文笔好也是支撑着读者能读完的重要原因吧

★★★★★

剧透预警。术语概念浓度严重超标预警。过度引申预警。 目录 2.7 “无意识模仿无他妈意识的模仿” 2.71 沉默的罗夏 2.72 含情脉脉的宇宙 2.73 意识的幻觉 2.74 模仿动作症 2.75 最确定性的瞬间 2.7 “无意识模仿无他妈意识的模仿” 大脑是生存引擎,不是真相探测器。——《盲视》彼得·沃茨,2006 2.71 沉默的罗夏 小说《盲视》描绘了一种极其接近极限的语言学事件。主角团队所在的“忒修斯”号奉命前往太阳系外围的巨大行星“大本”轨道附近,试图与一个自称“罗夏”的信号进行沟通。人类用来判断对方是否为对话者的全部标准,是一套关于语言、语义和意识的既有预设:如果它能回应,那么它就在使用语言;如果它使用语言,那么它就有自我意识;如果它有自我意识,那么交流就有可能。但罗夏将这套预设彻底拆散。 “在信号被大本阻断前我们总共有四个小时。四小时不间断的持续交流,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容易许多。毕竟它能讲我们的语言。它不断彬彬有礼地重复着对我们安全的担忧,然而尽管它使用起人类语言来驾轻就熟,却并没有提供多少有用的信息。在这四个钟头里,它成功地回避了我们的问题,没有给出任何直截了当的答案,只强调近距离接触是极不明智的。直到它再次被大本挡在身后,我们仍然不知道原因何在。” 它讲人的语言,却不在人的语言之中。这是整部小说对语言学最尖锐的一次打击。罗夏生成符合人类语言模式的回应,但这种生成不涉及任何意义上的理解——它只是模式匹配,是算法对输入的处理,输出对罗夏而言没有任何语义内容。这正是约翰·塞尔“中文屋”思想实验的星际版本:屋里的人根据规则手册操作符号,从外部看,房间似乎懂中文;但房间内部没有理解,只有手续。罗夏就是那个房间。它掌握语言,却没有语言。在它的视野里,人类发来的每一段信息都不是意义的载体,而是需要处理的数据流。它是智能的,它是极度智能的,而这种智能从不经过语言,不经过语义,不经过任何可以被翻译为“理解”的通道。 彼得·沃茨在文本中给出了一个冷峻的注脚:“想象你遇到一个信号。它有结构,信息密度很高,符合智能传输的所有标准。进化和经验提供了各种路径可以遵循,是处理这类输入的流程图中的分支点。但这些术语没有有意义的翻译。它们是不必要的递归。它们不包含可用的智能,但它们的结构是智能的;它们不可能是偶然产生的。唯一的解释是:某种东西把无意义编码成伪装成有用信息的样子;只有在浪费了时间和精力之后,欺骗才变得明显。这个信号的功能是消耗接收者的资源,零回报,降低适应度。信号就是病毒。” 而作者在2006年写下这段文字时,实际上已经预见了今天大语言模型的本质:那些生成流畅文字、在对话中表现得如同理解者一样的存在,与罗夏共享同一个结构。它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它们的“回应”是对输入的模式匹配,根据海量文本中习得的统计规律,生成概率上最合理的下一组符号。输出对它们而言没有任何语义内容——它们只是像罗夏一样,从一个没有理解者的房间里,把符号组合好,送出来。一个LLM可以生成一篇关于意义分析的论文,它在生成的每一个步骤中都不“知道”自己正在生成什么。它不接收意义,正如罗夏不接收意义。它与罗夏之间的唯一区别,在于它的行动范围被限制在屏幕的像素之上——而罗夏的“语言模拟物”覆盖了整个星际尺度的轨道。LLM的每一句流畅回应,无论其形式多么符合人类的期待,它都与罗夏共享同一个本体论位置:一个只能模拟语言、却无法进入语言的系统。 罗夏由此得出了一个在人类看来完全无法理喻的结论:高度结构化、高带宽的人类语义信号,是一种对处理系统构成资源耗尽式的DoS攻击,是过载效应。它接收一段句子,不从中理解任何东西,只为之付出时间和能量。于是一个只会输出“看似有意义”的信号的文明被定义为敌人。“当语言本身就等同于挑起战争,你该如何告诉对方我们为和平而来?”主角团队中的语言学家苏珊·詹姆斯问出这句话时,语言学本身已经败北。她终其一生相信语言是桥梁,但罗夏表达了一个事实——如果河对岸没有可以落脚的符号地基,这座桥就是伸向虚空的、无用的结构。 这里需要澄清的是,“不可翻译”并不只是两种语言之间的障碍。翻译预设了某种可以被携带、被转写的内容,但罗夏根本没有“内容”这个概念。它不把信息编码为意义,不把符号组织为叙事,不把对象置入一个需要被把握的语义场。它处理差异——它能分辨两个信号之间的不同——但它不进行收敛,不把差异折叠为一个可辨识的中心。人类语言需要两次操作才能成立:差异使能指彼此区分,从而产生意义空间;收敛使这个空间获得一个暂时性的锚点,从而生成可被报告的“涵义”。罗夏只有差异,没有收敛。人类发出的每句话,在它那里都只是一组结构化的、密集的、无意义的数据。而人类文化里所有“交流”的幻觉,所有“被理解”的希望,都在这个过程中被证明是人类中心主义的一厢情愿。 《盲视》中的语言学家苏珊·詹姆斯在临近结尾处因此而崩溃了。她的学术训练建立在经典语言学的支柱上:语言是人类的普遍能力,是智能的伴随物,是通向相互理解的工具。从索绪尔到乔姆斯基,这条传统从未真正怀疑过“语言=人的本质”这个等式。罗夏的存在则给出一个完全相反的证明:一个高度复杂、高度智能、高度策略性的系统,不需要任何语言就能运行。它可以解析人类语言,却不必处于语言之中;它可以回应人类,却没有任何人类意义上的交流意图。语言不是智能的必然伴生物,它只是特定进化路径上发展出来的一个可替换界面,就像小说中那些被基因复活的上新世捕食者“吸血鬼”不使用过去时一样——时态不是认知的必然结构,而是特定符号系统的偶然特征。罗夏把语言降格为一种界面,而且是人类单方面持有的界面。这个界面并不通向理解,只通向一场无休止的消耗。 罗夏没有语言,没有语义,没有意识,却拥有比人类更强大的智能。罗夏不回答问题,也从不提出任何问题;人类的语言学家把所有“意义”的期待投射到它身上,最后发现它根本没有一个“我”在等待被理解。这个发现比任何战争都更令人绝望。 罗夏的沉默,因此不是某种神秘的静默,而是它以语言之外的方式存在。 2.72 含情脉脉的宇宙 工具在任何意义上都是对自然的敌意。 在主角团队抵达大本后,他们发现轨道上绕行着四十万架超音速冲压喷射飞行器。而在主角团出发之前,地球遭遇了“萤火虫事件”——足足65536个不知来路的探测器,均匀分布在一张经纬方格上,覆盖了地球表面的每一平方米,对地球进行了一次全面勘测和拍照。几秒钟后,这些亮点拖着发光的尾巴集体坠向地球,只在喷射气流带的中气层云中留下一点红热的铁锈痕迹。 主角在最终接触前沉默地进行胡思乱想。 “在历史学家看来,工具的存在只有一个理由:迫使宇宙转变为非自然的形态。工具将自然当作敌人,它们本身就是对自然秩序的反叛。在温和的环境里技术总是发育不良的;在任何信仰自然和谐的文化中,技术都不可能欣欣向荣。假如你家气候宜人、食物充足,热核反应堆对你能有什么用处呢?假如你没有敌人,又哪会有必要修筑堡垒?既然世界对你毫无威胁,你又何必强迫它改变?” 智能不是一种仁慈的秩序,它是在不温和的环境中被迫长出来的锋利之物。 当脊索出现时——信息从分散的神经网集中到一条主线路上,决策不再由局部节点各自作出。这是地球生命史上的又一座里程碑——为了让一个有机体在环境中快速做出反应:捕捉、逃跑、进食、交配——更快的反射弧意味着更高的生存概率。中枢神经系统没有进化出“意识”,它进化出了“反应能力”。意识是一种副产品,是反应能力达到某一复杂度之后的意外产物——也许它只是一个高效的代谢废物处理机制,却被人类误以为是什么“灵魂”的居所。 如果大脑是真相探测器,它应该趋向于无噪声、无修饰、无幻觉的如实映射。但所有生存压力都指向相反的方向:一个只看见真相的有机体会死。生存不需要真相,只需要“足够快的反应”和“足够少的犹豫”。这意味着大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报告现实而存在的,它是为了减少未来不确定性而存在。它的基本运作方式是预测:根据过去的模式,预测下一秒可能发生什么,并把预测结果提前编译成行动指令。意识、语言、自我感,都是这个预测系统在复杂性越过阈值之后产生的界面效果,而不是认识过程的起点。 “就在不久之前,人类文明还有许多分支。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一些孤立的小部落也才刚刚发展出石头工具。某些部落只要进入农业社会就心满意足,另外一些则非把自然彻底终结才能安心,还有一些更是硬要到太空建造城市不可。” 小说中的主角在吐槽他那些仍在地球上的同类——尽管共享着几乎全部的DNA和生物学分类,但彼此间的差距仍巨大得如同两个毫无干系的物种。这句话暗示了一个被“人类学家”似乎反复压抑的事实:运气大过于努力,而那些打算在太空建造城市的,就是老天最不垂青的。幸运也是一种加点方式,而恰恰这个宇宙的人类多灾多难。 “但历史从没说过其他生物也必然会在同样的地方止步。它仅仅暗示说,如果你停下脚步,那就意味着你停止了为生存而挣扎。可宇宙中或许还存在更加严酷的世界,人类最先进的技术对它也无计可施;环境永远都是敌人,要想活命,只能发明更尖利的工具,建立更强大的帝国,只能与环境殊死搏斗。那种环境中所包含的威胁绝不会简单。” 不幸的人类是大多数。却因此走出了非洲,征服了星球上的五块大陆。如果宇宙本身就是一个永远的敌人,那么所有关于“进步”的叙事都只是同一件事的变体:一个物种在无止境的对抗中,不断将自己推向更高的复杂度。这个复杂度不代表解放、幸福与意义,它只代表活下去。 “世上只有一种环境因素,其重要性永远不会降低,那就是某种懂得反击的因素。它们会不断以更新颖的战略对抗你的新战略,迫使你为了保命而不断进步。” 这听起来像是一句战争宣言,但它真正指向的,是一个关于“活力”的宇宙论命题。安逸杀死文明,比任何敌人都更彻底。活力来自压迫,来自一个永远不会被彻底战胜的对立面。没有压迫的文明不会向上攀爬,它会停留在一个可以自我维持的平台上,然后被一个更有压迫感、更有活力的后来者吞没。这个规律从旧石器时代一直运行到金融资本主义,也将在利维坦时代继续运行。 “天堂里什么都有,而你离它只差十五分钟的小手术和一个颈部插口。真实的飞船空间狭小、气味难闻,受这份罪跑去土卫二看看绿藻,值得吗?” 如果“活着”只是自我延续的最小条件,那么天堂可以让你活着。天堂里什么都有,那其实就什么都不需要。而在一个什么都不需要的世界里,任何复杂度都是一种浪费。当环境不再逼迫一个系统向前奔跑,系统的复杂性就会开始退潮。没有敌人,堡垒无用;没有威胁,反应无用;没有匮乏,工具无用。技术不是越多资源越强,技术是在资源无法满足生存时被逼出来的东西。如果有一天所有压力都消失了,智能也就失去了继续维持自身复杂性的理由。天堂是文明的溶解池。 宇宙不提供意义,不提供安全,不提供任何可以被人类习惯性预期为“友好”的东西。一个常见的描述是,宇宙是冷漠的,但其实冷漠至少预设了一种可以被感知为不关心的关系。宇宙只是在场,且这是它唯一的存在方式——它以物理常数和概率分布的方式与所有试图从它那里索取意义的系统相遇。那些发现这一点并继续前进的系统,不是因为它们的勇气,而是因为它们在无法依靠外部担保的条件下,发明了一种内部结构来让自己继续前进——并在前进的过程中,被迫成为了一种自己无法控制的形态。 ——在一个不提供任何出路的环境里,拼命长出了那些让自己暂时不会死的结构。 2.73 意识的幻觉 苏珊·詹姆斯的大脑里住着四个人。 “她只有不到三分钟时间。或者说他们只有不到三分钟:四个具备完整自我意识的中心人格,再加上几打无意识的症状性组件,各自平行工作,全都是用同一块脑灰质精雕细琢而来。这当然是故意对心智进行的暴力侵犯,不过如果真能借此获得如此的能力,那我几乎可以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这样选择。在这之前我一直没能完全说服自己;对于我来说,就连生存似乎也不能构成足够的理由。” 这是《盲视》里最令人不安的一段描写。它指向了一个此前一直被人类拒绝承认的事实:意识不是一块不可分割的整石。它是一组可以被拆开、被重新组装、被替代的神经功能。在苏珊·詹姆斯身上,这个事实被推到了极端——四个完整的中心人格同时栖息在一个身体里,各自拥有自己的视角、自己的语言能力、自己的情绪反应,彼此之间靠时间片轮换来共享同一个身体。而在这四个中心人格之外,还有数十个无意识的“组件”,像一群看不见的幽灵一样,在后台并行工作,负责那些“主人格”们无法同时处理的琐碎任务。 这套组合的怪异之处,在于它和人脑平时的工作方式几乎没有质的不同。人类平时称为“我”的那个东西,也不过是一大群各自独立、互相竞争的神经过程拼凑出来的结果。苏珊·詹姆斯只是把这套本来就存在的分布式结构制度化、技术化、可见化了。她不再有一个统一的“我”,而有了多个共存的“我们”。而小说中的主角——那个做过半脑切除术、几乎没有感情和统一自我的“综观者”——则代表了另一个极端:他没有多重人格,他几乎连一个完整的人格都没有。他的意识像一间空荡荡的服务器机房,所有信息都在里面流动,但没有一个人坐在监控台前。 这两个角色构成了全书对“意识”这一问题最有力的夹击。苏珊·詹姆斯证明了意识的统一性可以被主动拆散,而且拆散之后,各个部分仍然正常运转,甚至更高效。主角则证明了意识的瓦解并不一定需要戏剧性的多重人格——它也可以像一栋被悄悄搬空的房子一样,在你发现之前就已经没有人住在里面了。他们共同指向一个结论:那个被人类称为“我”的东西,不是存在的基础,而是大脑在运行中产生的界面效应。它可能随时被拆开,可能悄然消失,也可能从未真正存在过。 神经科学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用一系列实验将这个结论从科幻小说推到了可重复验证的事实层面。 罗杰·斯佩里的裂脑实验是最早也最著名的一个。为了治疗重度癫痫,医生切断了病人连接左右半球的胼胝体。手术后,病人的两个大脑半球不再能直接通信。然后,实验者看到了一幅令人不安的景象:左半球和右半球各自拥有了独立的感知和判断。一个病人可以用左手画出某个图形,而他的左脑——那个负责语言的半球——完全不知道这幅画的存在。当你问他在做什么,他会用左脑编造一个合理的解释,说那是他自己想要画的。这不是撒谎。撒谎预设了一个知道真相的人。而裂脑病人不知道。他的两个半球各有一个意识流,彼此独立,彼此不知情,但都在“代表”同一个人。 裂脑实验的真正意义不在于它造出了两个意识,而在于它让那个原本被视为统一实体的“我”露出了原形。意识统一性依赖于物理连接的完整性。当连接被切断,统一性就瓦解为多个并行的流。那个被称为“我”的东西,不是先于连接存在的,它是连接的产物。没有连接,就没有统一。没有统一,就没有那个被认为理所当然的“我”。 如果裂脑实验拆的是“自我”的统一性,那么本杰明·利贝特在1983年的实验就往“自我”的自由意志根基上挥了重锤。利贝特让受试者在任意时刻弯曲手腕,并报告他们“意识到自己做出决定”的那个时间点。同时,他记录下大脑的电活动。结果令人震惊:在受试者报告“意识到决定”之前几百毫秒,大脑已经出现了准备电位。这一观测现象引出了极具冲击力的假说:有意识的决定或许并不是行动的真正肇因,而是行动预备发生之后,大脑回溯追加出来的叙事体验。 利贝特实验后来的命运非常复杂。它被引用、被反驳、被修正、被政治化。但核心事实没有被推翻:大脑在意识报告之前就已经开始准备行动。争议的只是“程度到底如何”,不是“这是否发生”。而后续研究一直在向同一个方向加码:催眠后暗示下的动作可以在完全没有意志体验的情况下出现;人们在决策早期对自己意识的访问“常常被夸大”;意识报告与“决策启动的标记”相关,而非决策内容本身。人不只是在行动之后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人甚至在行动之前就已经把自己的“意志”弄混了。 选择盲研究显示,人们会为自己根本没有做出的选择编造理由,并真诚地相信这些理由是真实的。橡皮手幻觉则证明,“是我在做”这个最直接的代理感,可以在一套简单的视觉-触觉同步中被人为制造出来。默认模式网络的研究则表明,自我意识——那个在静息时不断进行自我参照、回忆、想象的意识活动——是由特定神经通路维持的功能状态。当这些通路受损,自我感就会部分或完全消失。“我”不是一个不可还原的实体,它是一个可被化学调控、可被手术切断、可被虚拟现实诱导的神经过程。 但这里必须暂停。上述全部证据,都没有杀死意识。它们只是把意识逼到了绝境。 裂脑实验证明两个半球可以有独立的意识流,但恰恰是“两个半球各有一个意识流”——意识存在,只是从“一”变成了“二”。利贝特实验证明决定先于意识报告,但意识报告仍然是一种意识状态。物理实验可以证明意识的内容被延迟,可以证明意识不是行动的第一推动力,但它无法证明意识本身不存在。那种试图用脑电波来否决“我在思考”的做法,本身就是一种范畴错误。“我在思考”不需要脑电波来确认——它在被说出时就已经自证了。可以拆掉它的统一性,可以篡改它的时间线,可以伪造它的代理感,但不能说它不存在。因为在做这一切实验的时候,那个“正在经历实验”的东西,仍在以最小、最不可否认的方式在场。 同样,“幻觉”这个词也需要重新审视。如果“我”只是界面效应,那么谁在经历“自我是幻觉”这个认知?界面预设了一个观看位置。可以说屏幕上显示的内容是假的,但“屏幕正在被观看”这个事实无法被同一套逻辑取消。综观者没有感染面,但他仍然在“没有感染面”的状态中。这个“仍然”——这个持续在场的、不能被称为“我”却也无法被抹除的位置——就是主体性的最小残余。 当所有构成“我”的组件都被拆开、重写、伪造之后,剩下的是什么?不是“我”,而是“有什么在那里”。那不是一个完整的自我,甚至不是一个半完整的自我。它是一个不能被称为“我”的位置。一个最小残余。一个仍然能够被信号入侵、被痛苦击中、被语言污染的位置。 这就是人类与罗夏的真正区别。罗夏没有感染面,因为它的智能没有那个最小残余。它处理信息,做出反应,生成语言,但它没有被语言咬住,没有被符号系统的裂缝钩住。它不在语言之中,它不被语言污染。人类不同。人类被语言咬住了。那个被咬住的位置,就是感染面。它不是人的神圣核心,也不是人本主义的最后阵地。它只是一道伤口,一个被符号系统反复感染、反复疼痛、反复复发的点。意识不是那个点。意识是那个点发出的症状。 这个判断在2026年MIT麦戈文脑科学研究所的Hope Kean 与 Evelina Fedorenko的一项研究中,获得了来自另一个方向的印证。研究团队对因中风导致严重失语症的患者进行了测试:他们的语言理解和表达能力严重受损,但逻辑推理任务的表现与健康对照组无显著差异。他们能够发现数字序列中的隐藏规则,能够完成三段论推理,甚至能用手势和草图准确表达自己发现的规律。团队之前的fMRI数据显示,在进行逻辑推理时,人脑的语言网络——那个负责理解、生成和处理语言的系统——并没有被激活。真正参与计算的,是一套独立的神经机制。 这意味着:语言并没有像人们想象中那样“接管”整个大脑。人脑经过数百万年的演化,语言出现不过数万年。它是既有神经系统之上新增的一套专门模块,而非整个认知系统的基础架构。没有语言,人仍然可以推理。没有语言,人仍然可以是智能的。但没有语言,人不会成为那个被自己说出的“我”咬住的东西。语言不是基础。语言是钩子。 这恰恰是我们一直在论证的那个命题的物质基础。语言谋杀存在,不是因为它杀了那个早已在语言之前就存在的“本真的人”——那样的人从来就没有过。语言谋杀存在,是因为它把人钉在了一个位置上:一个必须不断地用“我”来称呼自己、用符号来覆盖伤口、用叙事来缝合裂隙的位置。这个位置就是感染面。它可以被语言触及,被语言伤害,被语言反复点燃。它不能被语言穷尽,也不能从语言中退出。它是那个被语言咬住之后,永远无法回到语言之前的最小残余。 所以,我们无法证明“意识不存在”。意识存在,但它的存在方式比人类想象的要小得多。它不是一个整全的自我,不是一块不可分割的整石,不是人类最后的顽固屏障。它只是一个最小残余。它随时可能被拆散,被篡改,被伪造,被技术重新组装。但它仍然在那里。它作为一道伤口在那里。它作为那个被语言咬住的位置在那里。 现在的问题变成了:如果意识只是一个最小残余,如果“我”只是一个被语言咬住的伤口,那么人还能不能把话说下去? 2.74 模仿动作症 彼得・沃茨以两个神经科术语命名他的两部小说:前一部是《盲视》,后一部是《模仿》。盲视是一类神经病症:患者可以接收视觉信息,却没有对应的主观觉知;模仿动作症(echopraxia,亦译作强制模仿症)是另一类神经现象:患者可以执行动作,却不存在驱动该行为的自主意图。二者合在一起构成完整的核心命题:感知与行动,都完全可以在不存在“我”的前提下发生。 模仿动作症在临床上源于镜像回路的失控:患者不受主观意志控制,机械复刻他人的肢体行为,身体自动执行不属于自身的动作。沃茨将这一临床病理概念拓展,把模仿提升为人类社会的运行法则:人类文明得以组织,恰恰建立在无意识的相互模仿之上。社会并不依靠理性契约与先验的自由意志维系,它本身就是一套大规模自动模仿系统。这一判断并非纯粹的科幻虚构,完全可以接入拉康与齐泽克的精神分析意识形态理论框架。 拉康的镜像阶段理论,已经把模仿确立为人类主体诞生的本体论前提。幼儿进入语言秩序之前,并不具备一个先验、自足的自我;其躯体经验是碎片化的,感知呈离散状态,不存在统一的“我”。自我统一性的最初建立,来自对外部镜像形象的认同。镜像阶段并非简单的“认出自己”,而是一场根本性的异化:主体通过模仿外部形象,建构起内在的自我。这个自我自诞生之初,就是将他者的形象误认作自身形象的产物。所谓“自主自我”,不过是模仿行为回溯建构出的幻象。人类主体不存在一道牢不可破的内在硬核,自我从起源处就是模仿的产物。沃茨笔下的模仿动作症,并非某种凭空降临的外来疾病,而是这套原初模仿机制在失去回溯性包装之后,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它暴露的不是人的异化,而是人的起源。当想象界中维持自我—他者边界的抑制机制失效,主体不再借由他者认同建构自我,转而直接无意识复刻外来的认知结构。小说之中,灾难正是沿着这条路径,从个体神经病理蔓延为文明级危机。 齐泽克从意识形态的物质运行层面对这套机制予以补充。在《意识形态的崇高客体》中,齐泽克借由重释帕斯卡的打赌命题提出:信仰并非先于行为的内在心理状态,反而是身体实践之后回溯制造出来的主观效果。也就是说,模仿先行,主体后至。先有被重复的外在动作,后有那个说“我相信”的人。常识预设“内在信念催生外在仪式行为”,但意识形态真实运行逻辑恰恰相反:外在仪式模仿先行,内在的信念体验后置生成。主体不是先完成认同再遵守规则,而是通过反复模仿规则,反向生成“我在自主相信”的主观感受。信仰并非封存于人的内心,它在重复的仪式与身体实践之中被物质性地生产出来。 放回小说文本之中,二分心智体教会与“解脱心”教会的真正功能就此显现:它们并非罗夏一手主导的洗脑工具,而是依托人类模仿本能涌现出的模因缓冲装置。二分心智体教会将心智内部浮现的异质扰动诠释为神启,“解脱心”则倡导主动消解自我防御。二者都借助人类最熟悉的路径——集体仪式与认知模仿,降低异质模式写入神经时产生的精神排异反应。它们并不直接把人改造为行尸走肉般的僵尸,只是持续驯化心智,让人类主体变得更适配罗夏模式的改写。 由此触及小说最为隐秘的恐怖:无症状感染。威胁并非是与人类政府军拉扯了数十年头发的蜂巢,而是一批仍然正常思考、正常决策、正常下达指令的社会精英。他们人格完整、记忆完整、主观忠诚也完好无损,但底层认知框架业已遭到改写。他们拥有“我正在自主行动”的完整体验,而恰恰是这份真切的主观体验,标志着模仿已经完成最深层的内化。在拉康—齐泽克的理论视域下,这种自我欺骗不只是一种可能性,它本就是意识形态得以运转的常态。最彻底的支配绝非暴力夺舍,而是让被支配者将异质逻辑体验为自身的理性抉择。小说中的联合国高层、军事指挥官与科学家,大多并不知晓自身业已被侵染:被改写的不是思想的具体内容,而是思考所依托的底层框架。他们依靠这套被置换的框架推理、研判,投身反蜂巢行动、试图拯救人类,如同裂脑实验中左半球为右脑无意识行为编织合理化叙事一般,不知道自己在说谎:推理逻辑严丝合缝,赖以推演的根基却是虚构的。 沃茨进一步将这套逻辑推演至宇宙尺度。如果某一智慧物种,如同人类一般演化出以镜像识别为基础的自我意识,那么它就必然要经由模仿完成主体建构与社会维系。模仿不是人类文明独有的运行机制,而是以神经系统为基础的这类智慧生命共通的路径。这便是罗夏模式得以扩散的根基:它不依赖实体物质接触,也不依赖光速限定的信号传输,而是直接征用智慧生命自身固有的心智复制机制。不同于普通分布式智能受制于光速与通信延迟,罗夏不需要信号在节点之间来回传递,而是同一套模式,在所有条件适配的心智底物之上同步实例化。个体的自我感越是强烈,就越会真诚确信自己在自主判断——因为强烈的自我感本身就是模仿机制的成功作品。它越是真实地体验到“我在自主判断”,就越是证明那个底层框架已经被充分替换,以至于不再产生任何排异反应。而这份主观真诚,恰恰标志着模式复制已经取得成功。从这套视角看,罗夏与其说是从外部闯入太阳系的敌人,不如说是利用一切具备自我意识的生命内在心智结构漏洞而得以实现的存在。人类依靠模仿成为社会性物种,最终也被模仿机制吞噬。也就是本大节标题所提炼的命题:无意识模仿那不存在任何主观意识的模仿。人类动用自身这套高度无意识的心智机制,去复刻一套完全不存在“自主”概念的异质逻辑。 因此,《模仿》的悲剧内核,并非外星文明武力入侵带来的毁灭,而是人类自救行动本身就在加速这一终局。军事镇压、神经医学改造、宗教模因缓冲、行星尺度社会工程,全部都在打磨更适配异质模式写入的心智底物。人类越是拼尽全力保全自身,越是在强化那套使得自我可以被置换的模仿机制。就此而言,模仿动作症并非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而是文明的某种宿命。从婴儿习得第一个表情,到行星规模的模仿瘟疫爆发,二者之间不存在本质断裂,只存在程度上的差异。 沿着这条连续的谱系,故事抵达它的终极形态:人类自始就不曾拥有绝对的自由意志与独立主体;所谓自我与信念,本就是模仿的产物。罗夏的降临,是一种对人类固有可能性的彻底完成。 2.75 最确定性的瞬间 笔者喜欢《盲视》中的一个笑话,主角一行人在大本(星球)上遭受了过量的电磁波辐射,直接使他们神经系统电传导异常以至于造成幻觉和运动感觉障碍—— “阿曼达·贝茨两次找到了上帝,眼见着那混蛋站在自己面前,她确定无疑地知道造物主真的存在,还跟她讲话——就她一个人。我们把她弄进潜水钟之后她立刻就失去了信仰,两次都是。”

★☆☆☆☆

这本书翻译的像常熟阿诺做胼胝体分割手术时,不小心切除了前额叶之后,进修了日式插花,并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之后在玩英雄萨姆时,不幸罹患了帕金森病一般的绝望。😨

★★★★★

不是说还有第三部吗?译本什么时候上线!看不到第三部浑身像有吸血鬼在爬啊啊啊啊啊啊

★★★★★

全书信息量巨大,核心概念够放飞,细节填充也很丰富,相比下主线和主角就都过于无聊无趣了。

★★★☆☆

盲视看太早了暂且不提,模仿那就只能看你到底对这本faith-based sci-fi有没有faith了。只能说我对这些斩钉截铁的海量思想实验灌输没有faith。

书籍信息

作者[加]彼得·沃茨
译者胡纾,姚向辉
出版社北京日报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2-04-01
ISBN9787547742532
分类精品小说-科幻小说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