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俄]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
《罪与罚》系十九世纪俄国大文豪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代表作之一。小说描写一心想成为拿破仑式的人物、认定自己是个超人的穷大学生拉斯柯尔尼科夫,受无政府主义思想毒害,为生活所迫,杀死放高利贷的房东老太婆和她的无辜的妹妹,制造了一起震惊全俄的凶杀案。经历了一场内心痛苦的忏悔后,他最终在基督教徒索尼雅姑娘的规劝下,投案自首,被判流放西伯利亚。作品着重表现主人公行凶后良心受到谴责,内心深感孤独、恐惧的精神状态,刻画他犯罪前后的心理变化。
首次读完的是臧仲伦老师的译本,然后再来补全了曹国维老师这本后面的七篇独特出彩的论文。 其中第二篇,默里老师关于斯维德里盖洛夫的剖析无疑是精彩绝伦无出其右的!(另外他吐槽苏格兰场没有一个能干的警察真的好好笑啊哈哈哈,梦幻联动《福尔摩斯》) 简单为书友们谈谈我所热爱的三位译者老师的风格: 荣如德:优雅的修辞者,侧重钱钟书先生的‘化境论’与文学流畅度,在翻译理念上倾向于‘归化’策略,他认为译作首先应当是一部优秀的中文文学作品,翻译的职责是消除跨语言阅读的滞涩感,让中国读者能够顺畅地进入故事;他的译文典雅、流畅、辞藻丰富、四字成语和极具传统文学色彩的词汇信手拈来。他的长句处理得极富节奏感,符合中国人的阅读习惯。 学界和部分原著党认为,荣如德的缺点是译本“太漂亮了”,以至于削弱了陀氏原有的“神经质”和泥沙俱下的原始生命力,甚至有时会让不同阶层、不同性格的人物说出同样优雅的中文(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巴赫金所说的“复调”感)。 比如我在《白痴》中读到小资产阶级放贷者家中的普通人瓦尔瓦拉面对她哥哥加尼亚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俄国谚语“棍有两端,剑开双刃”,荣老师译作“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李世民严选)。 不过,可惜的是荣老师并没有翻译《罪与罚》,所以这里的推荐也就如说了。遗憾吧?没关系来跟我一起遗憾XD(bushi)。 臧仲伦:学者型翻译家的典型代表。他将一生中极大的精力投入到了陀氏作品的翻译中,态度近乎虔诚——比如河北教育出版社多年前出版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全集,里头几乎大部头和一些中短篇,都收录的臧仲伦老师的译本。如果说荣老师的翻译策略是‘归化’,那么臧老师的翻译策略则是‘异化’,他最大程度地主张忠实于原文,从意义、形式、句法、语气上,怎么说呢,有一种在中文里重构出俄文的感受,也因为这个理念,他可以完美捕捉陀翁笔下那些高热、疯狂、神经质和心理逼仄的歇斯底里。因此,他在处理《罪与罚》和《地下室手记》这两个沉重议题的时候非常得心应手。 但臧老师的缺点也有点“高热”:此公酷爱用成语,而且是大幅度挥洒地用,有时候宛如一个四字癖译者,一定要凝练成四字成语,这种特质在《卡拉马佐夫兄弟》到达了巅峰。也因之,臧老师的译本阅读门槛略高,普通读者在面对四字癖和保留原文一些长难句的中文夹攻之下难免如牛喘息。 曹国维:曹老师的翻译理念介乎于两者之间,更侧重于现代性(这是对现代读者友好的部分)、精准性(大刀阔斧削减句子以求利落凸显中文的力量)、思想性的传达。他深知陀翁不仅仅是小说家,更是伟大的思想家。因此,他力求在翻译中精准传达陀氏那藏匿在文本中的哲学概念和神学隐喻。 曹老师的中文表达冷峻、利落、克制(有时候令我想起娄自良老师)不过他最大的特质据我看来是剥离了老一辈翻译家那种‘时代腔调’,不光让陀氏的思想能够清晰直白地呈现,也对现代的年轻读者分外友好。 不过似乎也因此,曹老师缺乏了荣臧二公藉由文学色彩或情感烈度所表达出来的俄国文学特有的泥土味,尤其是陀翁那关注人类、关注人民的泥土味。(比如那句经典的“我不是向你下跪,我是向人类的苦难下跪”被曹老师删得enmmm) 希望书友能够选择自己心仪的译本,体验一次19世纪俄国文学上的风暴。 最后,引一个很喜欢的评论家言。 有一位名叫艾亨瓦尔德的俄罗斯评论家写道: “这位伟大的苦役犯,步履沉重,脸色苍白,目光如火,拖着锁链,走过我国的文坛。他那疯狂的步伐,使我国文坛至今犹迷离恍惚,如坠云里雾中。他在俄罗斯的自我意识的巅峰,打了一些至今犹无法辨认的信号,他那舌敝唇焦之口还说了一些预言和不祥的话。现在,斯人已去,我们只能独自来猜测这些哑谜了。”
补了后面六篇书评,所谓学术评论版其实难副,好在所选评论还不错并且各有代表性。 陀思妥耶夫斯基对我们的爱很朴实,像一个朋友,平等相待,不像屠格涅夫处在富有诗意的远方,也不像列夫·托尔斯泰带着说教者的傲慢。 思想狂热只是他性格的一个方面。他既有温柔,也有爱、对人们的同情、感动的眼泪。 这也就是他的弱点,使他毁灭的原因。 在创作《罪与罚》之前,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一个传统和通常意义上的小说家。随着《罪与罚》的创作,他离开了物质世界一去不回。 世界小说史上没有一部作品能比《罪与罚》更有力地体现小说家的最高使命——在创造性的形象中体现他心目中的伟大思想,并使这些承载着庞大哲学构思的虚构人物栩栩如生。
二刷《罪与罚》,感受到了沉浸式阅读的快落。这个版本的优秀除了翻译外,还有那9篇评论,无论是对于理解小说,理解人物设定,还是了解陀翁都非常有帮助。读完之后想写的很多,但是又觉得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囫囵涂几笔。 从最浅显的层次来说,哪怕读者不去探寻这本书背后的道理,每一个人物代表的主义和精神指代。仅仅是当作一本犯罪小说来看,也是一个大满足。你可以感受到由男主拉斯克尔尼科夫的分裂导致的惊恐,神秘,刺激,突发,跌宕起伏的恐怖气氛。脑子里经常出现黑白片时代中,一声巨响配乐带来男主睁大双眼的惊恐表情,脸色惨败,冒着冷汗,瑟瑟发抖,佝偻的身躯穿着破破烂烂的外套... 《罪与罚》读起来的感觉确实很像《地下室手记》的扩充发展版本。一个为了自己的自由意志与全世界作对的地下室人,高强度高浓度的思想斗争令其疲惫不堪,绝望之后最后遇到了自己的“救赎天使”。 拉斯克尔尼科夫,深信自己是像拿破仑一样,可以成为一个伟人的人,只是目前正深陷困境,缺少一些财务和机会。于是,秉着自认的一种正义--杀死对社会毫无益处的高利贷老太婆,抢走她的钱用在正途上,挽救真正有苦难的人,也包括走投无路的自己。令他措手不及的是,以为杀人便可得志的自己,其实在杀了老太婆和她无辜且善良的妹妹以后,得到的只是担惊受怕,失魂落魄,精神挣扎的各种煎熬。 看了后面的评论才知道,这个人物原来还是有原型的,而拉斯克尔尼科夫的疑问也是当时斯大林和人民委员的难题--消灭富农是正当行为吗?(见书后评论章节--《罪与罚》的背景)那么劫富济贫究竟是否是正义的呢? 整个故事里,最让人讨厌的无疑是“卢仁”这个角色,一个极度自私自利,勾心斗角,毫无善意存在的卑鄙小人。当初我曾有过的疑惑,现在也基本释然--卢仁和罗佳,究竟谁的罪更重,一个是彻头彻尾的恶人,但还没有真的杀过人;一个是内心实则善良,看到别人有难就会想办法施以援助的人,但确确实实杀了两个人。后来当我读到波尔菲里劝罗佳自首这段,我才明白,罗佳是有救的,他也必定会被救赎。--“你才多大?懂得多少?您杜撰了一种理论,可又觉得害臊:失败了,弄得毫无新意!弄得很自卑,这是事实,但您毕竟不是无可救药的歹徒。”完全不是那样的歹徒!至少没长久糊涂下去,只是一下子走了极端。“ 那么,斯维德里盖洛夫可能就是无药可救版本的"罗佳”,是升级版的“地下室人”。这是一个坚持用自己的意志支配一切的人,他因为情欲而导致少女自杀,因为虐待仆人而导致仆人死亡,甚至还给自己的恩人老婆下毒...也可以说是无恶不作了,但最终他还是放走了杜妮娅,照顾醉鬼马尔梅拉多夫家的孤儿们,并在死之前给自己十几岁的未婚妻留下一笔巨款。在我看来,斯维德里盖洛夫身上是有浪漫主义精神的,他追求的是刺激和快感,这种追求超越了普遍意义的善与恶,他只是想要随心所欲地追求自己的自由意志。他的自杀在我看来并不是一种服罪和认错,而是其意志专一的极端体现,他想要用他的意志去挑战死亡,所以他一直讲的是“到美国去”...用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出其不意的给了自己一枪。 那么斯维德里盖洛夫真的没有自我良心谴责和煎熬吗?显然是有的,因为他也会做噩梦!!参考评论《罪与罚》的背景中提到:”例如,他在苦役营回忆录《死屋手记》中写道,在几乎全是杀人犯的农民囚犯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内心痛苦”的迹象,这让他感到非常震惊。但是他也注意到,“几乎所有囚犯都在睡梦中胡言乱语”,而且他们的梦话通常都与他们残暴的过去有关。“显然,陀翁把这一种观察所得运用在了地主的身上。 我为什么会在一开始对他产生质疑,是因为我不可否认我私心是蛮喜欢他的...这种喜欢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一些变态...后来发现很多评论家都对陀翁创造的这个人物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甚至有人说他才是《罪与罚》真正的男主角。所以已经决定,下一次再读的时候,要重点跟踪这枚人物。 最后,特别特别喜欢的几个情节:罗佳和米欣还有妹妹和妈妈一起手撕卢仁;疯疯癫癫的酒鬼遗孀卡捷琳娜为索尼娅被卢仁冤枉偷钱而嘶声力竭争辩;罗佳去找索尼娅认罪;罗佳去警局找波尔菲里;波尔菲里去罗佳家里劝他自首;斯维德里盖洛夫设圈套试图强奸杜尼亚一路情节发展到他的自杀... 就这样吧,写的七零八落,毕竟还会读下一次的。。。
《罪与罚(学术评论版)》 [俄]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著,曹国维/译 陀思妥耶夫斯基是真正描写“具体的人”的作家,大学生拉斯科尔尼科夫因贫穷而思虑日益极端,误入歧途…… ☛不甘于现实中去锻炼能力与积累财富,远离社会,痴迷于所谓的理论而在深渊边缘独行,前进一步便是思想狂热、蔑视人群的的傲慢“超人”——杀卑鄙的人、作恶的人、无用之人便不会有罪过了吗? ☛不!杀人是不对的,将人划分为虱子也是不对的!卑微的、被压迫的、被伤害与被侮辱的人,并不是虱子;作恶与为非的人也并不是虱子……法律制度与社会道德自会有其惩处,人当怀怜悯之心,也应有原宥一切的胸怀。 ☛拉斯科尔尼科夫身无分文——拿着母亲和妹妹节衣缩食来的微薄费用——却总是大手大脚地施舍穷人,并非真正不求回报的“善”,他是以此而获得超越群人的地位,获得毫无根基的“超人”身份,所求得的只能是为了这种虚无满足感而铤而走险地谋财害命。 ☛马尔梅拉多夫一家代表着社会底层的困苦之人,马尔梅拉多夫像是拉斯科尔尼科夫的堕落版本,无能在现实中生活,又无法克制地堕落,面对自己囚禁自己的精神与道德牢笼,只有酒精麻痹自己,浑浑噩噩地死于非命;妻子卡捷琳娜出身贵族官宦之家,却沦落市井之中,无法回到的过去和不能实现的未来折磨着她,终于在内焦外困之中死于疯狂;女儿索妮娅只能出卖自己养活全家,但她守住了善良的本性,始终没有丧失爱与被爱的能力,也终于拯救了拉斯科尔尼科夫。 ☛拉祖米欣和杜尼娅是真正现实、具体的人,接受现实,并始终积极、踏实去生活在现实中的人,对于穷苦人尽其所能、对于恶人绝不屈服——斯维德里盖洛夫的自戕说明作恶是无能为善的末路之行动,并非真正的强者,当欺骗、诱惑、虐待和迫害无从施加之时,那虚无便会反噬己身,除了结果自己再无出路;相形之下,卢任是毫无悔过之心的卑鄙和无耻者,为获得物质和精神上的利益诉求,可以不择手段地诬陷于人,而被揭穿之后却可以毫无愧色地离去,他是比斯维德里盖洛夫更加遗害于世间的毒瘤。 ☛拉斯科尔尼科夫遇到的人都是自己的镜像,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而终于拯救他的索妮娅,运用的不是宗教而是爱——是爱,让人醒悟与悔过,让人能面对现实,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重读罪与罚,除了再一次跟随罗佳思考“拿破仑和超人”,更有意思的是留意到了更多的其他角色。 尤其是牛皮糖一般贴住罗佳的侦探以及被淫欲之火燃尽生命的斯维德里加依洛夫。特别是斯,如果我们把陀氏作品中所有自杀的人放在一起分析,肯定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或许我们可以再把自杀以及被杀的、杀人的人放在一起讨论,也会很有趣,比如被杀的老卡拉马佐夫与自杀的斯维德里加依洛夫。
这个版本的《罪与罚》是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9年6月版。这个版本中,多处附“注”,便于读者理解,为此点赞。 正文前的“译序”和正文后面几位作家、文学家、批评家们的评论也是亮点: 1、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德·谢·梅列日科夫斯基作,冯增义译,曹国维校) 德·谢·梅列日科夫斯基(1866—1941),俄罗斯作家、诗人、批评家、宗教思想家,俄罗斯文学象征主义创始人之一。 2、《罪与罚》(约翰·米德尔顿·默里作,戴大洪译) 本文选自评论作者的《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批评研究》。 约翰·米德尔顿·默里(1889—1957),英国文学批评家、编辑。 3、《罪与罚》的城与人(列·彼·格罗斯曼作,糜绪洋译) 列·彼·格罗斯曼(1888—1965),俄苏文艺学家。著有《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诗学》、《陀思妥耶夫斯基传》等。 4、《罪与罚》与三一律(康·德·莫丘利斯基作,曹国维译) 本文选自评论作者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生平与创作》。标题为编者所拟。 康·德·莫丘利斯基(1892—1948),俄国文学评论家、哲学家。 5、罪与罚:我们自己犯下的谋杀罪(R. P.布莱克默作,鲁跃峰译,糜绪洋校) 选自评论作者的《欧洲小说十一论》。 R.P.布莱克默(1904—1965),美国文学批评家、诗人。 6、拉斯科尔尼科夫的世界(约瑟夫·弗兰克作,戴大洪译) 约瑟夫·弗兰克(1918—2013),美国学者,普林斯顿大学比较文学荣誉教授,斯坦福大学比较文学和斯拉夫语语言文学荣誉教授。著有五卷本陀思妥耶夫斯基传等。 7、《罪与罚》的背景(约瑟夫·弗兰克作,戴大洪译) (同上) 8、《罪与罚》的“人名诗学”(糜绪洋作) 糜绪洋,俄科院俄罗斯文学研究所(普希金之家)副博士生。
《寻其吐属,如获美剑》 在1866年整个一年里,陀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创作另一部长篇小说上。这部旷世杰作将让他如愿以偿,在世界文学圣殿中获得一席之地。这部作品就是《罪与罚》。 《罪与罚》其实是陀的两篇小说的情节糅合在一起,变成了一部长篇,其结构的复杂程度将超过陀氏以往的所有作品。虽然小说中的故事是在短短两周内发生的,但是其内容却十分丰富:主要情节与次要情节,场景与对话,危机与灾难,让人读起来酣畅淋漓,欲罢不能。七百多页的文字,就像史诗一般波澜壮阔。而且小说从第一句话便进入主题,让我想到了加缪、卡夫卡、马尔克斯充满诱惑的开头,整个故事情节紧凑,高潮迭起。 我们先从作品的三个灵魂人物,拉斯柯尔尼科夫,索尼娅斯和维德里盖洛夫谈起。 拉斯柯尔尼科夫这个人物的复杂性,从他的名字便已体现出来。“拉斯柯尔尼科夫”(Raskolnikow)是从俄语中的动词“分裂”(raskolot)演化而来。主人公作为杀人凶手,是一个(劈开受害者头颅的)“分裂者”,而与此同时,他也是一个内心分裂的人。其内心分裂体现在很多方面。 他相信理性的力量,但作为杀人凶犯,其行事却极不理性,而只能借助一系列偶然因素,勉强实现了自己的谋杀计划。但这并不是主人公身上唯一的矛盾之处。他对世界的不公愤愤不平,但他本人却用最原始野蛮的方式来对抗道德法则。他谋财害命,同时却又掏出身上仅有的几个戈比来帮助他人。他的大脑,他的“理论”,与他的肉体、“活生生的生命”是分离的。正如索尼娅所说,他背叛了上帝,“而上帝惩罚了你,把你交给了魔鬼”。 拉斯柯尔尼科夫也是一位俄国哈姆雷特,他为了实施行动走出了“地下室”,却在这一过程中迷失了方向。只有在索尼娅——其名字源于希腊文“sophia”(智慧)——的指引下,这位男主人公才能最终走上正确的道路。 索尼娅的智慧不仅超越了拉斯柯尔尼科夫,同时也远在警探波尔菲里·彼得罗维奇所代表的理性主义之上。索尼娅这位身处社会金字塔最底层的卖淫女,在作品的象征性秩序中变成了神权的代言人。为了赡养家人,她牺牲了自己道德上的贞洁;当拉斯柯尔尼科夫被流放后,她就像那些十二月党人的家眷们一样,跟随她深爱的男人一起来到了西伯利亚,哪怕迟迟没有从对方那里得到爱情的回报。因此,索尼娅不仅是“sophia”(智慧)的代表,同时也是“agapa”——基督教宣扬的“无我之爱”——的化身。 和索尼娅相对应的人物是地主阿尔卡季·斯维德里盖洛夫。如果说索尼娅是上帝派来的天使,那么斯维德里盖洛夫便是来自地狱的使者。从斯维德里盖洛夫身上我们可以看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这里延续了黑暗浪漫主义的传统,通过斯维德里盖洛夫这个魔鬼式的形象,将邪恶拟人化,用这种吸引读者眼球的文学手法,作为其本体论的要素。最后,在一个令人惊悚却又不乏荒诞的场景下,灵魂被恶魔操纵的斯维德里盖洛夫在大街上当众开枪自杀,最终返回了地狱——那里才是他原本的归宿。 其实拉斯柯尔尼科夫也有自杀的想法。但是他却抛弃了这样的想法,而且他只能这么做,因为这样的“出路”将会打破救赎史的框架。拉斯柯尔尼科夫也在索尼娅和斯维德里盖洛夫之间踌躇着。整部小说的情节发展都坚定地指向一点:主人公必须在两者间做出抉择——一边是象征基督教秩序的索尼娅,另一边是作为地狱使者的斯维德里盖洛夫。从康德所说的实践理性的层面来讲,这两个富有寓意的形象体现了行为决策的自由性,同时也说明,人在做出每一个行动之前,都必须要诉诸“良心的法庭”。人可以选择,他想成为怎样的人。“他想成为怎样的人,他就会是怎样的人。 我们再来谈谈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写作中所采用的新颖而复杂的小说技法。 首先,作者将侦探小说的形式与社会小说和杂志专栏中的意识形态讨论巧妙地结合在一起,同时还把悲剧元素与许多凄婉哀伤的细节相互掺杂。尤其打动人心的是马尔梅拉多夫一家的经历,作者细致入微的叙述手法,特别是那些富有画面感的场面描写,让人读起来不禁动容:掰手腕,揪头发,抱着陌生人的膝盖跪地哀求,痛苦的呻吟声,伴着幼童的哭号。 其次,还有作者制造悬念的技巧,它一方面让人联想起英国惊悚小说中的“生动情节”,另一方面也为后来的悬疑电影手法提供了灵感。按分秒计时的谋杀筹划过程,让读者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凶手的同谋;在撞击下晃动的门钩,拉斯柯尔尼科夫和追踪他的人分立门两侧,他们看不到对方,却又明确地知道对方的存在;还有斯维德里盖洛夫躲在隔壁偷听拉斯柯尔尼科夫向索尼娅坦白自己的罪行,让读者紧张又揪心——以上种种,都是典型的好莱坞特别是希区柯克风格。在这方面,陀思妥耶夫斯基无疑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先驱。 最后,除了悬念丛生的故事情节,陀思妥耶夫斯基还用另一个办法折磨着读者的神经:每一部分往往都是在情节最紧张的地方戛然中断,把悬念延续到下一期。例如,主人公从梦中醒来后,发现屋子里坐着一位陌生人。“请允许我自我介绍:阿尔季卡·伊万诺维奇·斯维德里盖洛夫……”还有一期是以斯维德里盖洛夫自杀的情节结束的。这段的结尾只有短短一句话:“斯维德里盖洛夫扣动了扳机……”现在我们不会有这种强烈感受,中断的话直接翻页就是了。但那时的读者不像我们一样,直接可以一口气两天看完,那时小说是在《俄罗斯导报》上连载的。一期连载便以这串省略号作为结尾,读者就像被吊在悬崖上,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他们茫然不知。 看过陀自传的朋友想必都应该知道,其实小说的尾声有着明显的自传痕迹。所有情节的设定——西伯利亚,“一条宽阔、荒凉的河”,苦役营,犯人们对主人公的歧视,还有“枕头底下的《福音书》”——都指向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在西伯利亚的经历,以及他从“罪犯”变成“新人”、从空想社会主义者到民族保守主义者的蜕变。这些带有自传性质的内容,使得主人公的道德新生少了些乌托邦式的抽象色彩。它将读者的目光从作品重新转向作者的过往经历,经历又会给作品添加一些神秘色彩,每当谈论起这些往事,读者们可以产生无数联想。这是一种奇妙的探索,从这个小说,去推断,作者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也是我们俩都很热衷的一种思维游戏。
全书读完,终于在寒冷的西伯利亚见到了阴郁的彼得堡久违的阳光,完结撒花🌸🌸🌸🌸🌸🌸🌸 着重分析了拉斯柯尔尼科夫的个人英雄主义。 拉斯柯尔尼科夫的斧头落下时,他谋杀的不仅是一个放高利贷的老太婆,更是整个世俗道德的枷锁。在《罪与罚》的阴郁世界里,这位贫困大学生完成了一场令人战栗的“英雄主义”实验——通过犯罪来验证自己是否属于那类“非凡人物”,那些为推动历史前进而有权利逾越常规道德界限的超人。 他将自己视作拿破仑式的英雄,能够为了更高目标而踏过鲜血。他精心策划的谋杀案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以“发光”——这种光芒并非来自善行或成就,而是来自敢于僭越凡人规范的勇气。然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伟大之处在于他让这场“英雄梦”在现实的墙壁上撞得粉碎。拉斯柯尔尼科夫发现自己并非想象中的超人,谋杀后他陷入热病般的恐惧、孤独与自我厌恶。他试图用理性为自己辩护,却无法摆脱人性的本能反应——罪恶感。这种心理撕裂构成了小说最深刻的张力:当一个人试图超越人性,人性却以更强大的力量回溯。 《罪与罚》最终解构了这种“发光的个人英雄主义”的虚妄。拉斯柯尔尼科夫在西伯利亚的流放地最终明白,真正的高贵不在于将自己置于道德律法之上,而在于承认人类的共同脆弱性;真正的光芒不在于是能够无视规则,而在于即使知道规则可以被打破,仍然选择坚守人性底线。
-_-為什麼「允許憑良心殺人」是一件比「正式允許殺人」更可怕的事情呢?因為前者默認了理性(決策)的優越。當某個決策被認為是「理所當然」的,它便失去了評估的必要——即喪失自身的理性(變得不合理)。所以《罪與罰》最精彩之處就在於拉斯科爾尼科夫對其犯罪動機的重新審視。一旦他開始質疑,他便會意識到自己無法成為拿破侖的事實——因為他既不能按照自己的意願重塑世界,也不能承受毀滅世界後的良心譴責。借由耶穌的神跡,老陀也指出了他的平凡和對非凡的誤解:耶穌是通過復活拉撒路去證明自己的「非凡」,而不是通過剝奪別人的生命來完成自然法則的改寫。索尼婭的愛讓拉斯科爾尼科夫獲得了復活的機會,讓他在脆弱的愛情中找到了活著的希望和力量:「淚水在他們眼眶裏湧動。他們兩個全都蒼白,瘦弱,但在這兩張蒼白、病態的臉上,已經閃耀著別樣的未來,獲得新生的曙光。使他們獲得新生的是愛。一個人的內心蘊含著無限的生命源泉,足以滋潤另一個人的心。 」 只是這種希望和力量並不來自於非凡的建樹(耶穌),而是來自於平凡的信仰(拉撒路)。
翻译稀巴烂完全不能读 我实在是太怀疑说翻译好的人是不是中国人了 这本书全部的价值就在于附录学术评论 臧仲伦译本、曾思艺译本、朱海观王玟译本、岳麟译本全部都比这个好太多 下面节选第一页的内容并指出我认为的问题 七月初,一个异常炎热的傍晚,有个年轻人走出他在C巷从住户手里租下的斗室,来到街上,慢慢地,仿佛犹豫不决地朝К桥走去。 他下楼时顺利地避开了自己房东。他的斗室在一幢高大的五层楼的屋顶下面,看起来不像住所,倒像柜子。房东(他向她租了这间斗室,包括伙食和女仆)住着底下那层独用套间,他每次上街,必定经过房东的厨房门口,厨房几乎永远敞开着,对着楼梯。 “一个异常炎热的傍晚”此处所有其他版本翻译都只有“酷暑”或“酷热”的形容。我暂且不论异常炎热和酷暑哪一种语言表述更好。这个“异常”的用法就完全偏离想表达的意思,异常的不是这个傍晚,而是七月初。也就是说,要么是和其他月份相比很热,要么是和其他年份的七月初相比很热。而在这个七月初里,酷热的傍晚根本不是异常,而是常态。(注里自己都指出了这里是说1865年难以忍受的环境) “从住户手中租下的斗室”“避开了自己的房东” 首先,所有其他版本翻译都是“二房东”他翻译的是“住户”,在不引起歧义的情况下我觉得没什么差别,但是后文的房东到底是房子的房东的还是那个住户?其他版本都翻译成“女房东”为什么就你要把这个女字省略掉? “斗室在一幢高大的五层楼的屋顶下面”这看起来都不像人写的,是没听过顶楼这个说法吗?什么叫在屋顶下面?这个说法只能表明他的住处不是露天的。 “他向她租了这间斗室”在句子内部滥用括号的问题已是老生常谈了,我就不展开说了。这里他向她指的两个人是谁?前文根本没指出过房东是女的,我还要靠推理才知道这房东是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