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加]孔欣伟
本书系科幻作家孔欣伟的首部个人作品集,精选了其文学生涯伊始至今所创作的十三篇代表作,其中包括获奖作品《大地的年轮》与《看不见的云》,广受欢迎的《契阔几何》与《橙色倒数》,以及“爱情瘟疫”三部曲等。孔欣伟在小说创作中巧妙地融入哲学元素,赋予作品深邃的思考与独特的艺术魅力,充分展现了其鲜明的个人创作风格。 这些作品平中见奇,作者不追求主流科幻的宏大与惊奇,而是追问在“永生”“虚拟现实”等特定科幻情境下,人该如何应对生活方式的演变,并力图对自由、爱情、生命的意义等命题给出充满意蕴的独特解答。
《契阔几何:孔欣伟中短篇科幻小说集》,之前在另外两本集子中零散读过几篇这位作者的作品,还挺喜欢,就找来了这本读一读,发现这位作者真的喜欢写爱情,整本书80%的篇目都是爱情相关的话题,不过还好,不是带点科幻设定的言情小说,大部分依然是标准的科幻小说,不过几乎都是软科幻,简单介绍篇目,《大地的年轮》在绝大多数人类意识上传之后,独守现实世界探索纯粹的文学,《一生之签》AI可以带来绝对的公平吗?《地球上最后一个梦想》人究竟想要什么?《看不见的云》之前读过的篇目,类似梦之海的艺术家拯救世界的故事,《橙色倒数》全书中少见的稍微硬一点的作品,收到了三体第一部汪淼眼中倒计时的启发,却是另一个故事,推荐这篇,《梵星遗事》人与人与AI的爱情纠葛,《当爱情成为瘟疫》《当爱情可以杀人》《长相思》这三篇是爱情瘟疫三部曲,个人比较喜欢第一篇和第三篇,第二篇写的像法律卷宗,可读性比较差,《契阔几何》生命可以永恒之后,爱情可以永恒吗?本篇B站有微电影,改编跟原著比做了较大修改,《蓝雀的中央C》虽然不硬核,但是非常喜欢的一个篇目,灵魂的契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一切万有的终极答案》也许是一个因祸得福的哲学故事,《星空遮蔽的秘密》如果星空只是假象,那真相是什么?
“生命,爱情,自由” 围绕着这三个主题的故事集。很浪漫,很喜欢。
与其说是科幻作品,不如说是作者的哲学表达。作者的知识背景也印证了这一点:物理的前方是哲学
从四十八字棋追过来的,喜欢橙色倒数,一切万有的答案,契阔几何。相似的主题,继承了中国哲学的味道,在纷乱的世界向内追寻意义。很美,如魏晋清谈。在面对不确定的未来时,其孰可讥之乎?
一部智识小说的解剖学报告 正式开始讨论这部短篇集之前,先插个插曲。为什么想约这部书,是因为我在看到标题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误读。我以为“契阔几何”中的“几何”是一个数学名词,直观上给了我一种博尔赫斯式的智识趣味。收到书后与“契阔”一同查了一下,才发现是书面语“多少”的意思。但我的直觉是没错的:这是一部与博尔赫斯及其所代表的智识小说联系紧密的短篇集。而我的误读恰成为全书命运的暗指:当“几何”从精确的数学概念沦为模糊的量词,孔对智识的探索已然在无尽的氛围意象中彻底迷失。 这并非是一部科幻短篇集。如果你读过博尔赫斯和陈春城,你会发现它就是那样一种小说:带着某种智识的趣味去讲一个故事。我暂且称之为“智识小说”。如果把三者并置在一起去看,其实略有残忍,因为这部集子在三者中的表现可以说落差较大。但我必须承认,选择这种类型的小说进行书写是一件极具挑战的事。我希望在下文探讨智识小说何以成功,以及孔这部短篇集的得失。 —————— 一、关于智识小说:博尔赫斯、陈春城及其他 谈起这类小说风格,必须谈及其代表人物博尔赫斯。博尔赫斯对智识小说的贡献是开创性的、世界性的、实验性的。他对事物中蕴含的符号意味极度敏感,将图书馆转化为宇宙中文本的集合、将彩票的不确定性放大到整个人类社会中去观察、将迷宫分岔的小径精准对应于平行宇宙的可能性;他对宏大概念的视觉化、氛围化处理也极为精到,比如梦的虚实、宇宙中文本的无限、未知文明的城市、世界的轮回往复……同时,他将阿根廷的地方性进行了推广。这特别体现在他盗匪故事中,地方暴力被拔高为人类命运的偶然性哲学。智识小说在博尔赫斯作品中的成功体现在,其开创性地将抽象概念具象化,从地方性的描写升华为人类社会所共有的经验表述。 如果要谈及谁在探索博尔赫斯风格上做得最好,又必须从陈春城的《夜晚的潜水艇》说开去。陈春城在智识小说的书写上,其实颇具本土特色。这正是对博尔赫斯风格进行内化和延伸的结果。其作品的在地性,体现在其幻想逻辑中的东方意象与书写时的舒缓节奏,这在《竹峰寺》中体现的淋漓尽致。当其开展对某种概念的探讨时,他的场景都是落在具有生活化逻辑的现实中。他不光做到了幻觉与现实的平衡,更在其中继承了中国古典小说的写作意趣,即在平淡的叙述中自然地托出一个和谐的尾声。他在《裁云记》中,构建了某种奇异的行政部门(裁云)所需的背景和逻辑,在此之上围绕着对联谜语展开智识风暴,最后完美地以志怪式的情节作结。他让博尔赫斯的智识崇拜在本土化的场景和语法中,得到了另一种生动的体现。 其实卡尔维诺《看不见的城市》也有智识的意趣,但其偏倚幻想似乎过多了一些。阿城的“三王”短篇亦带有某种魔幻色彩,但其寻根意味更浓郁。总的来说,观察智识小说的代表,我们发现其成功性在于向上和向下的极致。博尔赫斯将地方性转化为世界性,在探讨抽象概念时可以不过于倚重情节,单纯考虑氛围的传达,但这极度看重其具象化、视觉化的能力;而陈春城则将符号进行了在地性幻想的转化,在照顾静态氛围的同时,也要依靠人物心理、场景、情节的流转,在古意的文笔中将幻觉自然化,读罢给人一种庄周梦蝶似的轻盈感。 —————— 二、当智识小说被搬上舞台…… 在探讨了智识小说何以成功之后,现在可以让我们来讨论这部短篇集的问题了。 ------- 1.博尔赫斯的幽灵,掉书袋在文本上的阴影 孔对博尔赫斯意象的用法是“拿来主义”式的,这让我从一开始阅读时就开始心中打鼓,再无对文本的沉浸感。这种“拿来主义”最初体现在开头连续两篇都出现的图书馆,在第二篇《一生之签》中达到顶峰。之所以说是“拿来主义”,是因为这一意象用出来的目的性太强,就是为了塑造某种智识的氛围。第二篇《一生之签》中,哪怕拿掉图书馆换个场景,似乎也不影响故事主体。这一篇的主题更是对《巴比伦彩票》的改写(在后续讨论中认为,《巴比伦彩票》只是对其的启示意味更重些,但不得不承认“彩票”的影子确实伴随着篇目如影随形),其中科幻的逻辑、或者说背景的合理化逻辑,都没有给出。这一点将在第二点细谈。 至于掉书袋,不得不讲第一篇对繁多书籍的谈及。我刻薄地认为,作者为了给自己的豆瓣短评找个安家之处,于是顺手拿来图书馆,让整个故事变成一个推书贴……这种过多地对书籍的讨论,本身就是作者对自己文本的一种入侵,让其中的人物附带上作者的影子,丧失了主体性,使读者不断从中抽离。包括最后几乎每篇必谈及维特根斯坦。我理解作者希望把自己的素材活用进去,但是创作者的这种侵入对自给自足的文本生态产生了极大的不良影响。 ------- 2.痴迷于舞台氛围的建构,谁来合理化这一切? 孔是个“降临派”。为什么?他总是毫无铺垫地就把故事推到了舞台中央。让我用例子说明这一点。 《看不见的云》中,本来天空中出现麦哲伦虫洞这一现象很具有科幻的神秘感,然后虚空中突然就出现了外星人,还会用摩斯密码与人类通信,而它们不毁灭地球的逻辑仅仅是:这个小姑娘造的云真好看……就这样,稀奇古怪的逻辑莫名其妙地就把小女孩的造云艺术推到舞台中央。孔陶醉在最后小女孩造的云可见或不可见的艺术之中,观众彻底迷乱在外星人的摩斯密码里。 《长相思》中,一开始对双方背景的解释很不明朗,原歌作为一个ai实体化的个体到后面也没有用一句背景来合理化它自由意志的逻辑。原歌自愿地被颜带入地下室,又莫名被人窃听于是俩人被关了禁闭。你看,作者太喜欢构建这种小型化氛围感舞台了。 再举一例,《橙色倒数》(作者自言对《三体》倒计时情节的改写)。主角在看见天空中的倒数以后,只因为一个早就希冀自己遗忘的前男友,就莫名其妙地上到山顶的蓝湖住着。这种给出氛围感舞台的逻辑实在太机械了。后面又写到,男人用遗传算法写出一群靠计算数学为生的数字生命,然后这个世界就变成了虚构的:这是一个即将关停的网游服务器,而外面的世界不需要这个服务器中创造的一切成就,包括艺术、哲学甚至物理,只需要数学……于是男人就这样背负着拯救“世界”(或者服务器)的使命,被推到舞台中央,一跃成为了very important person,过上了罗辑式的生活。用虚拟服务器将后文高潮合理化,看似科幻设定,实则是机械降神的变体——用世界关停这种极度粗暴的指令代替合理的情节驱动,暴露作者对矛盾推进的无能。后面的一切我写书评的时候已经淡忘了,甚至这些故事情节都需要临时翻书才能回想起来,因为其中的逻辑链实在是太弱了。弱到离奇,离奇到没有记忆点,离奇到再如何意趣的主题皆献祭于崩坏的书写逻辑。 ------- 3.大段的思辨说理,不可说还是不能说? 故事性的逻辑被弱化,点子亦不坚实震撼,于是后半本的意趣试图建立在对一个“what if”问题的讨论上。散文特点便体现于此。但是,为什么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却还是一头雾水?作者:不可说。 在《蓝雀的中央C》中,女主说自己能在长短不一的中央C中听到完美的旋律,以此筛选自己的意中人。多年以后,爱逛墓园(依旧堆舞台氛围)的男主触摸墓碑上琴键的时候也听到了,而女主因为怀孕已经丧失了这种能力。男主这下直接住在墓园里,在一个雪夜听到雪花落在中央C上,望向夜空感到自己不再孤独。这个中央C在全文中都是不可说的一种孤独,是一种心理幻觉。可能是作者对抽象概念的把握实在不够精准,他无法做到博尔赫斯手术刀般的视觉化。语言本应激发对主题的突围,孔却用大段思辨掩盖想象力的溃败。 在《星空遮蔽的秘密》中,太阳系变成了一个被戴森球包裹的世界。各种人物总是说宇宙中的一切怎么可能由有限的语言表述,总会有不可说之物,但这一切停留在的头脑风暴而没有对其进行深入探讨(后来阅读了作者的其他文章以及后记,其中对于“不可说”的逻辑建构很完备。只是初读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在《一生之签》中,主角从与计算机的对弈中大彻大悟,觉得自己生活得到了某种质的改变。但到底哪里改变了呢?作者:不可说。主角在最后又投入到与计算机的对弈中,如老朋友一般亲昵,却把观众当猴耍。 这已经不是哲学上的不可言说,而是文学表达上的言说无能。 第二天我与作者进行了相关讨论。“不可说”的确是其中几篇的主题本身,但是这种“不可说”极度囿于私人体验而不具备广泛的公共性,因此其在文本中被视觉化的难度极大。这也是上述质疑的根本原因。 ------- 4.东方主义的嫌疑 不知道是不是受作者移民身份的影响,其外部视角在书写本土短篇的时候总是无法落地,对东方元素的借用也是僵硬的。比如《橙色倒数》中的竹杯、狐狸,比如《长相思》中的庭院。之所以说其带有东方主义凝视的嫌疑,是因为把这些物件或场景替换,其对主题的表达也没有影响。它们与文本的关系并不密切,结合得并不有机。竹杯、庭院等符号的空洞陈列,印证了萨义德对“东方主义”的批判:东方被简化为可拆卸的舞台布景。这与陈春城短篇的在地性形成了巨大对比。 当然,关于爱情瘟疫的几篇表现尚可,特别是以法庭辩护记录出现的那篇;还有《契阔几何》以及《一切万有的终极答案》。似乎极其短小的文本或者其他别样的书写形式,才有利于遮蔽上述孔行文中的劣势。这几篇的局部成功,恰恰证明只有其允许人物在具体设定中挣扎时才能让故事流动起来。 综上,这并非科幻小说,是一辑磕磕绊绊的智识冒险。倘若孔能放弃“舞台策展人”的身份,不再一味地痴迷于对氛围意象的构建,能够对博尔赫斯的风格进行更多的延展,允许人物在文本生态中自由活动,或许才能让暮霭沉沉的文学标本焕发生机。
和大部分当代短篇一样,只能挑几篇看。有几篇政治正确和民科味儿文青味儿混在一起,显得有些另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