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小说史

本书梳理了明代小说史的发展脉络，从思想、经济、政治等方面入手探讨小说的诞生与传播。对于像我这样历史知识较为薄弱的读者而言，这本书也在明史知识上做了很好的补充，我读来觉得受益颇多。

这真是蔚为壮观啊。骨骼清奇，思路开阔，小说不再是小说，而是社会、经济、出版等等各种历史的合成，作者不再是作者，而是他为什么会写这书的，究竟是谁写了这书以及作者是谁这种小事不要在意……

内容非常翔实的一部作品。本书以明代不同时期的政治气氛作为大背景，再结合书商刻坊的经济利益驱动、文人名士官员等的阅读风尚这两个因素，完整叙述了明代小说创作的整体风貌和变化历程。对其中四大奇书《水浒》《三国》《西游》《金瓶梅》的介绍分析都很详细，对其他大量作品也有介绍。在论及《金瓶梅》的作者问题时，罗列了十种方法，让人大开眼界。书中还结合了不少定量分析，可看出作者的用心和苦功。

陈大康先生本科毕业于复旦大学数学系，因此在读文学后，从数据的角度处理文学，从平庸之作来处理文学史，视角和眼界都非凡。

非常好。尤其是后记，陈老师分享了他的写作过程：制作编年史，发现问题，一步一步探索得出了本书的核心结论。即明代小说作为商品和精神产品具有双重性，出版传播对小说史发展具有重要的影响。在豆瓣看到很多评论说这本书成书于九十年代，观点陈旧了，但是就像陈老师说的，它也在提醒我们这些未来的研究者，每一个似乎理所当然的、已经成为常识的重要结论如何得来。全书思路很清晰，这种研究方法的分享始终是宝贵的。

7.1 已经全部读完🥳 但此类的学术著作仅读一遍是远远不够的。再加上自己的学术素养欠佳，即便字字句句读来，又整理了十多页的笔记，也总归是近似“雾里看花”，尚未吃透。 - 6.23 读完了前三章，先来写个评价，并将目前的笔记梳理一下。 🔎整体感受：是一本读起来特别舒服的学术著作。脉络清晰，层次分明，严谨论述中偶尔还透露出作者一些不经意的幽默感。私心希望所有的文学著作都按照这个标准来！ 🔎笔记 按照时间（明初、萧条期、复苏期、准备期…）和小说类别（通俗小说、文言小说）两条线索展开论述。 一、明初 1、通俗小说 （1）作品：《三国演义》《水浒传》《隋唐两朝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义传》《三遂平妖传》 （2）传统：敦煌发现的话本证明最迟唐代即已出现，通俗小说《三》《水》与之前的话本创作一脉相承 （3）采用改编方式的必然性：读者的接受度、无成熟长篇小说参考、自古有改编的传统 （4）选择“说话”四家中的“说史”进行发展的原因：文人借古喻今的传统以及“立言”之需、古代小说与史的界限模糊、从史书中习得叙事技巧 （5）艺术开拓：章回体的体例格式、单纯少枝蔓的结构、紧凑连贯的情节、白描手法的运用 ⭐️实现了从诉诸听觉到案头阅读的创作新阶段 2、文言小说 （1）作品：《剪灯新话》《剪灯余话》 （2）传统：六朝萌芽期➡️唐传奇勃兴期➡️宋代多近实而文采不足➡️明代 （3）共同特征：羼入诗文 唐传奇作品中就已多半有诗//瞿佑、李昌祺有意加入诗文，一是为了显露诗才，二是借正统文学之力，提高小说地位 ⭐️通俗和文言小说共建“教化为先”的传统 二、萧条期 1、原因 （1）政治环境：从诗歌方面可以加以佐证。明初“台阁体”诗歌以应制、称颂为主要内容，后来李东阳茶陵诗派仍未脱台阁体气息 （2）传播环境： ▪️出版技术不成熟。尤其是通俗小说对传播载体的依赖性使之发展受限。 ▪️商人是通俗类读物的主要购买者，但明初实行重农抑商政策，很难形成对通俗小说很重要的商人读者群。 ▪️商贾受限制，很难形成区域性的销售网络。 2、文言小说先行复苏 （1）复苏原因：意识形态松动、文言小说本身的历史积蓄、一部分人对小说态度的逐渐转变 ⭐️文言小说萧条后，是通过格物致知、补正史之阙的途径逐步走向复苏 （2）志怪小说在该阶段呈现的新趋势 ▪️加入现实内容，反映社会现实 ▪️商人形象出现，甚至成为主人公。如《守银犬》 （3）逸事小说的内容 ▪️注重传闻的趣味性与传奇性 ▪️宣扬忠孝节义或因果报应思想 ▪️掇拾名人雅士在品行、言语、举止、性情等方面的文字 ▪️笑话类作品，如《艾子后语》 （4）寓言小说与传奇 比较有特点的作品：萧韶《桑寄生传》、陆奎章《香奁四友传》、马中锡《中山狼传》…… （5）创作动机的整体概括 ▪️偏重收录，补史家之阙 ▪️蓄德之助，裨补世教 ▪️讥讽世事，寄寓感慨 ▪️遇事可记，随笔录之 三、嘉靖、隆庆时期 1、通俗小说 （1）复苏前奏：《三国》《水浒》的刊印问世 《三国》的第一个刊本——嘉靖元年版的《三国通俗演义》 （2）其他作品 ▪️郭勋《英烈传》——明代第一部以本朝史实为题材的讲史演义 ▪️熊大木《大宋演义中兴英烈传》——形成“熊大木模式”，即书坊主成为创作主体，编撰方式有些幼稚粗糙 2、文言小说 （1）变化之一：古小说复刻复刊 “三言”“二拍”就多从以往文言小说中撷取素材 （2）但呈现出重志怪轻传奇的结局 ▪️成因剖析：强调实录性+“俾名教”“昭劝诫” ▪️该时期重要的几篇传奇小说： 杨仪《娟娟传》、陆采《鸳鸯记》、蔡羽《辽阳海神传》 （3）该时期的逸事小说出现专题性作品集 ▪️何良俊的《语林》专叙历代士人隽语轶事，类仿《世说新语》 ▪️王稚登《虎苑》一百二十八条故事都围绕老虎展开 ▪️以及王文禄《机警》《龙兴慈记》《创侠传》…… 3、中篇传奇小说 （1）羼入诗词之现象：唐《莺莺传》首开风气➡️宋元话本发扬➡️瞿佑《剪灯新话》李昌祺《剪灯余话》推广➡️《钟情丽集》达到巅峰➡️后逐渐减少 （2）内容流变——两个方向 ▪️以理规范情 ▪️竭力宣泄情欲 （3）重要影响：直开后来才子佳人派小说之源；大量作品被改编为戏曲，其中改编《娇红记》的剧作最多 - 6.30 读完第四章 四、万历、泰昌年间 总体特征： 1️⃣通俗小说加速度发展、文言小说稳步前进 2️⃣繁华（印刷传播便利）+危机（现实环境成为取之不尽的创作源泉）的双重刺激 3️⃣文学风气：复古VS反拟古 1、通俗小说 （1）新变化 🔻讲史小说仍然是重要作品群。从以下几个方面把握： ▪️多以战乱为创作题材。 ▪️该时期创作矛盾是历史真实和艺术真实的冲突。 ▪️作品内容越来越接近作家所处的时代。 ▪️突破梗概式的写法，开始具体集中描写。 ▪️有几部小说跳出了传统框架，酉阳野史的《三国志后传》和纪振伦的《杨家府演义》 🔻公案小说流行 ▪️明代第一部公案小说《包龙图判百家公案》，是百篇短篇小说素材的汇辑 ▪️余象斗两部《公案传》，都是上图下文，在篇尾按语固定为一种格式，发表自己见解并介绍法律常识 （2）《西游记》 🔻唐《大唐西域记》《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南宋《大唐三藏取经诗话》➡️元《唐三藏西天取经》等杂剧➡️元末《西游记平话》➡️《西游记》 🔻神魔小说规模超越公案小说 ▪️余象斗《北游记》《南游记》 ▪️吴元泰《东游记》 ▪️杨致和《西游记传》 合为《四游记》 🔻在万历朝即将结束之时，出现《封神演义》 🔻神魔小说意义：潜移默化、寓教于乐；打破讲史演义统一天下的格局、开辟新方向；对中国民间神话故事的一次大规模的整理 🔻后续衰落原因：创作空间狭小；注意力转移至对现实生活的关注；让位给直接描写现实的作品 （3）《金瓶梅》 🔻价值：直接、广泛、深入地反映了作者自己生活于其间的社会现实 🔻版本：《金瓶梅词话》➡️《新刻绣像批评金瓶梅》（崇祯本） 🔻叙事结构：由《西游记》《水浒传》简单的并联&串联融合模式，发展成初步网状型的结构 2、文言小说 （1）笔记小说 🔻前人文言小说在万历朝相继刊刻行世 🔻无意于创作的文人也开始涉足小说，通过治学的方式编撰 🔻内容一大趋势：本朝内容比例越来越高，趋向现实 （2）传奇小说 🔻重要变化：将目光从帝王将相、名儒名妓或神仙佛祖转向一般的普通百姓 🔻作品数量最多、影响最大的是宋懋澄。 ▪️《葛道人传》正面描写市民的政治斗争 ▪️《珠衫》&《负情秾传》描写爱情、婚姻 （3）专题性类书&小说会刻集 ▪️前者出自文人之手。内容涵盖历朝剑侠故事、广采佛道典集、笑话集、为妓女立传、反映病态世情等。 ▪️后者出自书坊主以及与书坊关系密切的文人。万历期最早的两本小说合刻集是吴敬所《国色天香》和赤子心《绣谷春容》，追求雅俗共赏，是顺应填补阅读市场空白的产物。 - 7.1 读完第五章 五、明末（天启、崇祯朝） ⭐️时代特点：阶级矛盾与民族矛盾空前尖锐 1、通俗小说 （1）整体变化 ▪️作品大量出现 ▪️创作流派增加（拟话本+时事小说） ▪️编创手法进步 ▪️作品质量提高 （2）繁荣原因 🔻官方的某种倡导作用 🔻小说创作理论逐渐成熟 ▪️肯定小说的地位 ▪️论证虚构的合理 ▪️创作应反映生活 ▪️创作需塑造典型 🔻文人的推动与书坊销路的努力。吸引读者的方式： ▪️登载广告，著“识语” ▪️在作品中加入插图 ▪️推出评点本 （3）拟话本 ⭐️是集中出现在明末清初的创作流派。继承了宋元话本反映社会现实的传统，占主导地位的是融合改编与独创的过渡型的编创方式。 🔻界定：基于鲁迅最早提出拟话本概念的三个“必要条件”，观察到变化趋势 ▪️须讲近古事➡️有意针砭现实 ▪️有“得胜头回”➡️含有入话或头回，但头回在逐渐消失 ▪️须印证诗词➡️诗词数量渐少 🔻主题 ▪️爱情婚姻：肯定情欲，淡薄贞操观念 ▪️商贾力量的膨胀与金钱势力 ▪️知识分子问题 🔻最早的拟话本：冯梦龙“三言” （4）时事小说 🔻界定：新闻性、通俗性、真实性、政治性 🔻创作原因和目的：歌颂正气、暴露丑态；批评朝政/拥护朝政；保存史实与总结历史教训 2、其他小说 （1）讲史演义两大动向 ▪️对已有作品进行改写，如冯梦龙《新列国传》 ▪️对历史人物或事件进行深入细致的描写 （2）神魔小说新变化：妖魔开始成为人们思想和意志的化身，如董说的《西游补》 （3）小说选集：冯梦龙《情史》《智囊》、秦淮寓客《绿窗女史》

明代小说史 陈大康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年版 读完了，新见迭出，信息量很大，需要好好消化一下。无论是内容还是方法，都给人很多启发——无论是不是研究小说。 明代小说史常见的写法， 是四大奇书、三言二拍、文言小说各一章，然后把同类型作品附在后面、简要论述。总之，都是论述“有”，但为什么有的阶段会出现创作的空白？如果要全面、完整地描述古代文学史，这确实是值得关注的问题。因为小说创作并不等于小说作品。当然，说有易、说无难，分析有之所以有相对简单，而在此基础上反面推敲，才能关注并揭示无之所以无，难度就相对高一些了。正是沿着这些思路，陈老师发现并回答了很多问题，如为什么《三国演义》《水浒传》写成后并没有立马引起历史演义等题材的创作高潮，而要推迟五十、一百年？ 我们虽然叫古代文学史，但很多时候常常萎缩成了古典文学史，即探讨具有典范意义的作家作品。至于思想、艺术性一般的作品，经常一笔带过。本书对作品的评价，就角度而言，就没那么单一了，除了文学价值，还会观照文献、历史价值。即便单就文学意义而言，也会挖掘平庸作品的过渡意义，毕竟量变引起质变，它们本身可能写的不好，但其探索之功却为后世提供了借鉴。通过总结、梳理其正反两方面教训，才能在小说史中从纵横两个唯独给予其准确的定位。如熊大木模式，如明清传奇小说虽然稂莠不齐，但却为后来才子佳人小说的发展提供了借鉴等。哪怕对于颜色小说，也是做了心平气和的描述。 视角一变，使得体例也发生了变化。我们编文学史，一般很忌讳按朝代、年号先后写，认为这样是用历史脉络取代文学脉络，而更乐意按照题材、流派等写，仿佛不如此便等于没把握住规律。但本书却老老实实地按时间先后将明代小说史分成了五段、五章。相比于所谓的逻辑性，本书更强调历史性。这么做好像也有道理：文学史可不就是这样从前往后演变的嘛？当然，这不是说忽略逻辑性，相反，论述每一段时，也都前后勾连、左顾右盼、揭示关联、解释原因了。 由于胸有全局，还能高屋建瓴地体现出一些小说严谨的线索。如《导言》指出：“题材以及编创方式的变化，又和作品与现实生活的贴近程度紧密相关。”“通俗小说创作中的这种变化并不是一个孤立的现象，它与明代后期整个文坛的变化互相联系着，而且几乎是同步发生。”便都是很典型的例子。 研究思路的创新，必然伴随着研究方法的创新，如对文学传播的关注，便开风气之先。而研究方法的引入，又实是研究需要所致：正因明清小说兼具文学属性与商品属性，便不得不从刊行方式、传播媒介、销售渠道等角度来做进一步探索。探讨《金瓶梅》是改编还是独创时引入了排中律，考察小说中诗词数量的变化用了数理统计，也都是为具体研究对象、目的而服务的。至于书后所附明代小说编年史，更是撰史的基础与前提。此外，书中还时常对学界现有研究成果做些反思，如《金瓶梅》章附录，对该小说作者考证中出现的十种不科学考证方法进行了正反两方面总结，更可见其对方法的敏锐与自觉。 总的来说，我从这本书中看到的，是一个充满学术兴趣的人，对各种学术问题的不懈追问，以及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不懈探求。经常性的，我读到前面的，会产生一些问题，但紧接着立马看到作者也很关心，并尝试地进行回答、解决。 当然，这本书篇幅有点大，抛开附录不谈，正文也有六百多页。而由于按时代先后展开，使得有些文学现象放在了不同的章节中，读到后面的，经常忘了前面的，因此作者有时也不免回溯几句，略显重复。如果能在此基础上出个二十来万字的瘦身版，可能也挺有意义。​​​

本书特点： 1强调“平庸之作”也是小说史上重要的一环，譬如嘉靖年间的中篇文人传奇、“熊大木”模式下产生的历史演义类通俗小说，以及万历泰昌时期盛行的文言小说集，它们虽然文学价值不高，但其出现弥补了当时空缺的小说市场，满足人们的阅读需求，逐渐形成较为良性的小说供需关系，为小说的繁荣奠定基础。同时其在创作中也逐渐贴近现实，形式上减少不必要的诗词羼入，融合文言与白话，使得小说的体式逐渐纯粹，推动小说文体的独立与艺术技巧、语言表达的发展。 2提出明清通俗小说具有精神产品与文化商品的双重品格，强调要注意印刷、刊刻的传播环节对小说发展的制约与影响。作者指出应该区分问世与出版两种概念，前者是精神产品的完成，后者是作品在社会产生反响的保证。这就解释了为何三国水浒这两部著作产生后通俗小说创作却陷入了接近两百年的萧条状况，这是由于没有被刊行而缺乏大规模的传播，影响有限所导致的。 3编创方式：从改编到独创，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初期的通俗小说基本为世代累积型，依据话本传说故事进行改编，文言小说亦是依据前代笔记传奇改编为主，后《金瓶梅》成为首部文人独创通俗小说，拟话本自“二拍”始又不断提高独创情节；到时事小说时，小说创作与现实时事贴合紧密，作家在创作中逐渐以现实为描写对象，同时大部分时事小说虽然直接摘抄、依据邸报奏折，但部分已经加入作者的虚构与独创，创编手法逐渐改变，开清代小说繁荣的先声。

宇文所安在一篇论文中称很多《中国文学史》是“瓠落的文学史”看似大而绵绵俱到，其实没有解决文学发展的根本问题，陈大康这本书则不然，他主要从出版以及书商角度重新梳理明代小说史，提出很多创新性的意见，比如明代小说发展的断层，明代书商推动小说题材的发展，把一些传统意义上，文学性不强的作品，如熊大木、余象斗的作品重新放到文学史的角度进行审视，进而发掘其价值，都在当时颇有创新性。在他的影响下，探讨文学与出版的关系成为古代文学研究的主流。 还可以向大家推介两本这方面的书涂秀虹《明代建阳书坊之小说刊刻》主要介绍建阳小说刊刻情况，这史明前中期的刊刻中心，程国赋《明代书坊与小说研究》主要讲明代小说刊刻的过程，都指的一读。

看到后记梳理了一下思路，才发现这已经是二十年前的学术著作了。在过去尚以考证为主的研究阶段，这本著作已经通过研究编年史、引入传播视角、运用数据统计来对小说史做整体考察，实在是太了不起了。但在梳理人情小说的时候，作者评价《金瓶梅》的性描写太多以至于“欣赏趣味的低下”“削弱了作品的美学价值”这一类的论调看得出来作者还是难以正视《金瓶梅》当中大量露骨的性描写和当时多元杂糅的社会风气，始终还是在这个部分上落了窠臼。为何难以写性之外的事物？为何只写性？这与当时的审美趣味有何关联？作者在这个部分未做深入探讨，可做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