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良志
文人画,又称“士夫画”,它并非指特定的身份,如限定为有知识的文人所画的画,而是具有“文人气”或“士夫气”的画。“文人气”,即今人所谓“文人意识”。大率指具有一定的思想性、丰富的人文关怀、特别的生命感觉的意识,一种远离政治或道德从属而归于生命真实的意识。所以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文人画,就是“人文画”——具有人文价值追求的绘画。本系列作品,通过对元代以来十六位画家的观照,来看文人画对生命“真性”追踪的内在轨迹。本书为此丛书中的一本。从明代画家沈周入手,讨论“平和”与“智慧”两个文人画中的关键性问题。
《温暖的溪岸:沈周画的平和智慧》是朱良志教授于2021年出版的学术专著,属于“文人画的真性”系列丛书之一。该书以明代画家沈周为核心研究对象,通过对其艺术风格、人生哲学及具体作品的深度剖析,揭示了文人画中“平和”与“智慧”的深刻内涵。以下是该书主要观点的系统阐述: 一、“平和”作为生命困境的超越性解答 沈周的艺术风格以“平和”为最高理想境界,但这种平和并非源于性格温和或生活顺遂,而是建立在对人生脆弱性、无常性的深刻认知之上。朱良志指出,沈周一生虽未经历大起大落,但其内心始终笼罩着对生命短暂与命运无常的忧思。例如,《落花图》以暮春落花为意象,通过画中人物静坐溪畔的感伤姿态,映射出“盛时忽忽到衰时”的哲学反思。这种平和实为“将冲突化解后的心灵平衡”,是对生命本质的深刻洞察。 二、文人画的“真性”追求:当下体验与人间温情 沈周的艺术实践体现了文人画对生命“真性”的追踪。其作品多取材于日常生活场景(如记游、雅集、送别),强调“语语都在目前”的即兴性。例如,《京江送别图》以具体的人际离别为题材,通过细腻的笔触传递出对人间情意的珍视。朱良志认为,沈周通过描绘垂钓、秋色、雨观等世俗烟火气,展现了“强烈的人间关怀意识”,其画作中的温暖溪岸与倪瓒的寂寞江滨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了沈周对现世生活的深情投入。 三、感伤与超然的辩证统一 沈周的艺术风格在感伤与超然之间形成独特张力。其诗文集“如被泪水浸泡过”,充满对生命脆弱性的哀叹,但这种忧伤并非源于个人际遇,而是对人类存在命运的普遍性思考。例如,《慈乌图》以乌鸦反哺象征母慈子孝,却在温馨中暗含对生命轮回的凄迷感悟。朱良志强调,沈周的“平和”恰恰建立在这种深刻的忧伤之上,通过艺术创作将个体感伤升华为对宇宙人生的超然观照。 四、儒道禅哲学的艺术化表达 沈周的艺术深受儒道禅思想影响,其“平和”境界融合了儒家的人伦温情、道家的自然观与禅宗的“平常心是道”。例如,《青园图》以简淡的笔墨描绘园林景致,既体现了道家“心与天游”的自得,又暗含禅宗“无造作、无是非”的智慧。朱良志特别指出,沈周的笔墨技巧(如折带皴的运用)与构图布局(如虚实对比)均渗透着对儒道禅精神的体悟,形成“诗书画一体”的文人画典范。 五、艺术史视野下的风格对比与创新 书中将沈周与元代画家倪瓒进行对比分析,揭示两人艺术哲学的差异:倪瓒的荒寒孤寂体现对尘世的疏离,而沈周的温暖溪岸则充满人间烟火气。这种差异源于沈周对文人画传统的革新——他融合南北画风(如南宋的苍茫浑厚与北宋的壮丽清润),并通过即兴创作打破程式化束缚,开创了“粗沈”风格。朱良志认为,沈周的艺术实践为文人画注入了新的生命力,使其从“得韵”“得势”走向“得性”的境界。 六、方法论启示:艺术与生命的同构性 朱良志的研究不仅聚焦艺术本体,更强调艺术与生命的同构关系。他通过沈周的个案,提出文人画的“真性”实为艺术家对生命本真状态的追寻。沈周晚年作品(如《仿倪瓒笔意》)在模仿中融入个人性情,证明艺术创新需以对生命体验的深刻洞察为前提。这一视角为理解中国传统艺术提供了新的范式,即从技法分析转向对精神境界的探求。 结论:平和智慧的文化价值 《温暖的溪岸》最终指向一种普世性的文化启示:沈周的“平和”既是对个体生命的安顿,亦是对人类共同困境的回应。在当代社会,这种艺术智慧提醒人们重视当下体验、珍视人间温情,并在与自然的对话中寻求心灵的平衡。朱良志以雅致文笔与深邃思辨,将沈周研究提升至哲学高度,使其成为理解中国文人画精神内核的重要窗口。 通过以上多维度的分析,该书不仅深化了学界对沈周艺术的认识,也为传统艺术的当代诠释提供了方法论范例。
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取足一生,泛观千古。
#18@2024#温暖的溪岸:沈周画的平和智慧 初遇沈周,是2014年春节游台北故宫,适逢沈周特展,博物馆外墙挂着巨幅特展海报,怎奈彼时有眼不识泰山,竟擦肩而过了。 沈周(1427年—1509年),字启南,号石田,晚号白石翁,杰出的书画家、文学家和医学家,是吴门画派的创始人之一,与文徵明、唐寅、仇英并称“明四家”。同徐渭、八大相比,沈周的一生可谓平和顺遂。但朱老师开篇即说,如果将沈周画中的平和,理解为来自时日的和顺与岁月的恬淡,那就错了。 沈周画的平和,是一种“万物死生宁离土,一场恩怨本同风”的大慈悲。沈周有多幅以落花为主题的作品,《落花图》感怀暮春花落的凄然,这里没有“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矫揉造作,而是对生命的眷恋,是“面对岁月流逝而产生那么强烈的内在情感回旋”。沈周忘怀一切、融入宇宙,以笔墨丹青,吟咏生命感伤。 沈周画的平和,是一种“我看云山亦忘我,闲来洗砚写云山”的自得。沈周出生于长洲(苏州)一个富裕的书香绘画世家,一生未应科举远离政治,始终过着田园隐居生活。《夜坐图》是大山之下的小我,于夜深人静“体味至深至静的宇宙,由此臻于声绝色泯、无内无外、物我合一的境界”,此之谓“自得之境”。 沈周画的平和,是一种“松风涧水天然调,抱得琴来不用弹”的风雅。《吴中山水册》是一组描绘苏州山水风貌的粗笔水墨画。十六幅画配十六首诗,记录石田所见所感,也是沈周淡泊于名利、抽离于物质,透彻于心灵的风雅写照。
我读了几本朱教授的书下来,也深觉他受佛家哲学很深☺️,正如其名,我很喜欢沈周的画~他的为人,如果以后是我写小说,也会喜欢这种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的~平和,温柔~爱生活~却又不为世俗所累~ 任何一种尘世中的‘平和’都有情绪稳定的‘内核’,有一颗温润、慈悲的心,才能涌出咕咕的能量,由己度人~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与世界一体,把世界还给世界,脱离物物的局限,屏蔽控制的心,与世界优游~这也是朱教授重要的哲学理念~很多书的中心思想都是这个,就像一棵树有很多树枝,却只有一根树干。 有时候画画和写作一样,当图像和文字从手下一笔一划的画(写)出时,已经将内心的强烈的情绪缓缓抚平~奔腾咆哮的瀑布分流为一条条涓涓细流~在心间流淌,滋养~ 如果在沈周的《雏鸟图》旁边挂一幅八大山人的《鱼》,翻白眼那个,就能感受到,两种‘涉事’哲学~😂一种温暖可爱,复归至初~一种爱咋咋地,看不起谁呢~千奇百趣,才是生活~谢谢这些艺术家,为我们打开那么多种观察的视角,也谢谢朱教授巨细无遗的解读,阳春白雪,终回人间~让普通人也能拜读佳作~ 与倪云林的诗画一样,诗与画相得益彰,诗是画的升华,画是诗的延展~看不懂画的可以从诗里找到捷径~读不懂诗的可以从画中找到立意~ 吹灭读书灯,一身都是月~ 夜晚,坐于飘窗,喝一口白葡萄酒,望向窗外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人生海海,竟能得片刻清闲~浮生一梦,何时独属于自己的时光变得那么难得~清风明月依然在~千秋万代人不同~
2015年在苏州博物馆第一次看到“吴门四家”特展,四家中唯对沈周一见如故,当时买了很多周边,至今爱不释手。后来陆续入了《东庄图册》《卧游图册》,手机里还存了些小图,每每翻阅消闲,总有静气凝神之效。 近日偶然读到这本小书,仅仅一个标题“温暖的溪岸”,就恰当地提炼出长久以来我心中对沈周画作的基本感受:温情、细腻。“他的胸怀中永远有温暖的春意,有即之也温的本色,哪怕生命短暂,人生之途充满冰冷的气息,而他仍然以自己的温暖的心面世。”悲观而乐天、苍凉而温暖,这大抵是人文主义者相似的性格底色。 书中说,“沈周以平和为绘画的最高理想境界”,而在我看来,与其说他“平和”“温和”,莫若说是“冲和”——沈周的画淡泊超然、雅致天然,其中更蕴藉着一股活泼泼的生命力,“绿水荡漾,远山迢递,树木葱茏,轻舟回环”“鸢飞鱼跃,天净沙明”“鸟儿在树上嬉戏,痴迷的读书人在亭中轻吟”,目之所及,皆是柔和的生机。常看沈画,便觉死生虽如梦,人间更有情。真好~
我觉得有必要补充一点书里没提到的背景。得益于影视剧的推广,大家对唐寅很熟悉。但鲜有人知,沈周是唐寅的老师。 沈周是真正的隐士,他的“隐”不同于陶渊明的遁迹。在我看来,陶多少有点政路不通走文路的意思,这在他的“密网裁而鱼骇,宏罗制而鸟惊”等一些诗句中可窥见二三。即便是写田园诗,陶也要发发牢骚批判一下社会现实,他的归隐更像是历尽千帆后的开悟。沈周呢,似乎天生就看透了这世间的空,什么功名利禄,人家完全不care,一心读书作画,自耕自食。可能也受家世影响,沈周家从曾祖父起在诗文绘画方面都造诣颇深,不喜官场。但沈周的朋友中不乏达官贵人,当朝的内阁首辅李东阳、户部尚书王鏊都和他交情很深 。据说苏州知府当时也想举荐他为官,被回绝了。 你以为明白了“一切如梦幻泡影”的人,自然要画出一些绝世独立的孤清,起码要像倪瓒一样在空旷寂寥中突显人的茕茕。可恰恰相反,沈周画的都是落到实处的生活,他的画里,山水只是场景的构建,你总会看到在自然的幕布里,一个小人或静坐或耕读,没有绝世的傲然,只是生活的写意。他的诗作绘画里,有茅屋赏雨的雅性,有玉壶买春的洒然,有“溪休休,吾怀自春”的超脱。 作者将倪瓒比作寂寞的江滨,说沈周是温暖的溪岸,实在贴切。 这里插播一下苏轼,苏轼的性格也兼并了形而上的超然和俗世的细腻。旷达处他写“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月色落银的时候,又知道好景不可负,跑到承天寺找张怀民夜游。可惜苏轼的人生里,有很多不得不。他的遭遇,让他必须超脱。沈周的可爱劲真是和苏轼如出一辙,但比苏轼多了很多自我选择的余地。用现在的时髦话说,沈周的松弛感爆棚。尤其是他画里“有琴不用弹”那一幕,童子正抱琴前来,但沈周已折服于自然天籁。弹琴是俗世的雅兴,不用弹,是悟道。如果在同一个朝代,苏轼应该是沈周很好的朋友吧。 过早的开悟让沈周对于自己的追求坚定而执拗,要什么不要什么。他像是那种朋友:你执迷的时候他早已悟道,你说仕途权利是上品,他只是在官场抛来橄榄枝时笑笑说,天下第一好事还是读书。当你四处碰壁颓丧的时候,他在俗尘修行,你说生活没意思,他告诉你,生活本身,就是意义。一蔬一饭,一字一画,在沉潜中平和、就是快乐。 最后我想说,他的一生贯彻了这样的主义:在凡尘,爱人间。
宇宙入八窗,芙蓉制衣裳 沈周的画总能让人感受到一种至静至深的永恒感,大而天地山河,细而秋毫微尘,此心无所不在,无所不见,不为形拘,心与天游,关乎的都是他“当下”的生命体验,是一位能让宇宙八荒入自家之窗,将心与天游的精神,拿来做人生最美衣裳的生活艺术家 此外,比较有意思的是,沈周几乎逢画必题诗,画存诗意里,诗在图画中,诗书与画,呈现了他圆融一体的即兴抒发,这或许也是很多人愿意住进他画里的原因 画《听泉》时,沈周题文“要知泉在心,心远地则偏”,长空不碍白云飞,于沈周而言,真正的归隐,或在心灵
兴, 写鲜活的体验,自然的妙悟,直接经验的好诗,都是眼前的活灵活现的感受,可以直接唤起人对于生命的体验,就是中国诗人的即景作诗。 即兴之作当下妙悟强调当时的绘画表示心中真实感受,面对真实的生活,在随意感发中提升心灵境界,强调的重要原则就是诚信。以直接生命体验为先导,沈周的绘画多突出现实的境遇和当下的感受且都为平常生活之事。他的画是真正的田园牧歌式的展示,绝对不是那种观望者的角度所描写的理想世界,这就是他的好生涯。 出自于沈周晚年有诫子诗说:“银灯剔尽谩咨嗟,富贵荣华有几家。白日难消头上雪,黄金的都是眼前花。时来一似风行草,运退真如浪卷沙。说与吾儿须努力,大家寻个好生涯。”“好生涯”,不是功名富贵,而是真实的生命体验。 沈周的温润平和修己都是看淡了人生之后的清静之心。他最能代表吴门画派的典雅,典正温雅。自得于心。果然还是道家的自然自由观念影响无数的艺术家最深。这种强调跟随自然美的“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自然美的本质是自由,自由视为人生和艺术的最高境界,反对一切压迫和功利,是美的本质态度。 还有禅宗对他的影响,直观和妙悟,追求神秘经验性质的心灵体验。 每次我都羡慕这群人的思想境界,这种超越性的精神状态,是传统儒学给不出来的。突然也发现,康德的“美是无功利的”也类似道家的一些思想。
本书题目是“沈周画的平和智慧”,读罢却感觉文不对题,就画论画少,写人生感悟多,一幅画内容只寥寥片语,对笔法皴擦、墨的浓淡干湿、构图布局等等细节更是基本没有。或许把画字去掉,改为“沈周的平和智慧”或许更贴切。徐小虎在《被遗忘的真迹》里说当今画史研究者有一派以“画家史”充当“画史”,读到此书明白了。如果想了解沈周的⚠️画⚠️,从本书获得不了什么有用的指导。作者更多是描述沈周的生平,引述他的朋友们和后人们如何评价他,而鲜有对沈周画作本身、沈周不同时代风格(一般被划分为 45 岁以前、成熟期、晚年期)等的具体介绍,对画面描述、题款的引用甚至颇多处出现谬误。够尊重沈周本人了吗?
溪岸,是漂泊的小舟可停靠的岸,但画者不系舟,随流水安了雅意,画里便处处是流动的暖。溪声,白云…物从了作者的心,相迎,相送,人与万物皆悠悠,悠悠地递来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