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良志
文人画,又称“士夫画”,它并非指特定的身份,如限定为有知识的文人所画的画,而是具有“文人气”或“士夫气”的画。“文人气”,即今人所谓“文人意识”。大率指具有一定的思想性、丰富的人文关怀、特别的生命感觉的意识,一种远离政治或道德从属而归于生命真实的意识。所以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文人画,就是“人文画”——具有人文价值追求的绘画。本系列作品,通过对元代以来十六位画家的观照,来看文人画对生命“真性”追踪的内在轨迹。本书为此丛书中的一本。本书从“辟混沌”“转动静”“抹烟霞”“弄恶墨”等方面去感受石涛绘画中超出文人画规范的“躁”气及其内在逻辑。
“石涛‘那得不游戏’的本色于此体现很充分。他以自嘲的口气说,自己的笔墨与董、巨、‘二米’等正宗的山水找不到任何共同点。‘万点恶墨’说点,‘几丝柔痕’说线,他的点不是米家点,线不是董家灵秀的线,他一任自己的灵性飞舞,一任笔下的墨线翻飞,哪里管得了美丑,哪里顾上斟酌古法与今法。石涛曾有画跋说:‘似董非董,似米非米,雨过秋山,光生如洗。今人故人,谁师谁体?但出但入,凭翻笔底。’石涛将‘我自用我法’的观念贯彻在他的整个艺术道路中。从早年的宣城,到晚年定居扬州时期的艺术道路,其间风格虽然有所变化,但总体旨归并没有变,他一直是这样倔强地坚持自己的艺术看法。 在中国美学中,丑不是美的负面概念,而是与美相对存在从而决定美是否真实的概念。老子说:‘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天下人都知道美的东西是美的时候,这就有丑了;都知道善的事情是善的时候,就有了不善。美和丑、善和恶都是相对而言的。老子不是肯定美丑是相对的,而是强调,相反相成是知识构成的特性。人为世界分出高下美丑,是以人的理性确定世界的意义,这并不符合世界的真性。以知识为主导所得出的美丑概念,并非真实。当然,老子并非反对人们追求美,而是强调超越美丑的分别,强调人真性的显露。”
朱良志先生在《江花随我开》中揭示石涛绘画的“躁”,并非技法之弊,而是美学立场与哲学姿态的自觉彰显。这种“躁”气首先体现为“辟混沌”的创世冲动。石涛不以再现既定秩序为满足,其笔下山川并非静态的景致观照,而是宇宙原初生命力勃发的现场。一画落纸,即是开天辟地,笔墨在混沌中撕开裂隙,万物于此间获得形质。这种创造带着蛮横的决绝,非文人画温雅程式所能容纳,它是存在本身的剧烈涌动,是“我”与造化争空间的原始呐喊。 由“辟混沌”而生发的动态平衡,在“转动静”中得以深化。石涛的笔墨拒绝凝固于瞬间的禅寂,反而刻意捕捉事物在动静转换间的张力。山石仿佛在生长,水流似有未歇的奔涌,枝叶的摇曳带着风的痕迹。这种动感并非物理位移的模拟,而是气韵在纸上的循环与震颤。它打破了文人画追求永恒静观的范式,将时间性与过程性引入画面,使观者感受到世界生成与消逝的持续状态,这是一种存在论层面的“躁”,是对寂静主义的叛逆。 进一步,“抹烟霞”的手法解构了传统山水对和谐意境的迷恋。石涛常以看似粗率、朦胧的墨色团块堆叠物象,烟霞不再是营造距离感的虚白,反而成为具有实体感与压迫性的存在。这种处理剥离了文人画中烟霞固有的诗意滤镜,还其以物质的混沌性与不确定性。画面因此失去清晰的景深层次,代之以弥漫的、几乎触手可及的氤氲。这非技法的疏忽,实为对视觉真实性的哲学追问,挑战了超越性的审美静观,将人拉回感官与物质交缠的现场。 而“弄恶墨”则是最具颠覆性的实践。石涛不避忌墨色的焦、涩、浊,甚至有意强化这种“败笔”感,使笔墨脱离纯粹媒介的角色,获得自身的物性尊严。墨迹的浓淡干湿不再仅仅服务于造型,其本身的变化轨迹——如老衲补衲般的皴擦,似乱非乱的点染——就成为生命节奏的直接印迹。这种对“恶墨”的运用,打破了笔墨趣味的中和雅正,显露出一种带有原始力量与本真状态的“躁”,它是对文明过度修饰的反动,指向艺术创作中更为本源的、充满挣扎与生机的领域。 统而观之,石涛绘画中的“躁”气,内在逻辑根植于其“一画”论哲学。它并非情绪化的喧嚣,而是宇宙本体生成变化的必然体现,是“蒙养”与“生活”相互激荡的视觉形态。朱良志先生的剖析让我们看到,此“躁”是石涛对文人画静观美学体系的突围,它赋予绘画一种未完成的、正在发生的现代性气质,其价值正在于以笔墨的激烈运动,迫近存在的真实与创造的奥秘。
系统论证了石涛之“躁”是其追求艺术“真性”的综合性表现。 以“墨醉”求天真(生命状态)→ 以禅“笑”破静观(哲学超越)→ 化“山”为“海”(宇宙观)→ 以“苦”境托“涤”志(人格精神)→ 以“恶墨”破“文”饰(形式革命)。其全部努力,指向文人画“得性”传统的深化与刷新。也需注意其理论在实践中的潜在风险(可能导向新的执着或草率),这是评价石涛时一个必要的辩证视角。 “躁”与绘画真性的追求 - “墨醉”与生命真实: - 石涛常在酒后作画(“墨醉”),以“酡然沉醉”破除理性束缚,显露天真。 - 题诗“每于醉后见天真”体现其生命真实观,在沉醉中释放性灵。 - 狂态与真性: - 张景蔚评其画“忽起忽住,无来无止”,在狂放中见天地本有之象。 - 作品如“烂漫山花”,具有“一时收不住”的狂涛笔意。 - 人文价值: - 在商品化社会中,石涛的“痴”(人痴、语痴、画痴)反衬出对虚与委蛇的批判,具有人文精神高度。 以“躁”超越动静表相 - 禅宗思想基础: - 石涛“三十余年立画禅”,以画说禅。“大笑宝城今日我”“掷笔大笑双目空”体现禅宗“不有不无”、破执著的精神。 - 反对“一味虚静”,认为静极则滞,强调心灵自由(“以心合心万类齐”)。 - 山海的动态宇宙观: - 以“黄海”称黄山,将山视为海,强调世界的翻腾与脉动(“山有潜伏,海有吞吐”)。 - 在“奔腾喧嚣”中求古趣(“十年风雨,四合茫混”),突破文人画静中取古的传统。 “躁”在形式上的表现:“丑”与“恶墨” - 自称“万点恶墨”“几丝柔痕”,背离董源、巨然、“二米”等正统笔墨范式。 - 以“丑”的形式破除文人画过于“文”(修饰、工巧)的倾向。 - 援引老子“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说明美丑是相对的知识分别,非世界真性。 - 文人画“宁朴毋华,宁拙毋巧,宁丑怪毋妖好”的倾向,旨在超越表相美丑,追求生命真实。 - 石涛的观点:“何必拘拘论好丑”——重“心法”而非“形法”,重真性传达而非笔墨形式。 - 强调“我自用我法”,以“倔强之法”打破成法束缚。 - “苦瓜”与“大涤子”的寓意: - 号“苦瓜”体现狷介自得、平常心即道的思想。 - 晚年号“大涤子”(1696年后),寓涤荡旧我、洗心革面之意,与道教超脱思想相关。 - 艺术与生命的统一: 石涛“躁”的艺术是其生命真性的直接外化,而非单纯风格选择。 想起几个月前看过的另一本书,在东西方美术届都有不同纬度对“丑”的美学认知。 1. 对“形式丑”的态度: * 罗森克兰兹会将石涛的“万点恶墨”、“几丝柔痕”归类为“无形式”或“不正确”的丑,并分析其如何通过否定传统笔墨的“美”(董巨的灵秀),来强化艺术家独特个性的“美”。 * 东方的解读则更深入一层:石涛的“丑”本质上是为了否定“美丑分别”本身。他并非用“丑的形式”去对比“美的内容”,而是用看似丑拙的笔墨,直接呈现“天地间之所自有”的、未经人为概念筛选的生机与真性。“何必拘拘论好丑”,其目标是取消这对范畴的统治。 2. 对“动态躁”的解读: * 西方表现主义式的“躁动”(如蒙克、科柯施卡)常是内在焦虑、痛苦、分裂情绪的外化与宣泄,丑是那扭曲形态本身。 * 石涛的“躁”(如《狂壑晴岚图》)则是宇宙生命本身“海涛”般吞吐运转的韵律体现,是“以躁超越动静”。其最终指向是“大笑一声天宇宽”的禅悟与洒脱,躁动是表象,内在追求的是超越动静的永恒宁静。 互补的美学视野 * 西方路径(丑作为辩证之镜):将丑客体化、对象化,使其成为审视、批判与思辨的焦点。艺术通过包容丑,拓展了其表现疆域与思想深度,走向了现代主义的丰富与复杂。 * 东方路径(丑作为超越之桥):将丑主体化、消化化,使其成为破除我执、契合天道的修行法门。艺术通过超越美丑,追求的是人格的完成与宇宙韵律的共鸣,指向古典的和谐与升华。 二者共同的伟大启示在于:都拒绝将艺术禁锢在浅薄的“优美”之中,都承认“丑”是抵达更高真实不可或缺的维度。罗森克兰兹为“丑”颁发了进入美学圣殿的理论执照;而以石涛为代表的东方智慧则提示我们,执照或许不是终点,真正的自由在于连“美丑”这座圣殿本身也得以出入自在。 核心共同点:对“美”的单一性的反叛与深化 两者都从根本上否定了“美”的绝对性与孤立性,并赋予“丑”以积极的美学价值。 * 朱良志论石涛:认为石涛的“恶墨”与“丑形”是为了破除文人画过于“文”(修饰、巧丽)的僵化倾向,其哲学基础是老子的“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美丑是人为的、相对的知识分别,执着于表象的“美”恰恰背离了世界的“真性”。石涛“何必拘拘论好丑”的呐喊,旨在超越形式美丑,直抵生命真实。 * 罗森克兰兹的《丑的美学》:明确提出丑是“对美的积极否定”,具有独立的美学价值。艺术不应回避“自然的丑陋、邪恶与魔鬼般的事物”,而应将其转化为认知的载体。丑通过强烈的对比,使美的呈现更加鲜明和深刻。 尽管起点相似,但东西方的探索走向了不同的维度: 东方(以石涛为代表的文人画传统) 西方(以罗森克兰兹为理论起点的脉络) ①* 哲学根基 道家与禅宗:齐物(美丑相对)、破执(不滞于美丑相)、求“真性”(本来面目)。 *丑是破除“美”之幻象的工具。 黑格尔辩证哲学:美(正题)与丑(反题)在矛盾斗争中达成更高综合(合题)。丑是构建理性认知的必要环节。 ②*核心目的 “得性”与“体道”。通过“丑”(如“躁”的笔墨、“恶墨”的形式)来摒弃外在粉饰,袒露画家本真的生命状态与宇宙生机(“一任灵性飞舞”)。目标是内在生命的澄明与贯通。 认知的扩展与深化。 *通过表现丑(畸形、邪恶、卑劣),艺术将人类经验中黑暗、痛苦、非理性的领域纳入观照,实现对人性与世界的更全面理解。 ③*“丑”的表现与载体 笔墨意趣与形式偏离。“丑”体现为用笔的“狂躁”、造型的“笨拙”、构图的“险奇”,但始终不脱离山水、花竹等自然物象的写意框架。它是“不正确”、“不和谐”的笔墨韵味。 * 内容与形象的直接冲击。“丑”可以具体为畸形肉体、腐败物质、扭曲心理、背德行为等具象化、主题性的内容。载体可以是任何形式,旨在引发强烈的心理与情感反应。 ④* 与“美”的关系 超越分别,归于一元。石涛的“不论好丑”,意在达到“以心合心万类齐”的境界,消解美丑的对立,在更高的“道”或“真性”层面实现统一。路径是超越。 强化对立,辩证统一。 *罗森克兰兹强调丑是美的否定面,艺术通过呈现丑,强化这种对立,最终在作品的整体理念或观众的反思中达成一种包含张力的和谐。路径是辩证综合。 * 石涛的路径:世间有美丑(认知起点)→ 但美丑是人为的、相对的分别(哲学破除)→ 因此,艺术家应“不论好丑”、“我自用我法”(创作态度)→ 在“墨醉”与“狂躁”中,挣脱形式束缚,让“真性”自然流露(创作过程)→ 作品可能“丑”(形式结果),但因承载了生命真性与宇宙生机,故而达到了更高的“大美”(终极境界)。这是一个“向内回归”和“向上超越”的路径。 * 罗森克兰兹启发的西方路径:艺术不应只表现美(理论起点)→ 丑是独立范畴,是美的积极否定(理论确立)→ 艺术应主动纳入丑、邪恶、畸形等内容(创作主张)→ 通过对丑的感性呈现,激发观众的反思、不安与认知(审美过程)→ 在美与丑的强烈冲突中,实现对世界复杂性与人性深度的深刻把握(认知结果)。这是一个“向外扩张”和“向下挖掘”的路径。 * 石涛(及中国文人画)的“丑”,是一种美学风格和哲学姿态的“丑”,它最终服务于人格的完成与宇宙生机的印证。其“丑”是含蓄的、写意的、通向和谐的。 * 受《丑的美学》影响的西方现代艺术中的“丑”,则常常是一种主题内容和价值挑战的“丑”,它旨在撕裂幻象,直面存在的荒诞与黑暗。其“丑”是直接的、具象的、充满张力的。 二者的共鸣在于:都认为艺术不能沉溺于甜美的装饰,都必须有勇气直面“不完美”与“不和谐”。二者的分殊在于:东方试图越过美丑去看背后统一的“真”,西方则试图通过美丑的激烈斗争来认识更完整的“实”。 “用丑陋来映衬美好……于无声处听惊雷。”石涛是在“不论好丑”的“无声”(超越分别)处,听得宇宙生命的“惊雷”;而西方艺术则常常是直接描绘“惊雷”(丑与恶)本身,来震撼我们,让我们在颤栗中重新思考何为“美好”与“无声”。这正是二者共同为人类艺术提供的、不可替代的深刻性。
无论书画诗,审美各有取象。取隽美秀静还是荡涤层云,我肯定选后者,这是个人心性映现,千手千眼千人千面。你觉得一见误终身,知音难觅,他人眼里可能是丑怪狂乱。你看造作矫情,他看西施在前。怎么看是好?苦瓜僧哈哈大笑,“吾取吾法夫何穷,何必拘拘论好丑。” 看石涛的书画诗,枯藤老树的荒古气息,却不滞着,反而处处呈现浑朴的生机和天真。一看倾心,二看倾倒,三看就是夏日倾盆大雨滚将而来,我便被泼头盖脸,四面八方的水气包围,看不见别的,眼里都是雨势和隆隆声气,遍体畅快。它当然和轻烟霭霭,静谧清凉的审美不同,就像菩萨低眉和金刚怒喝的施法大不同。 苦瓜僧和李白是一脉人物,天然风流恣肆,狂涛怒卷,不受拘束。什么文脉正宗?老夫无法可依,无法之法是我法,自开一代气象。 他的诗也好,首尾相接,气势开阔。如其人其画,一口真气,一以贯之。 水浒里,鲁达听江声,当下证悟“今日方知我是我”。苦瓜僧也有一句,“大笑宝城今日我,满天红树醉文章。” 大笑宝城今日我,苦瓜僧是早就了然,并畅快恣肆地活在这种证悟自在的生命状态中了。
最近连临石涛《梅花图册八帧》,石涛此《梅花图册》,皆水墨逸笔,或疏影横斜,或凌空独放,或盘屈如龙蛇飞舞,或龙钟如老人入定,劲枝瘦朵,或点或勾,皆郁然有生气。每幅都作诗题咏,或行或草,诗书画相互生发,读之令人流连不止。 石涛是个天才型艺术家,他山水、花鸟、人物、走兽、兰竹无一不能亦无一不精,又好画梅花,尝作咏梅诗百首。其画梅绝去依傍,大多写观察所得。 经书友推荐读朱良志著《江花随我开:石涛绘画的“躁”》,本书从三个方面对石涛评价:"文人画家中,可能有比石涛读书多、学养厚者,但若论识见之深刻、理论之创新性,则无出其右。"一辟混沌,二转动静,三抹烟霞。 《题春江图》诗写道: 书画非小道,世人形似耳。 出笔混沌开,入拙聪明死。 理尽法无尽,法尽理生矣。 理法本无传,古人不得已。 吾写此纸时,心入春江水。 江花随我开,江水随我起。 把卷望江楼,高呼曰子美。 一啸水云低,开图幻神髓。
文人系列第五本书,也是较为难懂的一本,不过总算是读下来了,喜欢石涛的潇洒,不拘一格~最爱他那首“是竹是兰皆是道,乱涂大叶君莫笑。香风满纸忽然来,清湘倾出西厢调。‘’~一个性十足,不走寻常路的可爱老头子形象跃然纸上~对于法的理论有点难懂,不过早前听过‘’世外人,法无常法,然后知非法法也~人间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懵懂中略得一二~ 石涛主张将自身生命体验融汇于艺术创造中,当下的心灵和天地的大美相遇却无声,任何的语言和形容都显得苍白~艺术家用自己独特的手把美的能量疏通,缠绕,描绘,厘清给世人看,本身就是一种高于自身生命本身的创造~混沌里放出光明~ 文字和绘画只是载体,用以表达自身对天地的感应,如果可以,甚至连这载体都可以不用~方能不负这天纵潇洒~😃
朱良志的文笔确实非常符合文人画的气质。石涛太妙了,读他的文字、看他的画作时有时也会想到南海十三郎,他才真的是「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尔。」 「今人古人,谁师谁体?但出但入,凭翻笔底。」
每位画家都来进行归纳还是非常困难的,也许欣赏多了各种场景或者表达就会涌现的状态,至少自己是这样认识,对于十六位宋朝之后的画家,都是各有特点而且非常容易区分,留存的大作与小插画差别还是很大的,大部分都是水墨画,颜色是时间的痕迹,可能与我们纸张的制作工艺相关了,但是伴随着时间最初画作的墨色的浓淡差异也在逐渐减少,使得我们没有办法看到最初的样子,也许使用 ai 可以还原最初的状态,只要采用激光扫描之后根据时间就可以可以恢复了。对于有些时间的画作都会在时间之中发生改变,只是差异了,当然那些展开的卷轴似乎变化更大一些,那些折页的小品似乎变化小一些,从化学反应的角度来说还是非常正常。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不同人的画作在这里方面去也存在着差异。在这里的状态可以非常两三种情况,有的知道名字但没有听说过画作,有的听说了画作但不知道名字,有的什么也都不知的,但什么都知道似乎也没有。石涛是知道名字的,本来对于中国传统画作就是不感冒的,每次到博物馆参观,驻留时间最短的就是我们绘画,为了保持温度和光照,显得非常阴暗,对于画质其实眼睛还是很难分辨,当然对于画作尺寸能够看到,对于题跋也是可以看见的,总而言之兴起不大。突然看到了若干关于我们画作的内容,使得自己产生了兴趣,另外一个原因是读了汪曾祺先生的文字,发现除了行文之外,老先生中国画作也是非常有特点,所以就对我们传统绘画内容找来阅读,希望能够领悟文人的表达形态。
曾读《画语录》,也读过乔迅的《石涛》,但多是不明觉厉,而读此短章,则获益良多。作者有褒有贬,堪称持平之论。 理论是灰色的,而生命之树常绿。任何理论都有其局限性,对石涛来说也是如此。石涛的“我自用我法”说,释放了他的生命创造力,使他的绘画有了异常丰富的面目,其艺术在此一理论的引导下,一路高歌,日臻佳境,塑造出一个不可无一、不可有二的石涛。但真理向前推进一步,或许就是谬误。我们不能否认,石涛顶着这一理论,其作品中有随意涂鸦的成分,当他过分强调“我自用我法”的时候,就有可能陷入他所诟病的执着中;我们也不能否认,石涛的这一理论也给那些蔑视法度、一意飞旋的所谓艺术家落以口实。今天在北京的798艺术区,常常有人拿石涛的理论说事,为其壮胆,其实有些人连基本的绘画训练都没有。有一位我熟悉的身价不低的艺术家,他是连基本的造型能力都没有的。这位艺术家说,他作画,常常在夜晚,一觉醒来,看着挂起来的大幅画布,拎着油彩桶往上泼,他偷偷地对我说:“我是泼出的艺术家。”
原《南画十六观》第十五,单篇成册,头尾略作调整。依赖总序,点出全书系所凭艺术史脉络:由“得势”与“得韵”,再到“得性”。于此自创分期论基础上,苦瓜和尚为何、又何以“越出文人画规范的内在逻辑中寻找原因”,其问题域业已敲定。行文路数,大抵只是《画语录》与佛典公案的哲理相较,间引旁人评说,大段想象抒情;既然“笔躁动则静气不生”,从笔墨行为、论画逻辑上看,石涛似乎已迥异于前人。然而,“如何理解石涛艺术中躁静的问题,其实牵涉到对文人画发展趋势的看法”。以此反哺前论:追求绘画真性、以躁超越动静的表相感知;复论程邃,试证石涛实则未脱文人画传统,同样回归了“静气的根本旨归”。说起来,作者认为其“绘画形式上的丑则是事实”,同时力推“超越美丑的知识分别”,脑筋不免绕弯。结语强调理论局限,勿教落人口实,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