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良志
文人画,又称“士夫画”,它并非指特定的身份,如限定为有知识的文人所画的画,而是具有“文人气”或“士夫气”的画。“文人气”,即今人所谓“文人意识”。大率指具有一定的思想性、丰富的人文关怀、特别的生命感觉的意识,一种远离政治或道德从属而归于生命真实的意识。所以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文人画,就是“人文画”——具有人文价值追求的绘画。本系列作品,通过对元代以来十六位画家的观照,来看文人画对生命“真性”追踪的内在轨迹。本书为此丛书中的一本。本书由八大山人的“涉事”概念谈起,从多个方面探讨八大山人的精神理路和绘画哲学。
新年第一本。以往去美术展免不了要看八大山人的翻白眼鱼和鸟们,也许是有了一定的阅历才能体会这样的对世俗社会的不屑一顾?在寻常物中求取佛性和自我解脱,痛痛快快的表达一番,是八大山人给我的启示。我想新年里,我会继续看书,健身,画画,处理该处理的,崩溃,然后推倒重来。
涉事是朱耷出佛还俗后至晚年的一段时间里创作的大量图卷中常用的落款二字,书中多以从佛门禅学的角度分析朱耷关于创作中“涉事”的人生态度。我对禅学知识不怎么了解,所以读起来有些吃力,不过也了解一些佛门知识故事: 如佛教中的“九山、八海、四洲、一世界”:佛教以须弥山为中心,须弥山周围有佉提罗、伊沙陀罗、游乾陀罗、苏达梨舍那、安湿缚朅拏、尼民陀罗、毗那多迦、斫迦罗八大山环绕着它,山与山之间又各有一大海,有八大海。再外面又有四大部洲。八大山人,意思是“八大山”中的“人”。 再如“香象渡河”的故事:在佛教经论中经常以兔、马、香象三兽渡河来譬喻听闻教法所证得深浅的差别。如兔渡河则浮于河面,马渡河则及河半,香象之渡河则能彻底截流。所以用“香象渡河”来比喻深证教法悟道精深。所谓香象就是处于发情时期的公象。“香象渡河”是大乘菩萨修证佛道的境界,示现的是大乘菩萨对于如何修行证果解悟的既深又广。“恒河”虽水深浪急,但“香象”渡之如履平地,因为“香象”观的广、踩的深。所以,大乘菩萨也因洞彻世事,才知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自在应对,自在行持。 朱耷晚年艺术所突出的思想是:真性是艺术的灵魂,对世界永恒价值的追求是其艺术的理想境界,“涉事涉尘”中深藏着他欲安顿心灵的生命智慧,生命安顿是建立在他的无念心法之上,而随意而往的心法又直接影响他艺术形式的构造。书中讲到八大的画,有一个主旨,就是随处皆为“屋”,心灵的安顿就是屋。这是一种放诞不羁、磊落不群的快意人生。 如今画画已没有读书时随性洒脱,心中缺乏丘壑,注重外在形式,却没有勇气正视内心投射。人生混沌,渡人渡己,常醒常新,看大师人生,学大师章法,悟自己人生。画里看性,性里作画。
《世界莲花里:八大山人的“涉事”哲学》是朱良志教授对明末清初画家八大山人(朱耷)艺术与思想深度研究的著作,核心围绕其独创的“涉事”哲学展开。以下从多个维度梳理该书的主要观点: 一、“涉事”概念的内涵与哲学渊源 “涉事”的定义与表现形式 字面含义:八大山人在1690-1695年间频繁以“涉事”为款识或印章,字面意为“涉笔作画”,但实则超越技法,指向对艺术与生命关系的哲学思考。 禅宗根源:“涉事”源于禅宗曹洞宗的“涉事涉尘”思想,主张在世俗事务中体悟真性,反对脱离现实的空谈。八大山人将禅宗的“平常心即道”融入创作,认为书画活动即是修行的延伸。 三重意涵: 以涉事为方便:艺术是表达佛性、生命真性的媒介,如通过落花、孤鸟等意象象征虚幻与真实的一体。 涉事而无事:创作需超越对形式与技巧的执着,以“无心”状态达到“虽涉而未涉”的境界。 由涉事而取真:通过艺术探索世界的“实相”(即真实本质),如《鱼乐图》中怪鱼腾空象征对物质世界的超脱。 思想源流 受唐代澄观《华严经疏》与曹洞宗“正偏回互”思想影响,强调“即幻即真”“即烦恼即菩提”。 结合洪州禅“立处即真”理念,主张在当下体验中把握永恒价值,如《河上花图》中以莲花象征“实相无相”。 二、艺术实践与哲学思想的融合 形式创新中的禅意 模糊书画界限:八大山人打破传统技法,以简笔、留白、抽象造型(如单脚独立的鸟、怪石)传递空寂与无念。 符号的象征性:常用“天心鸥兹”“口如扁担”等花押与印章,隐喻禅宗“不立文字”“无分别心”的智慧。 生命境界的升华 从遗民情感到人类命运思考:早年以激烈笔触表达亡国之痛(如《孤禽图》),晚年转向对存在意义的哲思,作品风格趋于幽淡。 “涉事”与“拾得”的关联:以“俯拾即是”的自然态度,将日常所见(如佛手、落花)转化为对圆满世界的隐喻。 对“真性”的追求 八大山人视真性为艺术灵魂,主张通过“涉事”去除知识、情感的遮蔽,直指本心。如《鸡雏图》以混沌眼神的小鸡象征无分别的生命状态。 强调“无惧精神”:艺术创作需摆脱功利与恐惧,如题跋所言“文字亦以无惧为胜,矧画事!”。 三、“涉事”哲学的学术价值与影响 突破传统艺术解读 朱良志反对仅从形式或遗民情怀解读八大山人,主张深入其禅宗思想内核,揭示“涉事”作为连接艺术与哲学的桥梁。 通过分析《鱼鸟图》《山房涉事图》等作品,论证“涉事”如何将禅宗义理转化为视觉语言。 对中国文人画的重新诠释 提出文人画的本质是对生命“真性”的追踪,八大山人以“涉事”实践了这一传统,其艺术是“即事即真”的典范。 对比石涛、徐渭等画家,凸显八大山人通过禅宗路径实现的艺术超越性。 学术界的评价与争议 读者与学者普遍认可朱良志对八大山人思想的深度挖掘,但部分观点认为禅宗阐释存在过度解读风险。 书中对“涉事”概念的系统梳理(如四种使用场景、三层哲学内涵)被视为中国艺术哲学研究的重要突破。 四、核心观点总结 哲学内核:八大山人的“涉事”是禅宗“涉事涉尘”思想的艺术化表达,主张在世俗中体悟真性,以无念、无惧的态度直面生命。 艺术实践:通过简笔、象征与形式创新,将禅意转化为视觉语言,追求“即幻即真”“即垢即净”的境界。 历史意义:标志着文人画从遗民悲情向哲学思辨的转型,为理解中国艺术的“生命精神”提供新路径。 该书不仅是对八大山人艺术的解读,更是一次对中国传统美学与禅宗智慧的深度对话,揭示艺术作为生命修行的本质。
八大山人的作品“不在于描绘鱼的快乐,不在借飞鱼表现纵肆逍遥的心灵,而是画一条横绝太空、超然物表的鱼,一条不来不去、不将不迎的鱼,它冥冥漠漠,无言无说,在无时无空中,说世界的存在,说生命的真实”。虽是一条孤独的鱼,却可以在三万六千顷的大海中优游,沧海桑田,妙在当下。
最早知道八大山人,是在上博看到翻白眼的鱼,听说他有反清复明的执念。 他的画在外行人眼里是很好辨认的,留白,简约,翻白眼,头重脚轻,鸟站在危石上总是摇摇欲坠,猫总是在睡觉,荷花的茎总是笔笔直的矗立在那里… 他的花押和钤印也是被很多人啧啧称奇的。 但是,好像我对他的理解只能到这了。 借着八大山人诞辰400周年纪念画展的契机,去了趟南昌看画,同步读了这本书,好像对他又有了新的认识,当然依旧浅薄的很。 这本书特别好,从他的“涉事”聊开去,作者知识储备那是相当厉害,不愧是哲学系教授,关于禅意,坦白说,我属于99%没读懂,但是不妨碍我觉得八大山人不明觉厉。 另外一点观后感就是,我以前也觉得评论家对书画的解读有一些牵强附会,但是现在我觉得不能说全部吧,至少有很大一部分可能真的在画的背后藏着一些含蓄的作者不想直接表达出来的感情或者情绪。 中华文化真的博大精深,路漫漫其修远兮,继续努力学习吧
每次又是一次新的喜欢❤️ 朱耷,八大山人纪念馆,青云谱梅湖~ 南昌,我最喜欢的地方,没有之一 ,梅湖、八大山人纪念馆 ,每了解他一分 便更喜欢他一分 ,他是我唯一不多,喜欢的非治愈系(丰子恺) 非值得歌颂(王阳明),非丰功伟绩的(普京)…了解他的出身、背景 、遭遇,再看他的画 ,他的鱼、鸟,用极简的笔画 点墨表达内心极度的抑郁,孤寂,悲愤的白眼是一种态度,他的印,一个似龟似鹤形符号,用三月十九四字组成,是明朝亡国的日子,也是大明最后一位崇祯皇帝的忌日 ,亡国之痛!怎么言喻 ? 和谁诉说 ? 只能借此寄托,怀念对故国的情深 。在这世间,大数人是蝇营狗苟的妥协…我太喜欢他了 ,他的士夫画,文人气,他非陶渊明式的避世,苦中作乐… 是一种特别生命感觉的意识,一种远离政治和道德从属而归于真实生命的意识 。#好自豪,同为南昌人 ,现在的我不能共鸣梵高(有人把他比喻中国的梵高,八大早生2百多年)但为他55岁一把火烧掉袈裟,穿着破鞋装聋作哑,发疯卖傻从临川走了120公里到南昌 泪流…😭 不为清庭卖命,只想找一方容足之地,回到本有家的地方 …终于, 59岁、朱耷去掉“大耳” 第一次用八大山人的名号 ,连笔写像“哭之”“笑之 ” 仿佛诠释你的一生,十九岁沦为世界的孤儿(亡国后亡父) ,大半生的悲楚🥹,还好🫂 还好你在书画的天地里找到自己的恬然 ,前半生都在与世界周旋,后才知,原来是与自己的周旋,与自己和解[微笑] …74岁的你 ,你的花 、鸟, 少了戾气,多了一点平淡,一点天真 ,一点释然 … #历经千帆 除却巫云换得百世流芳…齐白石也愿意早生几百年做你的门童,只为你研磨…#八大山人 #剖析1丰子凯 王阳明 普京是我不同时期喜欢的人物 2蝇营狗苟 是我自己于这个时代的理解 :大体人是从众的 逐流的 为名为利的 向现实妥协的 甚至违背道德的 ,底线的,苟且的… 3 写三月十九 ,是因为 我的生日也是3月19…🥹(很特殊 ,特别的缘) 4 用发疯卖傻形容他当下的人生状态 而不是其他博主的装疯卖傻 ,是心疼…允许他 ,压抑的抑郁、封闭的孤寂、悲愤的绝望 可以当下发泄出来 当下发疯完全解放自己 … 5 历尽千帆 除却巫云(简化)这么用:是和他自己的周旋 ,心理历程的千帆 ,除去了心理的乌云,曾经至高无上刻骨铭心的大明也随着笔尖释然 ,最终与自己和解 ❤️(曾经以为自己都是在与世界周旋,后才知 ,是我周旋,与我和解)
书中重点阐述的“涉事”哲学,深深烙印着佛与禅宗的思想印记。“涉事”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词汇,在八大山人的书画艺术中,它作为钤印频繁出现,仿佛是他心灵世界的一扇窗户。从书中可知,“涉事”有三层深意。其一,以涉事为方便,这一点在八大山人的晚年艺术表现中尽显无疑。他借鉴大乘佛学不有不无的沤和智慧,通过一幅幅画作,一朵落花、一条静静漂浮的鱼都成为他“示现”佛性与人生感悟的载体。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是一扇通往他心灵深处的门,透过这些画作,我们能感受到他对佛的独特体悟以及对生命细致入微的品咂。其二,涉事而无事。在八大山人看来,世间的一切事相皆为虚幻不实,他画中的山水、花鸟等皆是如此。就像《鱼鸟图》中看似毫无关联的元素组合,实则传达着他超越表象、放下执着的“涉事”之心。他以一颗平常心看待世界,摒弃了因欲望、情感和知识所带来的种种束缚,就像一只挣脱了枷锁的飞鸟,在广阔的天空中自由翱翔。其三,由涉事而取真。真性被视为艺术的灵魂,对永恒价值的追求是艺术的理想境界。八大山人在其艺术创作中,将对生命的体味与对佛性的感悟完美融合,他的“涉事”哲学犹如一盏明灯,照亮他在艺术道路上探寻真理的方向。 此外,“涉事”哲学与禅宗的多重思想有着紧密的联系。诸如“拾得”思想中的俯拾即得,蕴含着超然世表、不畏物拘的情怀,这与八大山人在困境中坚守自我、不随波逐流的心境相契合。“藞苴”思想中魔佛并行的特性,恰似八大山人那看似矛盾却又和谐统一的艺术风格,既有着出世的不染,又不乏入世的魔性,展现出他磊落不羁的个性。“无还之道”中强调的“无还”思想与文人艺术追求的境界相得益彰,提醒我们灵明真心具有“常住”性,众生平等且要通过直觉直呈内在生命的本明。 八大山人的“涉事”哲学,也深刻地体现在他的艺术形式中。在形式上极为自由且富有创造性,模糊了书画之间的界限,对形式进行大胆的改造,随心而发,给人以无限的遐想空间。他笔下的山水画并非是具体山水的描绘,而是一种形而上的山影,达到了一种涉事而无事的境界。
从出家到再度入世,并不是他一以贯之贯彻“涉事”的价值观,而是他在不断校正“如何才有资格涉事”的过程。 “涉事”不是起点,而是被反复否定之后才被允许的状态。为什么不能说他一开始就在“贯彻涉事”?因为真正的“涉事”在禅宗里是高风险行为。出家阶段,本质上是“拒绝涉事” 不管他读了多少《华严》《楞严》,在现实结构上:出家等于切断政治因缘/切断宗族责任/切断世俗评价。这是一个强制“止涉事”的阶段。 如果我硬说八大这是“贯彻涉事”,那就把“涉事”降级成了一个口号。 禅宗并不鼓励“未稳而涉”,博山系统里有一句话书里提到:“究心不切,命根不断,不肯死去。”意思是:如果你没有真的“死”过,你去涉事那一定是带着我执去的。那不是“涉事”,而是“再入轮回”。 那“出家”在八大的这条线上到底是什么?出家不是贯彻涉事,而是为未来的涉事“清场”。 把“我是谁”全部清空,把一切可还的身份提前还掉,再把自己逼到“无还”的边缘。我可以把它理解成:为将来进入世界,先把所有退路堵死。 八大后来为什么又“入世”?是因为:一旦“无还”站稳,不涉事反而成了逃避。玄沙反对“闭目藏睛”/博山说“如过蛊毒之乡,水也不可沾着一滴”。不是不经过,而是不沾染。
一直很喜欢八大,也是从作者其他的书里开始慢慢了解八大。今年南昌有八大400年纪念展,特地去了南昌,看了河上花图卷、看了八大的鱼和鸟。在河上花之前来来回回走了很多遍,莫名感动。白眼鱼、睡眠鸟、加上山水画,从特里独行的孤傲中,我看到的是对于宇宙和生命的思考。“涉事”一词,由“事”而入“理”,去“相”而得“真”。
我觉得还是很难理解其中的含义或者奥妙,因为更像是一种禅理的辩论。说是一种戏墨但是又像是在追求一种自性的真实。我长久以来一直难以感受禅理的奥妙或者说我缺少一种领悟瞬间智慧的能力,是个简单的笨人,因此我很难如八大那样以轻松的状态看待这个世界,当然以“涉事”为印的八大早已经历了许久的人生阵痛。如果世界的真相是一种人鸥相望,那实在是有若悬而未决的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