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张岱著 林邦钧注评
《西湖梦寻》记杭州历史掌故、绘西湖风俗画卷,是晚明小品圣手张岱代表作之一。本书作者对张岱《西湖梦寻》原文作了较为详细的注释,并在每一篇目后加以亦庄亦谐的“评品”,或补充相关资料,或分析文旨技巧,颇具新意,可读性较强,是品读张岱小品文、理解其审美思想的理想读本。
人是奇人,文是极品。读张岱,可知《红楼梦》之“真事隐”。试举一例。蒋玉菡的姓氏有什么含义?读张岱《关王庙》一文可知。 明孝陵在蒋山,蒋山因蒋帝而得名。蒋帝曾助南军战胜北军,张岱祈求关帝、蒋帝显灵,助大明诛灭“辽西黠卤”,即满清鞑虏: “惟辽西黠卤尚缓天诛,帝君能报曹而有不报神宗者乎?左挟鄂王,右挟少保,驱雷部,掷火铃,昭陵之铁马嘶风,蒋庙之塑兵濡露,谅荡魔皆如蜀道矣。” 蒋庙之塑兵:东汉广陵人蒋子文。常自言骨青,死当为神。汉末,为秣陵尉。逐贼至钟山,伤额而死。三国孙权为立庙封侯。至南朝齐,进号为蒋帝。据《南史·曹景宗传》载:梁武帝为求雨,曾亲率朝臣至庙修谒。“是时,魏军攻围钟离,蒋帝……许扶助。既而无雨水涨,遂挫敌人……。凯旋之后,庙中人马脚尽有泥湿。” 曹雪芹将花袭人嫁与蒋玉菡,真实意思是中华龙衣人装进了蒋山的一口棺材。蒋玉菡艺名琪官,一口棺材。明孝陵的确在蒋山。又有祈求蒋帝显灵,助大明诛灭北军之意。
张岱将大众眼中的西湖描绘为一个冶艳的地方,尖刻地指出了这些美景被过度消费和低俗化的问题。然而,作者作为士大夫阶层的一员又何尝不在消费自然呢?这同样流于形式,缺乏真正的情感连接和深刻的自然感受,同样囿于自己的文化视角和阶层利益,将西湖狭隘化作为展示自身的工具。这种从自身利益出发的描述,也使得原本纯净的自然美景被赋予了过多的人文意义,而这种意义又过于依赖于士大夫阶层的审美垄断和文化解读。张岱的《西湖梦寻》不仅是一部展示西湖美景和底蕴的作品,更是一种文化和情感的记录。它反映了一个时代文人的心理状态和情感困境,同时也无意识地佐证了这种情感背后的局限。当然,作者还沉浸在自豪的绮梦和自伤的环境里,当然看不见更广阔的西湖水。 张岱在明亡后的作品都是以个体生命史为轴,将繁华追忆与国破之痛熔铸为“忏悔录”式的灵魂独白。如《湖心亭看雪》中“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的孤绝意境,暗含遗民身份的寂灭感;而《自为墓志铭》以“七不可解”自嘲,在自省中完成对时代悲剧的寓言式书写。然而《西湖梦寻》可能因为是写的实在太多了,许多篇目水准不高,其追忆多停留于“亭台楼阁俱成焦土”的物象罗列(如《雷峰塔》篇),情感呈现为碎片化的惆怅,缺乏直截了当的“繁华靡丽,过眼皆空”的痛切生命体验。《梦忆》是创伤记忆的自我疗愈,而《梦寻》更似假借地方志形式的文学补遗,情感浓度自然稀释。 性灵书写的范式困局:与唐宋及明中期小品的对照 性灵文学的本质在于“独抒性灵,不拘格套”。苏轼《记承天寺夜游》以“庭下如积水空明”打通物我界限,王思任《游慧锡两山记》借山水讽世,皆在个性张扬中见时代精神。而《西湖梦寻》虽承袭晚明小品传统,却常陷入“以掌故代性灵”的窠臼。如《岳王坟》篇堆砌历代题咏,反令主体精神隐没于史料间;《冷泉亭》对景致工笔描摹,却不及袁宏道《晚游六桥待月记》以“月景尤不可言”传递的审美通感。张岱晚年考据癖对性灵的侵蚀,恰印证钱钟书“明代小品至张宗子已露学究气”的批评。 历史格局的视域局限:遗民叙事的双重困境 《西湖梦寻》的历史虚无主义倾向,体现于其将易代之痛转化为对“西湖旧梦”的执念。相较于顾炎武“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士人担当,张岱选择以“瓶粟屡罄,不能举火”的遗民姿态(《梦忆序》),构筑封闭的怀旧美学体系。书中《昭庆寺》《保俶塔》等篇,将鼎革之变简化为“宫殿蔓草”的意象循环,却规避对明末土地兼并、流民问题的观照。这种“以风物置换历史”的书写策略,固然成就其审美价值,却也暴露晚明文人“躲进美学避风港”(宇文所安语)的精神局限。 张岱的“浅薄”恰是特殊历史境遇的文学投射。当实学思潮兴起之际,其以“梦”为屏障,在美学领域延续对华夏文明的哀悼,这种“消极抵抗”本身构成另一种历史证言。正如《西湖梦寻序》所言“阔别西湖二十八载,然西湖无日不入吾梦中”,其文本的“不足”正折射出明清易代之际士人精神世界的复杂维度——在拒绝与新朝合作的同时,也未能构建超越个人伤怀的历史叙述。这种矛盾性,恰是解剖晚明文化转型的重要标本。 对《西湖梦寻》的批判其本质是将他置于遗民文学、性灵传统崩塌与实学兴起的交汇点考察。张岱的“浅薄”,本质是传统文人面对历史裂变时美学救赎路径的失效,这种失效本身具有深刻的文学史启示意义。对于后世的读者而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情绪也是在所难免。 谁将练带括秋空?谁将古概量春雪? 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供奉之梦天姥也,如神女名姝,梦所未见,其梦也幻。余之梦西湖也,如家园眷属,梦所故有,其梦也真。今余僦居他氏已二十三载,梦中犹在故居。旧役小傒,今已白头,梦中仍是总角。夙习未除,故态难脱。而今而后,余但向蝶庵岑寂,蘧榻于徐,惟吾旧梦是保,一派西湖景色,犹端然未动也。儿曹诘问,偶为言之,总是梦中说梦,非魇即呓也。因作《梦寻》七十二则,留之后世,以作西湖之影。余犹山中人,归自海上,盛称海错之美,乡人竞来共舐其眼。嗟嗟!金齑瑶柱,过舌即空,则舐眼亦何救其馋哉! 张岱 - 西湖梦寻·自序
小品文除了公安三袁,就属张岱了
《西湖梦寻》记杭州历史掌故、绘西湖风俗画卷,是了解西湖必读之作,也是晚明小品圣手张岱代表作之一。 张岱是明末“百利全书式”的人物,其学识之富、视域之广、交游之众、爱好之多、涉猎之杂,独步当时,罕有其匹。诠释、解读其文章的难度之大,可以想见。 《西湖梦寻注评》作者对张岱《西湖梦寻》原文作了较为详细的注释,并在每一篇目后加以亦庄亦谐的“评品”,或补充相关资料,或分析文旨技巧,颇具新意,可读性较强,是品读张岱小品文、理解其审美思想的理想读本。 《西湖梦寻注评》底本则依《武林掌故丛编》本,参校他本,不出校记。同时参考了夏咸淳、程维荣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陶庵梦忆·西湖梦寻》,明田汝成辑撰、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西湖游览志》、《西湖游览志余》,以及夏咸淳辑录枝点、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版《张岱诗文集》。
看了此书,真想去西湖寻访一二!
豆瓣评分8.8, 1、张岱喜欢的事是:深深庭院,眼神波俏的丫环,繁花和少年,华丽的衣裳,骏马奔跑的姿态,神奇的灯,烟花在幽蓝的夜空中绽放;还有梨园歌舞,紫檀架上的古物,雪白的手破开金黄的橘子,新绿的茶叶在白水中缓缓展开,这些都是张岱喜欢的事。2、张岱还喜欢锣鼓吹打,喜欢人群。浩大的、如粥如沸的人群,其中有张岱。张岱叹道:人太多了,太挤了,太闹了。但人群散去,天地大静,一缕凉笛绕一弯残月,三五人静坐静听,其中亦有张岱。3、张岱是爱繁华、爱热闹的人。张岱之生是为了凑一场大热闹,所以张岱每次都要挨到热闹散了、繁华尽了。 张岱的文章称得上是文字中的神品,自始至终贯穿着“玩”的精神,以小品花繁叶茂的轻柔,来叙说不堪回首的旧梦,那种心灵的沉重配以料峭的温煦,勾勒出晚明文化的落日余晖,让人悲泣,令人沉醉,是张岱个人性情的写照。我常常感喟古代中国多有正人君子而殊少性情中人,正是因为在他们身上严肃有余而轻松不足,缺少一种举重若轻的文化个性。其实人类文化的发达得力于最活泼、最淘气、最富想像力的游戏,这乃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晚明文人对物质和文化的沉溺养成了他们细腻浸淫的人性生活,其逸乐精神固然是末世享乐主义的体现,同时也未尝不是个人性情的一次大解脱,正是王朝鼎革、人事沉浮使得文人们暂时忘记了自己生而为人的责任和义务,使得他们全身放下,任情适性,对传统社会的价值与生活作了一次最彻底的反动。
非常详细的列出了西湖和周边值得去的地方,也加了一层文化滤镜,推荐给刚来杭州不久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