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岩
本书从四个重要的科幻作家群体——女性、大男孩、边缘人、现代化进程中的落伍者及其作品,从中探查他们各自的科幻文学展现,研究各类作家给科幻的整体带去了什么特性。综合考察、探索科幻文学的本性到底应该怎样,对科幻文学领域一些尚未深入研究的问题作出提示。作者研究认为,科幻文学无论从思想性、情感性、行动性和文本构造方式上,都具有独特的特征。科幻作家在作品中呈现通过认知系统内的实验去面对社会的方式,为未来的社会发展带去了有价值的思考和体验。而科幻所创造的想象的社会产品、科幻所营造的种种想象的图景,给人类以鼓励和警示。深入研究科幻文学对主流文化的反抗过程和反抗方式,可以更加清晰地理解当代社会的文化多样性。
这本书是从“权力”切入对科幻文学的考察,令我耳目一新。以往提到“科幻”,第一印象总归是人与自然的关系(人对自然的探索和超越,自然对人的形塑和规制),但正如科幻作品中往往会表现多种多样很新奇的“自然”(外星、异世界、未来世界,等等)那样,对人与自然的关系的态度和描绘同样也是因人而异的。哪些人对人与自然的关系的态度更容易获得主流社会认可呢?对人与自然的关系的态度又是在多大程度上受到人与人的关系的影响的呢?由此,“权力”问题就登场了。 即便抛开理论建构,这本书对自玛丽·雪莱以来近二百年的科幻文学发展历程也进行了精彩的文献综述,能让人快速了解到很多重要的科幻作品,但主要又不是以“剧透”的方式进行的(尽管在概述情节的过程中,难免会有一些类似“剧透”的感觉),使像我这样对科幻文学接触不是很多的读者也能津津有味;又不是“报菜名”,基本上每个作品的出场都是自然衔接的结果。 大抵是限于著作篇幅,本书第三部分试图从“权力”视角对科幻文学整体特点的把握就有些蜻蜓点水了。与“现代性”的联系是显而易见的,但相关讨论还可以更有深度。比如,书中认可“主流文学从人的主观世界切入,因而较自由;科幻文学参照既有的科学成果,因而较不自由”这样的意见,但我们在何种意义上说人在主观世界的遨游(终究还是要立足于一定的文化和社会背景)相较于从一定科学成果出发的遨游就一定要更“自由”呢?当然,未谈及诸如此类的问题也完全可以理解,毕竟这本书的主线是对科幻文学的梳理,而不宜向哲学偏题。 总之,这本书较好地平衡了艺术性和理论性,值得一读。
一切文学书写都源于表达,而表达欲则来自精神困顿,这个意义上说,科幻文学和言情文学等各种通俗文学一样,都是“不得不说,不说会死”的产物,区别只是困顿的维度和对象不同。 但正如作者所说,科学作为19世纪以来人类社会最主要的权力指征,则书写科学的科幻小说,很大程度上是关于权力的精神困顿的生发。 权力,的确是科幻小说区别于一切其他小说的一个思考原点,是珍珠蚌中的那枚沙粒。 那么,从权力角度出发,回顾近三个世纪的人间百态,作者归纳出四种因为科技比较优势而失意的四类人群—— 相对于男性的女性,相对于成年白人男性的大男孩,相对于发达国家的落伍者,相对于主流族群的边缘人。 这并不是一个囊括一切的,如宇宙大一统公式一样的分类方法,但确实从性别权力、阶层权力、国家(物质)权力、和文化权利四个大维度,颇有启发性地解构科幻作者为何困顿,又企图用科技幻想解决什么实际问题。 这是一本大有启发的书,但它并不完满,也不精确,时间跨度太广以至于没有关注到21世纪以来的新文化现象与新权力关系。 但权力的困顿者这个视角,能帮助我们分析各种科幻作家的生发点,这种方法论,这是本书作为一部浅尝即止的作品,提供给广大科幻爱好者受益终身的瑰宝。
一本科幻文学理论研究书籍。这本书是吴岩老师从权力结构的角度出发,对身处边缘地位的科幻文学进行的多元性分析。在这里作者将科幻作家分为女性、大男孩、边缘人、现代化进程中的落伍者四个作家簇,这种分类方法摆脱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让我们可以更加清楚地感受到作家们的共同点。 虽然这种分类方式还比较粗糙,其边界稍显模糊,但也很值得一读,同时作者对中国科幻文学发展进程的简单梳理也超出了我的预期。 确实,在传统的文学体系中,摇摆于科学与文学之间的科幻作品一直处于一种底层地位,其文学性并不强。但这一点其实对我并不重要,因为科幻最吸引我的地方永远在于作家凭借其想象力通过严谨合理的预测所构建的科学与技术之美。而这是其他类型的文学作品无法带给我的独特阅读体验。也因此,永远对科技进步与人类发展保持乐观态度的黄金时代科幻总能在我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或许从理论研究的角度来看,这本书有些不合格,因为作者并没有抽离出自己的身份以一种冷静客观的态度去研究科幻理论,相反在阅读过程中,我也能感受到一些身为科幻作家的吴岩老师的情绪化行文。但作为一名科幻爱好者,这并不完全属于缺点,因为我也能理解吴岩老师对科幻的这种真挚情感。 “我想证明科幻是一种伟大的文学,想证明我所投身的这种文学是一种值得投身的、重要的文学形式。”
花了八个小时读了吴岩老师的科幻文学论纲,这本书是国内少有的科幻文学研究类著作,不过对作者吴岩老师在本书的研究方法和观点,个人有些不同意见。 首先本书以权利视角为出发点,将科幻文学以作家簇这个方法来划分及研究我认为是有问题的,四个作家簇的分类设置在逻辑上也存在矛盾(分别为女性作家簇、大男孩作家簇、边缘群体作家簇、现代化进程中的落伍者作家簇)。并且由这种认知方法带来的更要命的问题是,它将科幻限定在了一种极其狭窄的视角。 其实在第一章,作者就梳理了很多关于「科幻是什么」的论点。这些观点有的认为科幻是畅想科学的各种可能性,或者试图预测未来技术进步对社会影响的一类故事;有的认为科幻是进行各种假设,类似于一种思想实验;有的认为科幻应该承担教育功效,去启发民众或者当做科普宣传;有的认为科幻应该为政治和意识形态做工具,宣传或畅想某种更好的社会生活。但作者认为这些都无法代表科幻最核心的概念,并认为这个核心概念应当是「权力斗争」。 既然做了这样的认识,那么斗争的是什么?狭义的目标显然是所谓的主流文学,广义的目标则是所有掌握权力的主流宏大叙事。那是谁在进行这种斗争?狭义来讲自然就是科幻作者,广义来讲则是科幻作者代表的所有边缘群体。一旦设定这种权力斗争为科幻文学的核心,那科幻作者就自然的变成了一些底层和边缘人对于主流或者说权力的反抗者。 从本书来看,作者吴岩老师在科幻文学与主流文学的共同之处与区别之处之间,似乎更倾向于将科幻置于主流文学的对立面,认为科幻相对于主流文学而言是一种边缘文学和下等文学,用一种时而悲天悯人,时而自怨自艾的状态来评论科幻文学和科幻作者。既然科幻是边缘的、下等的,那科幻作者自然也就是边缘和下等的了。但个人认为,这种把科幻在主流文学当中的边缘地位引申为科幻作家在社会当中的边缘地位的嫁接是有问题的。首先科幻作家可能在某种程度上是边缘人,但不太可能是社会中的底层群体。其次,科幻作品因其思想的反叛具有一定的边缘文化特征,但它的基因并不是那种寻求主流认可的伪边缘性或者一味跟主流唱反调的叛逆者。科幻的边缘性并不在于其被主流的抛弃或者对现实的逃离,而在于其从边缘角度对主流的批判,这种批判是主动的,是看似消极但实际具有积极意义的。 但吴岩老师似乎更倾向于认为科幻是一种边缘人的呐喊,而这种呐喊似乎更像是一种抱怨,或者像一种郁郁不得志的自怨自艾。如果是这样,那不如叫呐喊文学或者抱怨文学得了,或者说所有带有这种呐喊性质的文学都可以算做是科幻文学了。在这个意义上,科幻文学似乎是被作为武器来进行话语权和权力的争夺。这种思维模式我认为像是一种典型的白左意识形态,缺乏足够的主体思辨性。吴岩老师在书中对这种呐喊的态度,我初看起来感觉比较模糊,有时体现出一种对边缘人群的关怀,有时又以幼稚和消极被动为理由对这种呐喊进行批评。仔细思考以后,发现如果将这种呐喊看做是白左意识形态的思维方式,就一切都显得非常顺理成章了。但在本文中我不想对这种意识形态进行褒贬或批评,只对科幻本身聊一聊自己的一些看法。 个人认为,科幻作为一种文学类型,大可不必对它进行多严格的限定。吴岩老师在书中以科幻作者群体为类型进行研究的方法,将视野固定在四种作家群体身上,而这四类作家群体实际上归根结底都是一种人,这种限定导致科幻就只能是一种边缘文学了,它只能是传达这几种人的不满或妄想的途径。 其实开头提到的那些对科幻认知的不同视角都可以是正确的,无论是将科幻作为宣传工具、思想实验、对未来社会的畅享,都是可以的,这是科幻本身固有的多样性和工具性所导致的必然现象。我认为这种工具性本身就是科幻文学的一种魅力,而且这种工具性必然应当是多样化的,是随着客观世界的变化而变化的。比如在民国时代国家贫弱,把它作为大众的科学启蒙当然没问题,这种启蒙作用对于今天而言已经自然地失效了,但不能说这种作用就是科幻不该有的。这种例子在本书当中就有很多,无论日本在贫弱的时候通过科幻来畅享同西方世界平等对话,还是苏联通过科幻来畅享战胜资本主义,又或者是在社会膨胀的时候通过科幻来给社会思潮降降温,这都是无可厚非的,也是无法人为去限制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不赞同将科幻定义为边缘群体对主流的呐喊和斗争,如果科幻是一种工具,那权力斗争这种定义就是把一个万能工具仅仅限定成了一把锤子,这不是对科幻认知的加深,而是认识变浅变狭隘了。如果将权力斗争视角和科幻的边缘性特征作为它的众多特质的其中一种去研究是没问题的,但如果作为论纲性质的研究,将其作为科幻文学的核心,我认为是不对的。 主流文学或者主流文化对科幻确实存在偏见,但如果将这种偏见引申成主流文化对边缘群体的偏见,这种引申可以算作一种文学意义上的修辞,而不能作为一种研究方法。 从心理学角度来讲,主流对边缘的偏见在任何地方都存在,这本质上是一种通过划分群体,以对外群体进行歧视来达成自我认同的心理模式。而被歧视的群体的心理也是矛盾的,一方面可能会寻求主流的认同,另一方面也在享受这种被边缘化带来的独立感。吴岩老师似乎就赞同这种和主流文学保持距离的独立感,但这种独立感必然是建立在被边缘化的基础上的,所以这种权力的斗争本身就是矛盾的。换个角度来说,如果这些边缘群体得到了主流的认同,是不是斗争就结束了?科幻也就不存在了?自然地,科幻可以作为边缘群体的斗争工具,但如果将科幻只定义为斗争工具,那也就必然将很多作品划出了科幻范围,或者被定义为了不合格的科幻。比如克拉克的《2001太空漫游》和《与罗摩相会》,或者莱姆的《索拉里斯星》,表现的都是一种从哲学角度来思辨人类自身价值和目的,或人类在人类世界以外的更大尺度当中的价值问题,这些作品都具有一定的现实批判性,但不一定包含边缘群体的权力斗争,它们都是将人类作为一个整体的物种来探讨其本体和存在,是一种形而上学的思辨。如果按照本书的划分,那这些作品都不能算是合格的科幻。 说到人类的整体性,吴岩老师一方面同意科幻作品与主流文学的不同,比起个人科幻更强调群体,但又从主流文学的角度进行科幻作品中个人情感方面刻画不成熟的批判,这也是矛盾的。 另外本书将以上作者都划分在了「大男孩」作家簇,并认为这类作家群体是一种以儿童化的天真思维对未来或宇宙进行畅想,仅仅是一种开脑洞的作品,这无疑是降低了这些作品的文学价值。而大男孩作家簇本身也很难算作是边缘群体对主流的权力斗争,这也和本书开头就设定的研究范式产生了冲突。 并且本书认为科幻作品是一种自我清高和媚俗求荣的矛盾体,将以上这些具有哲学思辨性的作品视作自我高雅,又将一些试图和主流文学结合的作品视作媚俗求荣,这也是一种偏狭,后面我会聊到这种思维方式和摇滚与主流音乐之间矛盾的相似性。 单从文学角度来讲,主流文学,或者说主流文化对科幻文学的偏见,我认为在于以下几点: 一是主流对科幻文学的不理解。这种不理解的根源首先就在于前面提到的科幻的多面性,一个只看过小灵通漫游未来的人,很容易就会觉得所有的科幻都是这样,这是由于人的认知局限导致的,是一种思维定势。 第二在于,科幻文学本身水平参差不齐。客观来说,科幻作品总体上确实水平不够高(但我觉得对这种现象应当抱着一种谅解的态度——创作一部成熟的科幻作品要比一般题材更难)。很多科幻作品并不是儿童文学,但却没有其应有的文学性,也缺乏足够的创造力,这种作品很容易让初涉科幻作品的读者产生刻板印象。但我想很多对文学了解全面的作者和读者,其实心里都有科幻的一席之地,也都应该能数出几本自己认为的科幻佳作。 另外,当前的很多所谓文学作品其实谈不上是文学,更多的是以娱乐化为目的的,追求新奇刺激的作品,严肃的文学作品在这个年代已经没有多少生存的空间了,读者们看一些经典作品,几乎没有最近一二十年写成的,其实我认为九十年代过后,尤其是2010年以后,文化处于一种整体性衰退的状态(这是由人类社会的整体发展导致的必然现象)。当下的一些文学作品如果能少一些娱乐,反应一些现实问题,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扯远了,回到主题。第三,科幻作品的固有的科学属性决定了其对于大众而言,是一种神秘性的,难以理解的东西,这种门槛使它很难作为一种大众文学作品。一部具有深度的科幻作品还会带有主流文学作品的所有特质,这些特质比如思辨性和批判性,也导致它很难被大众接受,毕竟那些经典的文学著作也不是谁都会去看的。 在说完关于本书的一些个人看法,我想再聊聊我对科幻的认识。我不想去定义科幻应该是什么,因为在前面我就说过,「科幻应该是什么」在于不同时代和背景下的定义都是不同的,也正是由于科幻的这种多样性和功能性,它没办法去被定义为一个单一的功用。换句话说,「科幻应该是什么」这种问题在我看来就不该存在,从功能性来讲,科幻可以是任何东西,不管是作为儿童文学还是宣传工具都无可厚非,不应当用个人的意识形态来对其本来的多样性进行限定。但如果聊聊什么样的作品就能算作是科幻作品,我觉得是可以的,也是有讨论价值的。所以我想说的并不是「科幻是什么」,而是「什么算科幻」。在我看来,只要符合两个特征,就可以算作是科幻。这两个特征不分主次,更像是相辅相成的整体,所以我会用阴阳,而不是第一和第二来区分。 科幻的阳面是想象力。说到这一点,难免会让人将科幻和儿童文学联系起来。用杨鹏的观点来看,主流科幻是强调人文精神内核和存在本身的思辨,儿童科幻是强调惊奇感、夸张性和少年英雄主义情怀。其实我觉得大可不必这么区分,毕竟很多宏大的科幻作品在具有其人文内核和思辨性的同时也会带来惊奇感,或者说想象力本身就意味着惊奇感,这是科幻作品应有的本体属性。另外前面提到的科幻固有的多面性也使其可以作为儿童文学,而不是将儿童文学剔除出去或者将其边缘化。所谓的主流科幻和儿童科幻的区别更多的是在于这种惊奇感是基于人文精神的,还是仅仅追求惊奇的,纯粹的想象,因为人文精神和思辨性是儿童还无法理解的,所以儿童科幻无法包含这样的内容,但这并不妨碍作为儿童文学的科幻属于科幻。 其实很多幻想作品都是伪装成儿童文学来对现实进行批判的,比如80后儿时的噩梦《疯狂的兔子》或《格列佛游记》,看起来是儿童作品,但其内核都是极其成人化和政治化的,当然还有更多其他的例子。事实上很多现在流传经典童话故事背后都有很成人化,甚至很黑暗的内核,只是后来被改造成了儿童文学。从这种意义上来讲,儿童文学有时候只是个幌子,而广义上的科幻也具有这种属性,比如很多作家为了避免和政治审查相冲突,通过科幻作品来对现实进行批判。反过来讲,很多看似是主流的科幻作品,比如现在的漫威电影,其实具有典型的儿童文学特质,这些作品大多仅仅传递惊奇感而人文内核很薄弱,我觉得把应该把它们归到儿童作品里。 另外简单说一下我认为的科幻和奇幻之间的差别,那就是科幻是基于现实主义的,而奇幻更多是一种浪漫主义或者接近儿童文学的,比如宣扬人的善恶本真性。那些过于奇幻的科幻作品:比如地球人机缘巧合到了火星,在奇形怪状的火星人社会混的风生水起,最后英雄救美的故事(我说的是一部叫《异星战场》的科幻作品)。这类作品通常只含有简单的科学技术设定,或者压根就没什么科学技术,很少包含现实性的隐喻和思辨,那就更偏向是奇幻文学(我认为大部分奇幻文学都可以归类为儿童文学)。这也是科幻文学为什么看起来更冷峻的原因,因为它是基于技术的,而技术是基于现实的,这必然导致科幻作品的那种现实主义的批判属性,换句话讲,很多科幻作品的科幻属性 只是它的外衣,而其精神内核是现实主义的。 这也就过度到了科幻作品的阴面,思辨性。首先,在我看来批判性是包含在思辨性当中的,批判只是思辨的一个输出方式。吴岩老师在本书中认为,科幻很难,也不该与主流文学「同流合污」,但如果从思辨性这个角度来讲,科幻和主流文学是一码事。 本书认为科幻作家加入或企图加入主流文学是一种对科幻的背叛,这其实有点像摇滚乐和流行音乐的矛盾,一但有乐队或歌手认为自己不仅是摇滚,乐迷就会认为他是背叛了摇滚乐,是一种对主流的谄媚和投降(我小时候也这么认为)。这种思维似乎觉得摇滚天然的就不该是主流,就应该骂点什么才行,从这个角度来说,想成为主流的乐队就不是摇滚乐队,就是没有摇滚精神,想成为主流文学的科幻作家也就是没有科幻精神。但我认为摇滚乐和科幻一样,「骂」只是一种表现形式,而其本质应当是一种基于思辨性的批判,不能是为了骂而骂。有些时候人们好像是天生为自己定义了一种意识形态,这种意识形态神圣不可侵犯,而很少会去想「思想」本身。我觉得想融入主流文学圈的科幻作者如果不只是想要寻求被主流接纳,而是想要主流文化认同科幻的价值从而欣赏科幻,这就不能算作是一种背叛。 或者我认为科幻作者不应当把自己视为主流文学之外的边缘群体。 其实在今天,科幻已经和主流文学非常接近了,大众对于科幻作品的接受度,和渴望去接触的愿望都比以前强多了。读者在意的可能是科幻作品的传统文学性、思辨性、教育性、科学性,或者哪怕只是追求一种和现实生活不同的,陌生的或宏大的精神体验,这些都是科幻所具备也应当具备的。读者不会只将科幻作为一种「为自己的边缘处境发声的意识形态斗争工具」。
本书是科幻小说读者的行动指南。如果是站在初入科幻的读者角度来看,本书最大的帮助指引是为你提供了一批优秀作家以及相应小说的清单。 在此之外,本书还为读者进行了科幻文学理论视角建构,或以小说作家簇的视角呈现,或以国别作品发展的脉络演绎。以清晰全面的梳理,深刻独到的见解,为幻迷们揭示了科幻文学这个庞大繁杂,且仍在日新月异发展着的鲜活世界。
读了九个小时,累死我了。好在不算无聊,大量的陌生作品出现的时候一头雾水,读到后面稍微好了点。比较惊喜的是提到《黑暗的左手》,双性同体的设定让我不禁想到伍尔夫的《奥兰多》,放到《她们自己的文学》里也很有趣。后来查到勒古恩也的确视伍尔夫为老师。 只是对于叫女作家夫姓这一点我不太满,尤其是玛丽·雪莱,叫她玛丽女士比雪莱夫人好很多。 作家簇的理论很清晰,很容易读懂。同时也给科幻小说“去浪漫化”了,我第一次意识到科幻小说是种边缘读物。后来想想的确如此,有点类似于网文在文学界的地位吧。
从科学、文学权力场域的角度切入描绘科幻文学的特征,确实很新鲜。同时把边缘性上升为科幻小说最共同的思想特征。 提出了中观视角——作家簇视角,介于描述整个科幻文学全貌的宏观视角,和研究某个单独作品的微观世界之间,一定程度上解决,宏观科幻理论的想象力过剩和微观科幻理论过分紧贴单一作品的两极化。 四个作家簇分别为: 女性 大男孩 边缘人 落伍者 女性争取一种科技时代的双重解放、大男孩保卫自己幻想的权利、边缘人为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生活态度辩护、落伍者试图描写族群的赶超…… 在社会边缘性这个共同特征下,又有他们各自的特征,女性天然投射男权生活的现实,同时包容和乐观;大男孩是崇尚科技、天真爱冒险、情感描写会很简单;边缘人对社会和科技的态度会更加阴郁,对科技的态度更严苛,对人性的认识更深刻;落伍者对科技崇拜,对发达国家迎头赶上的强烈心愿。 分类不是完全科学,但对分析科幻作品,有一定的参考作用,就像刘慈欣在推荐序里面说的,除了女性,其他三类的影子都有。 我个人不认可把边缘作为一种文学品类的特征,因为边缘和主流都是相对的和流动的。但边缘性确实是科幻作品的养料之一。
星河的书评也是我的感受。虽然用作家簇的分类看上去很典型也很讨巧,但实际上经不起细究,无论是被置换概念的“女性作家”还是令人失语的“大男孩”称呼,或是与前两者交叉并列甚多的“边缘人”,都被制成了限制想象的栅栏。 这个综述不愧是综述……味儿也太那啥学术圈了。 不过对于想了解科幻文学史的人来说,还是值得一读的,总体的论纲和立足点挺实在,且有很多闪光的、经久不衰的概念。
读书记录 #22.78 书是好书,就是太学术,像一部长篇论文,普通读者读起来略显晦涩。 读书不能抛开作者身处的时代特点,毕竟是那个时代的大脑所产出的文字。把不同时代的文字直接拿来对比,不仅不公平,也容易出现理解偏差。比如叶永烈、刘慈欣和特德姜,能想象小灵通飞向二维太空,再以完全不可理解的时间观念过完一生吗? 吴老师在对科幻作家研究这条道路上走得更远。直接以中观视角(区别于宏观和围观),把科幻小说按作家簇(吴老师没有选择“群”或是“类”)分成四大类,分别是女性、大男孩、边缘人和落伍者。每类作品都反映了各自的作家簇特点: 1)女性作家簇多在作品里为女权发声; 2)大男孩把科幻小说当做英雄主义的最后阵地; 3)未来或许是边缘人走向中心的机会; 4)科幻是落伍者迎头赶上的希冀。 这个分类或许不甚严谨,至少对于我这样的普通读者来说,都能发现分类标准的不统一。但这个观点却非常有价值,而且贯彻了吴老师对科幻小说的根本看法,也就是“科幻文学是非主流人群采用非主流的方式在现代化过程中发出的喊声,由于确实处于文学和社会生活的非主流位置,因此,无论从思想性、情感性、行动性和文本构造方式上,科幻文学都具有独有的特征。” 吴老师一方面认为科幻小说游离于主流文学之外,多数时间处于不受人待见的地位,但同时也肯定了其存在的价值,有着独特的文学特点和社会意义。 我更喜欢前言里的一段话, 是这套“四十二史丛书”(完全不知道这套丛书还包括什么)的总序的结尾部分:“从根本上说,科幻比其他类型文艺更能触及现代世界的总体性,无论是地球这颗行星的地质构造和生态系统,还是不断深化的资本主义世界体系,又或是高科技渗透甚至支配的人类社会生活。不仅如此,科幻的“寓/预言”属性,使得思想者在以这种形式为中介进入现代世界基本问题的时候,更有机会借助“认知性 疏离”穿越经验的障壁,抵达现实深处的原理和机制,并释放批判性或创 造性的能量。”
将科幻作者进行归类,这种分析手法比较新奇,同时也收获一波书单。遗憾的是文中仅仅提到了几次PKD的名字而已,果然是小众中的小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