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元好问
元好问是金代著名诗人和文学理论批评家。他论诗有独到见解,主张天然真淳,反对堆砌雕琢,宣扬恢复建安以来诗歌的优良传统。其《论诗三十首》是继杜甫之后,运用绝句形式,比较系统地阐发诗歌理论的著名组诗,评论了自汉魏至宋代的许多著名作家和流派,表明了作者的文学观点,对后世有重要影响。
人前谁人不说人, 人后谁人不被说? 有诗传承于后世, 定会被人论短长。 你我都是庸俗人, 纷纷纭纭度此生。
元好问是宋金时期的北方文雄,他的一首“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让后世感慨颇深。他的这组诗《论诗三十首》涉及到了曹植、刘桢、刘琨、张华、潘岳、阮籍、陶渊明、谢灵运、沈佺期、宋之问、陈子昂、李白、杜甫、元稹、韩愈、李贺、孟郊、柳宗元、卢仝、李商隐、陆龟蒙、刘禹锡、欧阳修、梅尧臣、王安石、苏轼、黄庭坚、秦观、陈师道等著名诗人,还涉及到了建安风骨、大李杜、苏黄、欧梅、江西诗派等著名组合,同时还对内容和形式、继承与创新、人品和作品等文学史上的恒久话题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在这组诗中,元好问崇尚的是自然天成、刚健雄阔、真情实感、温柔敦厚的诗风,批评的是绮靡、过分追求声律等形式上的追求,朦胧、婉约的语言风格,俳谐怒骂的态度。但对一些著名的诗人却没有提及,如盛唐的山水诗人、边塞诗派、白居易的新乐府等等,略有遗憾。 元好问在反对嬉笑怒骂的时候,本身却用一些讽刺的手法来批评江西诗派、批评苏黄后学。在批评孟郊贾岛的苦心练字、批评李商隐是晦涩难懂、批评秦观的诗是女郎诗、批评刘禹锡玄都观诗中的感情外露上评价也有失偏颇,但正是因为这种真性情的风格,这组诗才让人难以忘怀。
元好问早期在《诗文自警》中所撰的内容,或许恰好可以成为这篇《论诗三十首》的最佳书评。是作者早年学诗时用以自我警戒的一部分,摘录如下: 【初 予学诗,以十数条自警,云: 无怨怼,无谑浪,无骜狠,无崖异,无狡讦,无媕婀,无附会,无笼络,无炫鬻,无矫饰; 无为坚白辨,无为贤圣癫,无为妾妇妒,无为仇敌谤伤,无为聋俗哄传,无为瞽师皮相,无为黥卒醉横,无为黠儿白捻,无为田舍翁木强,无为法家丑诋,无为牙郎转贩,无为市倡怨恩; 无为琵琶娘人魂韵词,无为村夫子《兔园策》,无为算沙僧困义学,无为稠梗治禁词; 无为天地一我、今古一我,无为薄恶所移,无为正人端士所不道。】 【故,由心而诚,由诚而言,由言而诗也,三者相为一。情动于中 而形于言,言发乎迩 而见乎远。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虽小夫贱妇、孤臣孽子之感讽,皆可以厚人伦、美教化,无它,道也。 故曰:不诚无物。夫惟不诚,故言无所主,心口别为二物,物我邈其千里。漠然而往、悠然而来,人听之 若春风之过马耳,其欲动天地、感神鬼,难矣。其是之谓本。】 ——这两段是作者学诗时的自警之语,想必也是作者论诗时的核心价值取向,及基本评判原则。
《论诗三十首》 元好问 7个笔记 四 论陶渊明 ◆ 一语天然万古新,豪华落尽见真淳。 十二 论李商隐 ◆ 望帝春心托杜鹃,佳人锦瑟怨华年。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 廿三 再论苏轼 ◆ 再论苏轼曲学虚荒小说欺,俳谐怒骂岂诗宜?今人合笑古人拙,除却雅言都不知。 廿五 论刘禹锡 ◆ 乱后玄都失古基,看花诗在只堪悲。刘郎也是人间客,枉向春风怨兔葵 廿六 论苏轼门下 ◆ 金入洪炉不厌频,精真那计受纤尘。苏门果有忠臣在,肯放坡诗百态新? 廿七 论宋诗 ◆ 百年才觉古风回,元祐诸人次第来。讳学金陵犹有说,竟将何罪废欧梅? 三十 结语 ◆ 撼树蜉蝣自觉狂,书生技痒爱论量。老来留得诗千首,却被何人校短长? -- 来自微信读书
三十首小诗,七分钟读过,诗中兴味浓
“撼树蜉蝣自觉狂,书生技痒爱论量” 元好问在这组诗中基本按时间顺序评论了自汉魏到宋代的许多著名的诗人、诗歌流派和诗坛现象,针砭时弊,旗帜鲜明地表明了自己的文学观点,对后世有重要影响: 第二首曹植、刘桢、刘琨;其三张华、温庭筠、李商隐;其四陶渊明;其五阮籍;其六潘岳;其七北朝民歌;其八沈佺期、宋之问、陈子昂;其九陆机;其十杜甫、元稹;十二李商隐、西昆体;十三卢仝;十四、假隐士;十五李白;十七元结;十八孟郊、韩愈;十九陆龟蒙;二十谢灵运、柳宗元;二十一次韵唱和之风;二十二苏黄与追随者;二十三、俳谐怒骂之风;二十四秦观、韩愈;二十五刘禹锡;二十六苏轼及后学;二十八江西诗派;二十九陈师道。 “元好问推崇建安诗人、陶渊明、杜甫、李白、柳宗元等人,他们作诗自然雄浑、不事雕琢、敦厚温柔,或关注社会或真正的隐逸。批评的潘岳、陆龟蒙、孟郊、陈师道等人,则虚伪、逃避现实、苦吟雕琢、讥刺过度。 对于苏轼以及苏门的追随者,则有褒有贬。应该是对应当时金国诗坛的一些现象,婉转地提出批评。” 元好问此书中提到的很多文学观点,我都深有同意,大受启迪。
一家之言,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期待着更为详尽的关于《论诗三十首》的新论、详论、细论。 这可以说是国学文化的需要。
观元好问所论,大抵崇雅正,守敦厚,主自然,尚直寻,美雄健,而唾俚俗,仇激讦,鄙琢磨,反拘束,厌险僻,恶纤弱。所推者,建安诸子、刘越石、阮嗣宗、陶渊明、谢康乐、陈伯玉、杜子美、李太白、韩退之、柳子厚、李义山;所斥者,潘安仁、陆士衡、李长吉、孟东野、卢玉川、刘宾客、陆天随、西昆派、江西派、秦淮海。至于东坡,则褒贬参半。总而观之,其论有慧识处,亦有苛毒处,有四两拨千斤处,亦确有蚍蜉撼树处,元好问自许一“狂”字,此言不虚也。
以元好问自己的结尾,来结尾: 撼树蜉蝣自觉狂, 书生技痒爱论量。 老来留得诗千首, 却被何人校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