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戴从容
现代英语文学已随着大英帝国的解体开始走进一个后殖民主义大放异彩的时代,《乔伊斯、萨伊德和流散知识分子》是作者戴从容在该领域长达15年的思考解读,特别关注英联邦国家的非英国本土作家的作品,并对文本精细解读,完美把握了现代英语文学后殖民主义的特征。
翻译过乔伊斯《芬尼根的守灵夜》的戴从容老师在这本书里说:“我曾问过很多学生是否喜欢穆利根,他们大多回答喜欢,因为他快乐、幽默、毫不计较。” 穆利根是《尤利西斯》的开场人物,我差点以为他是主角,其实是主角斯蒂芬的好友,穆利根给斯蒂芬起绰号“金赤”,意为“刀锋”,原本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然而穆利根过早展现了他“墙头草”的特性,当他意识到代表英国的海恩斯的强大,旋即变成抛弃母亲爱尔兰的人,在第一章中穆利根利落地折起剃胡刀,就很符合他的性格,利落地斩去一切。 从他的种种作为来看,穆利根都是个“小人”,很难相信会有那么多人喜欢穆利根。壮鹿是穆利根的绰号,有高高兴兴、蹦蹦跳跳的意思,但因为他快乐、幽默、玩世不恭而喜欢他,忽略了墙头草、狡黠、恶意,确实让我感到意外。 然而喜不喜欢是价值判断,我个人好像喜欢斯蒂芬更多,不仅仅因为他的原型是乔伊斯本人。 斯蒂芬是大部分属于纯精神性的人,虽然他有时手头拮据,不得不向现实低头,也会因为对母亲的悔恨,显得过于懦弱,他的精神世界却是所有人物中最为丰富、最为纯粹的。戴从容老师说:斯蒂芬的问题,并不是他缺少“灵魂”,而是他的“灵魂”太追求完美,无法向现实妥协。 这样的人难道不招文青喜欢了么? 戴老师的这本书叫《乔伊斯、萨伊德和流散知识分子》,是她出版于2012年的一本论文集,集合了她在这个领域近20年的研究总结。我只读完了乔伊斯的部分,《尤利西斯》的内容历历在目,很多观点跟我读文本时的感觉很像,只是我的感觉没那么精准,老师讲得更到位,也让我了解到一些以前未曾了解的内容。其后萨伊德等部分,因为不熟悉,决定先放一放,没有知识基础读下去,不仅理解起来困难,也不容易跟已有的想法产生碰撞。 1902年,爱尔兰的两位文学大师乔伊斯和叶芝相遇,那时候乔伊斯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文学青年,叶芝拿出了自己当时最新也是最得意的理论,认为民间文学比艺术家所追求的纯美文学更有生命力。那时的乔伊斯信奉的是易卜生的群氓思想,认为民众不过是一群冒昧、冲动的“乌合之众”。 其实爱尔兰的民间文化极为丰富,尤其能体现民间口头文化的场所是爱尔兰的酒吧,都柏林人在饮酒时饶舌善辩、口若悬河。乔伊斯的父亲约翰·乔伊斯就是一名酒吧娱乐高手,说学逗唱无一不通。——乔伊斯的父亲也作为斯蒂芬的父亲出现在《尤利西斯》中,是个不顾家庭的酒鬼。据艾尔曼记载,有一次约翰·乔伊斯喝醉酒回来,乔伊斯痛打了父亲,并且差点把他打死。作者说这也是乔伊斯对这种酒吧文化反感的原因,但一方面他又继承了父亲身上的这种喜剧天分。 后来乔伊斯遇到妻子诺拉,诺拉使乔伊斯获得现实感,流亡欧洲的生活使乔伊斯重新审视和评价爱尔兰文化。乔伊斯在后期的小说中容纳了很多过去排斥的东西,才有了《尤利西斯》当中的语言游戏。 作者对乔伊斯文学发展脉络的厘清,让我站在一条线上看待乔伊斯,而不仅仅是《尤利西斯》这个点,使我有兴趣想去读乔伊斯的其他作品。乔伊斯不是生来就是写出《尤利西斯》的乔伊斯,他也突破了曾经的自己,有创新、有超越,也有与过去自己的和解。 我也同意作者的一个观点“对叙述客观性的追求其实在深层还包含着一种不同于古典美学的真实观,一种把生活如同原样来接受和表现的真实观。这种真实观走向消极的一面,就是卡夫卡式的认为人无力改变生活的悲观主义,但这种真实观在现代文学中还有另一个没有得到足够关注的取向,那就是乔伊斯的传记作者艾尔曼指出的,乔伊斯知道生活平淡无奇,但是他拥抱这种平淡无奇。”卡夫卡已经是向前迈进了一步,乔伊斯则在这种最真实的生活之上更为生活化。 乔伊斯的《尤利西斯》当中没有谁是传统意义上的英雄,他们放屁、意淫、吃烤腰子、偷情,这些东西被乔伊斯写得津津有味。卡夫卡的作品让我意识到他笔下的人物是我们自己,乔伊斯的《尤利西斯》让我意识到他笔下的人物是我们自己的阴暗面。 即便是“灵魂”追求完美的斯蒂芬,也有不堪,也有单薄,这感觉正如书中所说乔伊斯意识到的“斯蒂芬的形象缺少变化”,于是他放弃了继续以斯蒂芬为主人公的设想,把布卢姆这个更具包容性,性格也更丰富的人当作主人公。 所以问我斯蒂芬和穆利根更喜欢谁?我会回答说“斯蒂芬”。 如果问我《尤利西斯》中喜欢哪个人物,我会说是布卢姆。
还不错的论文集,讲乔伊斯和德莱塞部分蛮好,民间文化篇汇通了拉伯雷,形式部分澄清了乔伊斯不仅要形式,这形式正是建立在真实生活上的,对这些形式因素的真实性的要求就是与材料相符,从而使风格、修辞等过去认为纯装饰性的外在因素同样忠实于生活和精神的存在和运动形式,形式正是为达意而存在。 同时对比了未来主义“故意粗鲁的美学”(追求理想、自我或某一高于现实的本质,拒绝日常生活现实),追溯了调性崩溃的艺术,即用不合惯例的和声取代各音、各和弦的和谐相关,毕加索创作的《亚威农少女》开创的将形体分解然后并置的艺术手法,而并置对语言的影响是打破了语言的时间性和线性,于是《尤利西斯》中是过去、现在、未来的同时存在,《芬尼根的守灵夜》中是浓缩了古往今来、神话现实中的各种人物。 “无论哪种美必须具备三个要素:完整、和谐与发光”的阐释也相对可读,喜欢。 不过最喜欢的还是关于《嘉莉妹妹》的文评,都市里的下层劳动者事实上只是都市生活的旁观者,和大学时写的几篇论文主题都有一定相似性,看得很过瘾。 这间制鞋公司实际上典型体现了都市对下层人的意义。宽敞整洁的街道是任何人都可以行走,就好像任何人都是街道的主人;高大气派的楼房任何人都可以在外面尽情欣赏,并且感受到审美的愉悦;透明敞亮的橱窗让里面雅致的办公室生活一览无余,似乎在招呼每个过往的行人,“你也可以进来啊,努力干,你也可以过这样的生活”。 正是都市的这种开放性,这种向一切人敞开的外表,让人们感到都市是一个随时随地可以进来的地方,只要学一学、做一做,都市的种种快乐也就都属于自己。正是这一点成了都市所谓的“无限机遇”,正是这一点吸引着人们不断地汇集到这里,“甚至年轻姑娘也可以到这里来碰碰机会”。 就像嘉莉在找到工作还未正式上班前,已经幻想着用她那可怜巴巴的4块半美元的周薪来获得“种种特权和享乐……这笔钱已经为它未来的主人扫清了通向种种快乐、种种小玩意的道路,这些都是女人钟爱的”。来城里碰运气的人都认为只要找到一份工作,都市的种种享乐就都属于自己了。 但是对那些没有家庭和教育背景的人来说,都市实际上已经给他们划出了他们生活的范围,那就是高大明亮的橱窗背后狭窄幽暗、闷不透气的工作车间,或者是嘉莉姐姐、姐夫那种疲于维持生计,毫无娱乐可言,“一年到头除了埋头苦干,别的一切都和他们无关”的生活。这是下层都市人的真实生活,上饭店、看戏和漂亮的衣服与他们的距离并不比与乡下人的距离更近,但是他们却有一种幻觉,他们是都市的主人,因为他们可以去不收门票的公园,可以“看看密歇根大街。那里的房子真漂亮,真是条漂亮的马路”。 其实对于多数城里人来说,这才是都市生活的实质:一种幻觉中的生活。
现代英语文学已随着大英帝国的解体开始走进一个后殖民主义大放异彩的时代,《乔伊斯、萨伊德和流散知识分子》是作者戴从容在该领域长达15年的思考解读,特别关注英联邦国家的非英国本土作家的作品,并对文本精细解读,完美把握了现代英语文学后殖民主义的特征。
个人对后殖民研究感兴趣,乔伊斯部分略读,萨义德的部分写得很好有深度。还算好感乔伊斯但到现在也没敢读《尤利西斯》,乔伊斯对爱尔兰民族的态度有启发,似乎明白了《死者》潜藏的民族内涵。乔伊斯的流亡身份,萨义德的赴美流散,都让他们对民族对文化保持距离,天然地审视后殖民。萨义德认为正是流亡这一游移的、兼具的、混杂的位置使知识分子获得双重的视角,看到“圈内人”看不到的方面。后殖民研究这块的思想家我最喜欢斯皮瓦克和萨义德,当然福柯的影子随处可见尤其我最爱福柯。
这么好的书,这么清晰的脉络,这么深的良苦用心。在雨点稀落声中,在雨水还没完成对地面的涂鸦,传递者与接收者已交换了雪,黑鸟和乌鸦。
乔伊斯的作品属于「不可翻译」的极品,只能通过研究文章来管中窥豹一番语言的独特性;萨义德的意义在于「公共知识分子」的「流亡」性,如今在已经污名化的华语价值观中,反而更加值得研究和内省,其他作家的小论文则比较泛泛而谈。
记得是为了写赫塔米勒论文才读这部,🙀萨义德启蒙之作…
四星半。本书比许许多多论述类似问题的论文专著强很多,作者的文字功底好,行文出入自如,读起来舒服。
空间主义批评,后殖民主义批评,女性主义批评以及个人化批评。
对上世纪几个西方名作家及其主要作品有精彩分析。